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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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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

四架梅賽施密特以四指陣型自艾克拉瑪上空飛過。碧藍的地中海,在目力所及的範圍之內粼粼發光。陣型最外側的飛機忽然按下右側機翼,向右轉彎九十度,接著右邊的一架在飛出一段距離後也右轉,緊跟著是再右邊的一架,最後是最內側的飛機。四架戰鬥機在日光的照耀下反著刺眼的白光,轉過彎後,依然滴水不漏地保持著之前的陣型,僅僅是調轉了陣型的指向,由左起第二架為首變為右起第二架帶頭。最後一個轉過彎來的施坦史密特從駕駛窗側面朝下看去,底下三百米處是十一架美式小鷹戰鬥機。他擡高機頭向上攀升,追趕轉彎之後已經放平機頭的戰友。他悠然地看著斜前方的梅賽施密特尾部優美的弧線。

猛然間駕駛艙內一聲巨響,隨後是強烈的震動。機身倒轉,機油湧進了駕駛艙,施坦史密特急忙拉動操縱桿,飛機卻不聽使喚,拖著滾滾濃煙,翻轉著直朝下面的小鷹戰鬥機群紮了下去。

“剛才是你們中哪一個笨蛋被擊落了?!”無線電中傳來一聲咆哮。

弗科不由得偏了偏機身,飛機離開陣型劃出一個弧,他向下方望了望,又連忙操縱飛機歸隊。這叫原本跟在他斜後方的庫格保爾正飛到他身旁,隔著駕駛艙的玻璃對他揮了揮手。

“報告上尉,是四號機。”弗科按下通話鈕。

“他媽的二組就這副德行嗎!”赫穆特·多曼怒吼道,“還有你,少給三組丟人!沒有命令別隨便離隊!小心我回去就到埃杜華特那裏告狀,給你處分!”

說完,他像是還不解氣,用力壓下了操縱桿和左側的機翼,在弗科機身斜後方急轉向下:“幹掉這群英國佬,跑了一個我就記你們過!”

弗科趴在帳篷前鋪開的油布上,沒有穿上衣,半個身子躲在陰影中,手肘支地,叼著手中鋼筆的尾端,望著眼前攤開的信紙發呆。午後停滯的空氣溫熱,不起一絲微風。弗科在太陽下伸長了套著卡其色制服短褲的雙腿,伸手在紙上寫了半句,又擡頭四處張望幾下。信紙覆在一本硬皮書上,他的左手搭著書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他低頭再寫了半行,提起筆卻沒放下去,而是懸在半空,擡眼朝一旁人多的方向瞅了瞅。

“也不怕曬脫了皮!”弗科身後一個聲音說道,與此同時一只穿著長靴的腳踢在了他小腿上。弗科聞聲翻過身跳了起來:“漢斯-阿諾德!”

施坦史密特挑著燒焦了的眉毛,身上還帶著糊味,不以為然地說:“我不在,你也不知道擔心擔心我。”

弗科光顧對著施坦史密特的狼狽模樣發笑,應付道:“我擔什麽心,知道你死不了。倒是多曼上尉現在還在被你氣得亂蹦亂跳呢!“

施坦史密特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你們三組的組長也真兇。”

“可不是嗎?”弗科撇嘴道,“被擊落你的那架小鷹戰鬥機給跑了,他現在還對我和卡爾咬牙切齒的呢。害得我一個下午沒敢在紐別格老頭子跟前露面,否則指不定剛聽了他告狀,又得抓我什麽把柄。”

“就跟紐別格先生那裏還少你的把柄似的。”施坦史密特嘲笑道。說完他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不過那一下打得還真厲害,我都沒看見。”

“是啊。”弗科肯定地說,“三百米的高度差,能一擊打中你,我也覺得相當了不得。多曼先生也這麽說。還說他瞧見是領頭的那架小鷹戰鬥機猛擡機頭開火的。”

施坦史密特不無感慨地搖搖頭:“真是要命,是皇家空軍數一數二的王牌吧?”

“我和多曼先生去查了,應該是澳大利亞王牌,克利夫·考德威爾。最近駐在這附近的是皇家空軍一百一十二聯隊,其中有這個水平的,除了他應該沒有別人。”

“又是他?”施坦史密特皺眉道,“真是陰魂不散。去年八月份施羅爾僚機的事情還沒和他算賬,現在又要加上我這筆。他什麽時候轉到鯊魚聯隊去了?”

“你不是明明都從他隊伍中間紮下去了嗎,還沒認出聯隊來?”弗科打趣道。

“滾。”施坦史密特沒好氣地說,“飛機失控我都自身難保了,哪還有工夫去看敵機的隊標?”

