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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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玄戈此刻正在一片黑暗中緊緊握著手中的長劍,屏息聽著惡魔逐漸接近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聲,空氣中瞬時一股濃重的血腥氣炸裂了開來,隨即是翅膀撲簌的聲音,還夾雜著響起陣陣野獸嚼咽食物的聲音。

妖魔,正在吃人。

得到這個認知之後,玄戈執劍的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這名一直冷靜如冰的白衣男子頓時失去了鎮定。

有人,點燃了手中的樹枝。而那道漆黑之中突然燃起的光亮則一下就引起了妖魔的註意,妖魔丟掉了啃食了一半的人屍,興奮地吼叫著撲向了全新的獵物。

妖魔肆意地伸出了自己地獠牙,大張著血口一口將那個人的頭顱咬住,被瞬間奪去生命的人無力地垂下了手,而那根燃著火焰的樹枝掉落到了地上,燒著了林中的鮮草。

霎時之間,巨大的火焰蔓延開來,伴著那刺目的火光,玄戈看清了圍繞著妖魔站著一群衣著襤褸的人。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根樹枝,面對那恐怖的妖獸遏制不住地顫抖著身體,卻,誰也不曾想到要逃。

就仿佛,是一場專為招待妖獸而特意舉辦的盛宴。

眼前的光景令玄戈陷入了極大的震驚之中,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正在眼前走向著消亡,玄戈斷然不會坐視不理。

但欲要沖上去的時候,同行的高大男子卻阻住了自己拔劍的手。

面對著眼前的慘狀,羽林皺緊了眉頭,卻還是保持著冷靜,壓低了聲音對玄戈說道。

“不要多事,那些都是延大人和初大人的家生,妖魔吃飽了就會離開……”

“……你是說,那兩位大人命令自己的家生,點火吸引妖魔?”

“……這樣能讓所有人都安全的活下來。”

玄戈卻滿是疑惑不解地蹙起了眉,“活下來?為了自己能活命,就要輕易地獻祭他人的性命麽?”

這句話卻一下激怒了一直試圖隱忍的男子,羽林猛然抓住了玄戈的衣領,憤怒的情緒令他的手不住的顫抖。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雁國需要王,但是只有活著走到延麒的面前,才有資格被延麒選為王。在這妖魔跋扈、險象叢生的黃海,只有竭盡全力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明明說著無情的話語,但眼前這個男子的眼中卻閃爍起了淚光,玄戈冷漠地拍開了羽林抓著自己衣領的手,再度望回了那與烈火相伴的慘狀。

“……難道僅僅為了自己活下去,就可以對那些無辜之人見死不救?難道一個王的強大,就必須建立在弱者的屍骨之上?難道一個國家重獲新生,就必須以遍地淋漓的鮮血作交換?”

“我不知道一個王會怎麽做,但我卻無法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被奪去生命。”

玄戈拔出天鹿劍,沖入了那熊熊的烈火之中。

但妖魔的獠牙卻比風更為迅疾,縱使自己飛速地躍起,也只能堪堪將那個被猙獰妖獸嚇到失魂一樣的人推了出去。

血,噴湧而出,將男子如雪的白衣染紅一片。

疼痛僅在一瞬之間就麻痹了自己的右手,玄戈近距離地看著那只咬住自己手臂的妖魔,絲毫不露任何懼意,只是淡定地松開了手中的天鹿劍,並倏忽換成左手握劍,襲出一道淩厲的劍光。

閃著寒芒的長劍瞬息劃過了妖獸那雙血紅的眼睛,並為其帶去了徹底的黑暗。

被刺瞎雙眼的妖魔因為劇烈的疼痛,松開了咬住玄戈右臂的口,並狂亂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發出聲聲淒厲的嘶吼。

玄戈毫不在意右臂的傷口,依然換回了右手持劍,只見他目光中閃過一道凜冽的寒芒,便舉劍迎向了那只殘暴的妖魔。

白衣的男子靈活地躲過了妖魔胡亂揮舞著的巨爪,只是一個箭步,就沖到了與妖魔相隔最近的距離。天鹿劍耀起刺目的劍芒,劍起劍落之間,玄戈便狠狠地刺入了妖魔的心臟。直到那只妖獸徹底沒了掙紮,玄戈才拔出了長劍。

