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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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水,宿心覆歸。

此刻已是初晨時分,屬於黑夜的朦朧卻似仍未散去,厚重的窗簾阻隔了晨曦的日光,平穩的呼吸聲則昭示著這個房間的主人依然沈浸在酣夢之中。

一片靜謐之中,卻突然傳出了翻動物品的聲音。

伴著一縷流瀉而進的光線,有一只手拿起了書桌上倒扣著的相框。

那是一張,長相極其相近的兩名幼童一起歡笑的照片。

縱使經歷了漫長的分離,但被相機記錄下來的兩人的笑臉卻依然絢爛如繁花。

玄戈的嘴角不由浮起一絲笑容,他擡起另一只手,用手指摩挲著相片上屬於弟弟的笑臉。

已經有太過漫長的時間,從自己的指間流逝。

而跨越了那無法逃退的洪流,他終於再度尋回了初心。

此刻自己的初心依然埋在被窩裏,沈沈地睡著,昨日的折騰似乎讓他甚是疲憊。

玄戈放下了相框,拉下了埋住自己弟弟的被子,目光溫柔地註視著那張安穩的睡臉。

伸出手指,細細地撫過那張臉的輪廓,玄戈只覺自己心中再度湧起了一股溫熱。

對他而言,他們兄弟已經闊別了太久的時間。

他過早地被拉入了另一邊的世界,在那邊承接自己的使命。

一個國家,到底是那樣沈重的職責,縱是他放出豪言,也難抵無情的現實。

他到底是拋下了自己的弟弟,卻不曾想到,竟是北洛先找到了自己。

天下與佳人,向來會令君王陷入兩難。

他已經為自己的國家盡心盡力了五百年,此刻,沈溺於片刻的深情又有何妨。

然而現實的殘酷還是不肯給予絲毫的溫情,一個突然響起的女聲頃刻間就將玄戈拉了回來。

“王上。”

玄戈知道這個聲音屬於延麒的使令沃飛,他沒有轉身,依然溫柔地註視著床上的北洛,但語調已經恢覆了冰冷。

“來了麽。”

名為沃飛的女妖自地面上浮現出了身形,畢恭畢敬地捧著白色的王服和一柄長劍。她是麒麟最忠誠的奴仆,自然也會為麒麟的王盡職盡責。

“確實是蝕的氣息,出現在了牙山那邊。”

玄戈的目光一冷,收回了自己戀戀不舍的手指。

“是哪一國的麒麟?”

“據臺輔所說,是巧國的塙麟。”

“巧國……”

玄戈記得這是北洛之前流落的國家,在那裏嘗盡了艱辛。若是一切皆由巧國之王而起,他定會叫那個愚蠢的王付出折磨自己弟弟的代價。

玄戈深深望了一眼北洛,便轉身接過了自己的王服和劍。

僅是片刻,他再度變回了冷厲的王者。

“沃飛,你將太歲劍留給北洛。俐角,你留在此地保護北洛。”

“騶虞,送我去牙山。”

銳鋒淩空,攢聚如筆,東望日出,大如車輪,五色祥雲,水天一色。

棲霞的牙山,三峰聳立,形如鋸齒,綿亙於天鹿集團的東南之地,與那座摩天高樓隔水相望。

一邊是自然的鬼斧天工,另一邊則是人類社會的智慧結晶,看似截然不同的風貌,兩邊的壯闊與輝煌卻是不相上下。

山光晨日無限好,怎敵風雨喚陰雲。

然而在這個萬物本該迎來蓬勃朝氣的清晨時分,卻有一片巨大的陰雲籠罩在了牙山開發區的上空,為雄峰與高樓蒙上了一層晦暗。

風,驟然開始喧囂。

原本瀲灩的水光之上突然波濤洶湧了起來,一時之間,濃重的黑雲遮天蔽日,萬千的飛鳥振翅離開了山林,竟似帶走了此間的一切生氣。

一片蕭寂之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野獸低聲的嘶鳴,更為這個灰暗的天地增添上了幾分詭譎的氣息。

伴著這風與獸群交織咆哮的淒聲,自那澎湃的水浪之中綻放出了極度眩目的金色光芒,金光猶如一道驚世的巨刃,赫然沖上了陰暗的長天,似乎叫囂著獨屬於自己的桀驁與不可一世。

光華璀璨之中,一道巨大的金色光門從水面之上浮現了出來。

有一位孤高的王者,穿過了光門,豁然降臨於此塵世之間。

而那位王者,卻與世間所想的驍勇英姿迥然不同,他騎著一匹通身只有白骨的巨獸,身著一襲血色的長衫,緊閉起了雙目,吹奏著一只骨笛。

王者乘著白骨巨獸沖上了高空,俯瞰著下方聳立著的山峰與樓群,卻似對俗世的美好光景了無興致,他只是專心致志地吹奏著手中的骨笛,演奏著一首悲淒的笛曲。

那位孤高的王,究竟在透過笛聲傾訴著對何人的執念,又在怨恨著何般蒼天的不公。

巨獸之影下,巨大的水面依然淹沒於耀目的金光之中,伴著波濤洶湧的聲音,一只漆黑的駿馬沖出了光門,仰起長角,在空中甩了甩耀著光澤的黑色鬃毛,便化為了一名紅衣少女的身形,落入了王者的懷中。