“自身難保你不也照樣回來了?”弗科收起了笑容,問。

“命大沒辦法,”施坦史密特自嘲道,“下次可就不知道有沒有這樣好的運氣了。我在千米高空的時候總算重新控制了機身,一路間歇開啟引擎搶爬高度,楞是滑翔了一百多公裏回到咱們的戰線以內來,在無人區迫降,還總算在殘骸燒完前爬了出來。之後就有咱們勘察隊的人捎我回來了。”

“你找老頭子報道沒有?”弗科忽然問道。

“沒有啊,”施坦史密特答,“我剛回來。”

“那你還不快去?”

“不著急。”施坦史密特撓撓頭,“反正一個下午了,也不差那麽一會兒。晚點去還省得他又天黑之前給我派活。”說著他上前一步,越過弗科的肩頭瞥了瞥油布上的信紙:“寫什麽呢?”

弗科立馬轉身將地下的信紙拾了起來,舉在施坦史密特眼前:“正好,你幫我看看語法對不對?”

施坦史密特上下仔細打量了紙上的字句幾個來回,動作誇張地點了點頭,才說:“不錯不錯,狗屁不通。”

“漢斯-阿諾德!”弗科叫道,“你好好看。”

施坦史密特攤手道:“哈約,我可不是和你一樣從高等中學畢業,就算法文還算勉強拿得出手,英文我是實在一竅不通啊。”

弗科垂頭喪氣地擺擺手:“不指望你了,我去找沃納吧。你倒是快去向老頭子匯報,免得他著急。否則我們中隊兩個王牌栽在同一個敵軍王牌手上,他再當你英勇殉職了,非被氣出毛病來不可。“

“喲,施坦史密特?”施坦史密特來不及回答,註意力就被一旁走來的軍官引了過去。多曼的襯衫紐扣一絲不茍地扣到頸間,黑色長靴擦得幹幹凈凈,此時正背著手,瞇眼打量著一身灰的施坦史密特。

“還敢回來!”多曼瞪著施坦史密特,厲聲喝道,“以為當上首個在北非出到兩百場任務的飛行員很了不起?!發你前線飛行勳章沒有兩天就得意忘形!戰場上心不在焉,大意輕敵,二十七聯隊的臉都被你丟到地球另一頭的澳大利亞去了!你讓我這個組長怎麽見人!”

施坦史密特無言以對,低頭望著沙地。弗科悄悄地向後蹭了蹭,握著信紙的手也藏到了身後。

“傷到沒有?”多曼板著臉,伸出手在施坦史密特的制服上撣了撣。

“沒有。”施坦史密特忙不疊地說。

“還不快找埃杜華特報道去,在這裏磨磨唧唧!你們這幫兔崽子就是非要把中隊長氣死才高興!”

“希特勒萬歲!”施坦史密特松了口氣,趕緊伸直手臂敬禮。

“希特勒萬歲!”多曼並攏雙腿,左手緊貼著褲縫,擡高右手高聲回禮。目送施坦史密特急急忙忙地離去,他又轉過臉看向弗科。

“上尉先生。”弗科目光躲閃著說。

“別以為你是我組裏的,我就會護著你!”多曼寶藍色的眸子銳利地看著他,淺金色的發絲在陽光下亮得炫目,“整天不著調,這會兒又在鬼鬼祟祟地幹什麽?什麽東西遮遮掩掩的,拿過來我看看!”

弗科面露難色,還是將手裏的信遞給了多曼。多曼一把搶過來,逐字逐句讀完,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

“是前幾天被你擊落的那個澳國皇家空軍飛行員?”

弗科苦著臉說:“對,他今天在戰俘營醫院傷重不治,淩晨過世了。”

多曼擡眼看了看弗科,視線覆又落回紙上娟秀圓潤的筆跡:“公函寫得還不錯。”

弗科微皺著眉頭,沒有接話。

“怎麽說你,都沒半點用!沒完沒了給我闖禍,一天不違反規定你就皮癢。”多曼捏著信紙打在弗科身上,“紐別格先生沒告訴你戈林已經明令禁止這種去給敵軍報喪的事?真當你是紅男爵,玩什麽騎士風度!又把中隊指揮官的話當耳旁風,空軍元帥的命令當放屁!”

“可是長官……”弗科咬了咬下唇,看著多曼的眼睛,“他的戰友總是想知道他的下落的……”

多曼不耐煩地打斷他:“少頂嘴,他被俘的時候你飛去扔了一次信還不夠,我倒要看看你若是被他們的高射炮打下來了,有沒有人飛來告訴我們你是死是活?”

“上尉先生……”弗科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一臉頹唐地垂下頭。

多曼轉頭四處望了望,將手中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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