漆黑的夜空,沖天的火光,一名白衣的男子傲然佇立在妖魔的屍體之上,就像是一名無情至極的王。

穿越黃海的旅行變得愈發兇險了起來,不但妖魔的襲擊逐漸頻繁,天公也開始昭顯出了他的陰晴不定。

剛才還是萬裏的晴空,卻在轉瞬之間就降下了傾盆的大雨。

一場秋雨一場寒,秋季的冷雨瞬間就打濕了身穿的長衣,並令身體泛起了陣陣寒意。玄戈並沒有取出避雨的蓑衣,此刻他離升山的人群已經相隔了不短的距離,他只能牽著自己的騎獸,在雨中繼續行進。

之前與妖魔的戰鬥令他右臂受傷,而血的氣息會吸引妖魔,為了眾人的安全,玄戈只得與人群保持著較遠的距離,獨自一人迎面所有的困境。

所幸雨中的艱難前行並沒有持續多久,升山的人群就到達了下一個可供休息的空地,紛紛找起了遮蔽風雨的角落。

玄戈沒有接近那片空地,只是在遠離人群的一側尋了棵樹,靠著樹幹坐了下來。

他平覆了一下因為長途旅行而有些慌亂的呼吸,便移過頭,查看自己的傷口。

有點不妙。

玄戈蹙起了眉,藥品不足的行程中,他只是粗略地處理了一下自己的傷口,而妖魔的獠牙似乎附著了一股詭異的黑氣,更是令傷口難以愈合。此刻,被纏上了繃帶的手臂再度滲出了鮮紅的血,令玄戈不由在想自己到底還剩支撐多久的氣力。

“所以說你就是在自討苦吃!”

聽到一聲突如其來的呵斥,玄戈擡起了眸,看到了那個名叫羽林的高大男子和之前自己幫助過的家生女孩。

看到玄戈多少有些淒慘的模樣,羽林皺起了眉頭,“你搭上自己的命救了那群家生,但是他們卻懼怕著自己的主人,誰也不會顧念你的恩情!”

玄戈淡淡地應道:“那又如何?”

“就算你真的能被延麒選為王,也得先竭盡全力地活下去。”

高大的男子說完,便扔下了一瓶藥,轉身離去。

玄戈撿起了那瓶藥,嘴角不由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而那個家生的小女孩則挨著玄戈坐了下來,拿出自己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起右臂的傷口。

玄戈看著那個謹慎仔細的女孩,不由溫柔地擡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聽到他的發問,卻只是一臉茫然。玄戈意識到語言的問題,便拿起樹枝,在地上用這邊的文字寫出了“玄戈”二字。在柳國的難民生活中,玄戈學習了多年這邊的文字,雖然寫的還不是完全的規範,但那名女孩卻似乎看懂了,對著玄戈露出了一個明亮的微笑。

“夕朝”,女孩學著玄戈,用樹枝在地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算身處不同的世界,說著不同的語言,只要秉持著一顆真心,便可做到相互理解。

雨,似乎不那麽冷了。

又是一個蕭瑟的長夜。

玄戈一手拉著騎獸的韁繩,一手緊緊握住自己那柄名為天鹿的長劍,他在漆黑的森林中警惕地探尋,確保自己能夠立即察覺妖獸那雙詭譎的眼睛。

妖魔會被血的氣味吸引而來,他必須及時地做出反應,才能在這極其不利的情境中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但淒厲的慘叫,卻從另一個方向傳了過來。

比起受了傷還落單的自己,那只兇惡的妖魔卻選擇沖入了人群,咆哮著開始了自己的獵食。

玄戈趕到眾人野營的空地之時,只見遍地的狼藉,揮起翅膀的黑色巨鳥,叼起了一個幼小的孩童,飛出了層疊交錯的枝椏,升入了夜空。

玄戈找到了羽林,立即開口問道:“發生何事?”

只見那名高大的男子此刻也是一臉驚慌,“是那個家生的小女孩,蠱雕抓走了她!”

恐懼瞬息攥緊了心臟,玄戈的目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是說夕朝?”

下一刻,玄戈便騰身跨上了騎獸,卻被羽林一把拽住了韁繩。

“你瘋了嗎?在深夜獨自一人乘騎獸飛行,很容易引來成群的妖魔!”

但那名騎在青馬身上的白衣男子只是一臉冷厲。

“如果連雁國一個如此弱小的子民都無法拯救,又有何資格擔起延王的職責?”