緊閉雙目的王者察覺到了少女的到來,便停止了骨笛的吹奏,垂下手輕撫著少女漆黑的長發。

“司危,喚起如此強勁的蝕可否太過勉強了你?”

名為司危的紅衣少女立刻將自己遍布著可怖斑點的手藏入了袖中,仰起臉對著那位閉目的王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巫炤,就算是你,太過小看的我的話,我也不會輕易原諒。”

王者並沒有因少女這一句冒犯的話語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怒意,他只是用自己的雙臂,攬緊了少女微微顫抖著的肩膀。

就算自己的王緊緊閉著雙眼,司危仍舊知道自己的一切都無法瞞過他,於是少女也幹脆放棄了逞強,靠在巫炤的懷裏打量著初來乍到的這邊世界。

雄山峻嶺並不稀奇,自己國家的王都傲霜矗立著一座淩雲之山,少女日日生活在山上那座華美的王宮之中,世間奇景已是激發不起她任何的興趣,但與山峰相對的另一邊,以人類的智慧與技術建造起來的高聳樓群,喧鬧的汽車與街道,卻全部都是少女從未見過的光景。

“山客的世界,原來就是這副模樣。看來那些將虛海彼岸的昆侖與蓬萊比作世外桃源的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王者聽到少女的發言,微微蹙起了眉。

“你喜歡?”

少女瞇起了眼,目中滿是鄙夷的神情,對著自己無法理解的那些事物發出了一聲輕哼。

“憧憬著山峰的恢宏,便建造了高樓試圖接近天穹。無法驅使強大的妖魔,便制造了那些醜陋的機械工具。聽說這個世界不存在天神,這群山客就妄想憑借自己的智慧成為世界的主宰麽。”

“呵,不過是一群螻蟻。”

“那麽,要毀掉哪一邊。”

紅衣的王語調極為平靜與冷淡,仿佛自己說出的並非無情狠絕的話語,他用手指了指翠山與高樓,示意少女可以憑借自己的心性做出這個極為殘酷的選擇。

來自王的寵溺令少女笑得更為開心,她擡起手,指向了城鎮的中心,那座最高的摩天大樓。

“那就先毀掉那個叫天鹿的大樓吧。”

“休想!”

突然一聲怒喝自天而降,一名白衣的王者乘著一只白色黑紋的巨虎,傲然出現在了樓群之前。他的身後赫然正是那座名為天鹿集團的總部大樓,白衣王者緊緊蹙著眉,將手中的長劍橫在身前,似乎彰顯著他要守護這裏的決意。

玄戈以極度冰冷的眼神看著這兩位即將為這邊世界帶來災厄的不祥來客,眼底閃爍著無法遏制的怒火。

看到他的出現,紅衣少女不由吃了一驚,而那位一直緊閉雙眸的王者更是睜開了眼睛。

巫炤瞇著一雙血眸,細細打量著面前的這位白衣之王,他的容顏與自己之前一直追殺的山客極為相像,卻帶上了獨屬於王者的冷傲。

“你不是之前那個弱小的山客……你,究竟是誰?”

玄戈直視著那樣一雙血眸,面上毫無懼色,神情更是冷冽了幾分。

“我是雁國的王,延王玄戈。”

“……你就是延王。慶國的麒麟之前帶回來的山客跟你有什麽關系?”

聽到他自報身份之後,玄戈註意到了那名紅衣之王語氣比方才低沈了許多,他握緊了手中的寶劍,暗自做起了提防。

“慶國的新一任景王,是我的孿生弟弟,北洛。”

“住口!就憑區區一介山客,也配得上景王的稱號麽?”