蒼茫的月影絲毫沒有照亮漆黑的長空,只是愈發凸現出暗夜的深沈,伴著蕭風,一只青色的駿馬飛上了蒼穹。

玄戈一臉凝重地策馬飛行著,心中的不安在盡情喧囂,白衣的男子只得握緊了韁繩,繼續加快著速度。

名為三騅的騎獸雖不能維持太長途的飛行,但卻具有極強的爆發能力,能在短時間之內沖刺千裏,因此,玄戈很快就追上了那只叼走夕朝的蠱雕。

那只黑色的巨鳥似乎專註於飛行,還沒來得及享用口中的美食,看到那個年幼的女孩僅僅只是暈過去之後,玄戈稍微安下了心。

他在馬背上站了起來,淒厲的長風撩起那雪白的長衣,一個躍步,玄戈就跳到了那只黑色巨鳥的背上,緊緊抓住了那漆黑的羽毛。

看到自己的三騅遵循著自己的命令,飛到了蠱雕的正下方之後,玄戈終於將自己的長劍刺入了妖鳥的脖頸。疼痛令巨鳥張開了口,那個年幼的女孩瞬間掉了下去,卻被那只青色的駿馬穩穩地駝在了背上。

不及玄戈跳離巨鳥的身體,那只名為蠱雕的妖魔就嘶嚎了起來。

遙遠的天邊,似乎飛來了更多的黑影。

意識到這只巨鳥正在召喚同伴之後,玄戈不得已吹了個口哨,命令自己的三騅立刻逃離此地。

風在呼嘯,白衣的男子獨自留在了空中。

身下的巨鳥在掙紮,玄戈只能死死地抓著那些漆黑的羽毛,更多的巨鳥被同類的慘叫聲吸引了過來,他不得不在這劇烈的晃動中揮起長劍,砍殺著向自己靠近的一只只蠱雕。

但漆黑的鳥羽似乎一眼望不到盡頭,戰鬥無休無止,一個人的能力,終究還是存在著極限。

玄戈意識到那群嚎叫著的怪鳥根本殺不盡,劍鋒一轉,就將長劍狠狠地刺入了身下那只蠱雕的身體。

墜落,瞬間來襲。

玄戈與那只失去生命的黑鳥一起陷入了加速的下墜之中。

望著空中盤桓著的那些黑色的羽翼,玄戈只是將目光移向了另一邊的遠方。

願你能夠存活下去,早日尋到自己的家鄉。

身體,似乎動彈不得。

意識似乎被拖入了無邊的朦朧之中,但身體的感知卻依然正常。

他,並不覺得冷,反而渾身都是一股難受的燥熱。

眼皮沈重地覆蓋在眼球之上,令他無法確認自己現在到底是何種處境。

時間,依然無聲地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一個屬於孩童的幼小身體突然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只有些冰涼的小手摸上了他的額頭,令他感覺舒服了很多。

“哥哥,你發燒了嗎?”

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並沒有那張令他無比懷念的臉,這令玄戈不由有些失落。

但是,自己還活著。

這個認知令玄戈輕輕地松了口氣,身下是柔軟溫熱的觸感,玄戈意識到或許是那只巨鳥的屍體最終令自己活了下來。

但身體,卻動彈不得。

畢竟從那麽高的空中墜落了下來,玄戈心想大概是身上的骨頭斷了幾根。

天空已經恢覆了明亮,一輪璀璨的日輪正懸掛於高空,暫時應該不會遭到妖魔的襲擊。

但卻突然有一滴鮮紅的血,滴落到了自己的臉上。

玄戈赫然睜大了自己的雙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眼前是一道高聳的巖壁,但生命卻自強不息,只見那道石壁之上頑強地生長出了一根泛著綠意的長枝,有幾只赤紅的鳥怪正圍著那根樹枝撲棱著翅膀。