面前的王突然面露兇光,這莫名的怒火更是令玄戈頗為不解,此時的他以為只是出於十二國本土住民對於山客和海客的歧視,卻不知隱藏在深處的難解因果。

“山客又如何?只要被天意選中,便有為王的資格。”

天意這個詞語似乎徹底激怒了那名紅衣的王,只見他騰身而起,在那只白骨的巨獸上站了起來。受到了他的示意,那名紅衣的少女則從巨獸的背上一躍而下,將自己的身體浮在了水面之上,沐浴著耀眼的金色光芒,用雙手結起了法印。

而少女的那位王,則再度吹奏起了手中的骨笛。

伴著淒惶的笛曲,金色的光門中赫然現出幾道紫黑的電光,頃刻之間狂風呼嘯,雲層亦開始了湧動,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渦旋。

金色的光芒逐漸湮沒於紫黑的電光之中,轟隆的聲響之下,水幕仿佛被一柄漆黑的巨刃從中間劈開,剎那間數道石塊聚集起來的洪流從中而出,並急速竄上了高空。

那些褐色的石塊湧流在空中盤旋,並逐漸形成了一個巨型的眼珠形狀,而自那個巨大的眼珠中間,綻放出了極為詭異的血紅光芒。

意識到那只巨眼究竟是何物的時候,玄戈不由大驚失色。

“靈矩之眼!”

“你瘋了麽,為何要將那邊用來對抗妖魔的法陣帶來棲霞?!”

紅衣的王者聽到玄戈的質問,只是平淡地放下了骨笛,以陰冷至極的目光註視著另一個國家的王。

“傳說虛海彼端的世界沒有妖魔與戰亂,是一座豐饒富庶的世外桃源。”

“這邊的確沒有妖魔,你究竟為何帶來靈矩之眼?!”

“在我眼中,你們這群讓我們一無所知的山客,根本與妖魔無異。”

“塙王!”

“你也是一國之王,被麒麟選中,被天帝期許秉持仁道,這邊的住民與十二國的住民同為人族,究竟有何異同?難道僅僅因為無法理解,就要將所有與你不同的人趕盡殺絕?”

“我,只會庇護巧國一國的子民。”

言罷,那名紅衣的王者操控著那只白骨的巨獸,飛升到了那只巨型眼球的上方,他穩穩地站在骨獸的脊背之上,再度閉上雙眸,潛心念誦起了咒訣。

只見數道血紅色的光環自王者周身浮起,經由他的誦訣被刻印上了詭異的符文,那些光環隨即承載著符文,飛入了下方那只巨大的眼珠之中。

那道道承載著詭秘符文的光帶似乎蘊含著充盈的靈力,巨型的眼珠中心,血紅的光芒愈發地耀目起來,逐漸積聚起了欲要毀天滅地的力量。

玄戈望著眼前處在蓄力狀態的法陣,緊皺起眉頭思忖著要如何攻破這一兇險的局面。

靈矩之眼,以游仙廣成子所鑄的靈石為基,據傳其蘊含著天神祝融的力量,若是以一國之王的血脈之力催動,便可激發出極為強大的火焰之力。在另一邊的世界中,是可以瞬間殺死千只妖魔的神兵,因其巨大的破壞力,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是不會有王願意去驅動的。

而這一國秘藏的驚天兵器,竟被用來摧毀另一方住民的家園。

玄戈拔劍出鞘,冷冷地望向了那名巧國的王。同為人族,同為一國之王,他卻怎樣都無法理解那名王者到底對山客懷有著多麽刻骨的怨恨,令他不惜出動靈矩之眼也要為這邊平和安穩的世界帶來一場浩劫。

但玄戈的身後,是名為天鹿的家鄉。

縱使他註定是另一個國家的王,但天鹿仍是吾鄉,仍是自己所有的驕傲與自豪。

靈矩之眼的血色光芒似乎強盛到了極限,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火焰從中噴湧而出。

面對著那漫天的紅光,玄戈面如寒冰,無比鎮定地念出了一個名字。

“桓桓。”

“玄戈!”

北洛突然從夢中驚醒了過來,他的心臟被莫名的恐懼攥緊,下意識地向一旁伸手摸索,卻發現自己的身旁早已空空如也。

與自己親密相伴一夜的人不知去向,這個認知令北洛無比慌張地在自己房間裏四下尋找了起來,但卻怎樣都找不到自己兄長的身影,連他的離開都尋覓不到蹤跡,空蕩蕩的房間裏唯一的一處變化,只有書桌上原本倒扣著的相框重新立了起來。

北洛拿起了那個相框,那是一張兩人兒時的合照,本以為他終於將自己的兄長帶回了家,而現在,玄戈卻不辭而別。

北洛不由握緊了那個相框,這時一個低沈的聲音卻突然從空無一物的地面上響了起來。

“景王大人,請恕屬下僭越,如果您已恢覆清醒,還請您速速起身更衣。”

雖然不知發生了何事,但北洛還是意識到了這個聲音來自隱匿在暗處的使令,或許玄戈的離開絕不尋常。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玄戈到底去了哪裏?”

但那只妖獸卻沒有立即回答北洛的詢問,片刻之後,一只擁有一對尖耳的灰色巨犬從地面上現出了身形,它以犀利的目光看著北洛,嘴中叼著一柄漆黑的長劍,正是北洛的太歲。

“是您的敵人追來了棲霞,王上前去迎擊了。”

不及驚異,那只妖獸就將太歲扔入了北洛的懷中,不容拒絕地要求北洛即刻啟程。

“蝕的發生地在牙山,請您立即隨我前去相助王上。”

說到自己的敵人,北洛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到了那名有著一雙血眸的男子。

他曾在巧國經歷了兩次生死絕境,均是敗於那名男子操控的白骨妖魔。他在自己兄長的國家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時日,竟忘記了那名男子昔日帶與他的恐懼。

那個人,到底是誰,竟然會追到了他的家鄉。

難以預想那名男子究竟會為自己的家鄉帶來何樣的風雨,北洛不由握緊了雙拳。

北洛忐忑了一路,但真正見到那場交戰的光景之時,激烈壯絕的程度還是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只見一團巨大的火球懸浮在了空中,烈焰的光芒染紅了蒼茫的天穹,更令下方的高聳樓群映照著熊熊的火芒,仿佛只需剎那,便會化作烈火的煉獄。

而那個火球的後方,是一座眼球形狀的巨大石碑,中心閃耀著鮮血一般的紅色光芒,風的呼嘯聲中似乎夾雜著妖獸的嘶鳴,循聲望去,果然見到了之前將他逼入死地的那名紅衣男子。

註意到了他的到來,那名男子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容。

“與擁有天神之力的靈矩之眼對抗,就算有水靈獸相助,你的孿生兄長又能撐到何時?”

雖然無法完全理解那名男子話語中的含義,但北洛還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兄長正處於極大的危險之中,他四下尋找了起來。在看到那名白衣王者的身影之時,北洛終於明白了為何那團巨大的火球會漂浮在半空之中,沒有頃刻將城區燒成灰燼。

有一只碩大的竹鼠外形的妖獸浮在了玄戈的身後,它鼓著腮幫子,似乎是一副拼盡全力的模樣,而玄戈則在高舉著天鹿劍,將自己的血脈之力透過長劍的劍氣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了那只灰色的妖獸。

妖獸的後背上嵌著一顆水藍色的靈珠,此刻正閃耀著奪目的藍色光芒,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水之屏障,阻止了烈火的猛烈行進。

而那片城區的最前方,是天鹿集團的總部大樓,自己的兄長正竭盡全力,守護著他們共同的家鄉。

北洛拔出身後的太歲長劍,想要上前幫助自己的兄長。

變故,卻發生在一瞬之間。

只見玄戈的白衣之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光點,頃刻之間一道紅色的光束沖破了火焰,筆直地射向了那名執劍的王者,爆炸的巨響震耳欲聾,水火的劇烈沖擊之中,一股濃厚的水霧彌漫了開來。

北洛突然,再也尋覓不到自己兄長的身影。

他似乎陷入了昏沈之中,神智被一抹迷霧籠罩,頭腦在渾渾噩噩,身體卻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舉劍戰鬥。

身體如同沐浴在烈焰之中,令他渾身的血液都無比的灼熱,北洛在這種燒灼的感覺中慢慢恢覆了視界,發現手中的太歲紅芒大盛,如同一柄燃著熾焰的魔劍。

與自己一直結伴作戰的太歲劍此刻滿溢著令北洛全然陌生的氣息,操控著他的身體使出了一招又一招淩厲的劍式,他仿佛化身成了驍勇善戰的戰神,輕易地就將他的死敵逼至了絕境。

盡管此前也有過被太歲操控的狀況,但這一次,卻截然不同。北洛保留著自己的意識,卻又覺得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看到那名輕易激起了他的憎恨的紅衣男子被他的太歲逼下了妖獸,向著下方的水面加速的墜落。

他聽到自己用全然陌生的聲音,對著那名紅衣男子開了口。

“巫炤,我本是一柄殺伐之劍。”

“望你不要繼續執著於我。”

是誰,在用他的聲音,說著絕情的話語。

是誰,對著他的敵人,驀然阻住了劍鋒。

北洛看著那名男子睜開了雙眸,血色之中仿佛沈積著萬千的深情。

落入水中之前,他聽到那名男子喃喃念出了一個名字。

“縉雲……”

你是誰,縉雲又是誰。

為何要將他卷入生死的風雨,為何要給他的家鄉帶來烈火,為何要將自己最親密的兄長從他的身邊奪去。

北洛以為自己會隨著那名紅衣的男子一起落入交織著黑紅金三色光芒的水中,但透過那如鏡的水面,他看到了一張幾乎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下墜驟然停止,他感到有一只手抓住了他,將他拉入了一個無比溫暖的懷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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