只聽綠葉之間傳來著聲聲淒慘的嘶叫,依稀可見一團灰色的小獸在瑟瑟發抖。

看樣子比起他這個垂死的傷患,那邊的獵物更美味一些。

玄戈扯起嘴角,發出了一絲苦笑,便擡起右手,使出自己僅剩的氣力,揮出了長劍。

他又陷入了黑暗,但還不及再度回到之前的美夢之中。

耳邊就傳來了吱吱吱的惱人的叫聲。

玄戈不得不硬撐著睜開自己的眼睛,發現擾人清夢的是一只小小的、灰色的、胖乎乎的竹鼠。

不,說是竹鼠應該不準確,畢竟黃海之中沒有正常的野獸。那只很像是竹鼠的小獸背部是一片花紋繁覆的甲片,而被那片片硬甲保護在正中央的,是一顆耀著淡淡光芒的藍色珠子。

這似乎就是自己剛剛救下的那只小獸。

小獸的爪中捧著一棵長著黃色花朵的野草,玄戈並不認識,但那只小獸卻不斷地發出吱吱吱的叫聲,似乎執意要以此物回報自己的恩情。

玄戈不得已伸手接了過來,但小獸還在吱吱吱地叫著,似乎在示意著要他吃下去。

玄戈從沒體驗過吃草的感覺,但那棵野草嚼在口中雖然略有苦澀,卻很好下咽,而那黃色的花朵,吃起來竟莫名的甘甜。

將那棵野草咽下去之後,周身竟有一股暖意蔓延了開來。

疼痛緩和了一些,他於是再度陷入了沈睡。

妖魔,十分怪異地沒有襲擊他,玄戈於是度過了幾天平靜的養傷時光。

在被那只灰色的小獸餵下第十棵那種長著黃花的野草之後,玄戈終於再度站了起來。

這種長著黃色花朵的野草似乎具有恢覆的效用,玄戈感覺自己那些被摔斷的骨頭都奇跡般地恢覆了。

既然傷口已經愈合,玄戈便決意繼續自己的旅行。他將天鹿長劍背負在了自己身後,又再度垂眸看了看那只灰色的小獸。

玄戈對這種神奇的小獸充滿感激,於是掏出了自己身上所剩無幾的幹糧,取出一塊放在了小獸的面前。

但是那只灰色的小獸只是湊上去聞了聞,就再度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並開始吱吱吱地叫了起來。

玄戈嘆了口氣,伸手拎起那只小獸的後頸,將它塞入了領口之中。

雖然堅信天無絕人之路,但出現在眼前的巨大荒漠還是深深打擊到了玄戈的信念。

黃海,雖然叫作海,卻是一片沒有水的海。

荒涼的巖山和沙漠,無邊的沼澤和樹海,這就是黃海,這片妖魔棲息之地。

雖然知道自己早就遠離了升山者們行進的那片樹海,卻沒料到穿越了巖山之後,自己則是來到了這片巨大的沙漠之中。

攜帶的物資大部分留在了那匹三騅背著的行囊之中,自己身上僅僅攜帶了很少的一點幹糧,但沙漠之中,最大的困境卻是水的緊缺。

懷中的小獸吱吱吱叫了起來,似乎在催促著他的前進,玄戈用手指摸了摸他,就再度開始前行。

但是旅途卻還是超乎所想的艱難萬分。

白衣的男子並沒有行亍太久,就倒在了那片荒涼的黃沙之中。

“吱吱吱。”

懷中的小獸似乎在用自己的小爪撓著自己的臉,但他卻還想繼續沈睡。

“哥哥,再不醒過來洛洛可就不理你了哦!”

似乎有一只涼涼的小手在拍打著自己的臉,玄戈驀然睜開了眼睛。

那張自己朝思暮想的屬於弟弟的臉竟然真的出現在了眼前,玄戈驚異地睜大了雙眼。

但在下一刻,他就發現了異常。

出現在眼前的弟弟,只不過是觸碰不到的幻象。

難道是自己已經死了嗎?

但是自己身處的這片沙漠卻依然無比的真實,而屬於弟弟的那個幻象卻一直用手指著前方,似乎在催促著自己繼續前行。

跟著虛幻的弟弟,白衣的男子繼續在無邊的沙海中行進。

沒有任何時間和距離的概念,不知過了多久,不知走了多遠,一座寥落的村莊逐漸出現在了玄戈眼前。

將玄戈引領到了村莊的入口,那個屬於弟弟的幻影就向自己微笑著揮了揮手,便消失不見。

雖然驚異於這太過超乎現實的經歷,但玄戈卻覺得自己的心底湧起了陣陣的暖意。

他走進了佇立在荒漠中的那個村莊,卻發現裏面早就沒有了任何人類居住過的痕跡。

玄戈在村莊裏繼續探尋,終於在村莊的中心發現了一塊高大的石碑。

風沙的消磨令那些遠古的痕跡難以尋覓,但玄戈卻依然看見了被深深地刻印在石碑上的那兩個無比醒目的大字,“黃朱”。

一個古老的民族,在妖魔橫生之地艱難地求取生存,盡管迫不得已離開了自己曾經居住的地方,卻依然將自己的驕傲與風骨永久地留存了下來。

玄戈感到自己的心,被深深地打動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無論是何等窮途末路之境,都要頑強不屈地繼續奮鬥到最後一刻。

“吱吱吱。”

懷中的小獸再度吵鬧了起來,玄戈低頭去看,卻見小獸背後那顆藍色的珠子突然散發出了一抹耀眼的光芒,似乎與之發生了某種奇妙的感應,一時之間,大地開始搖動了起來。

狂風掀起了遮天蔽日的黃沙,玄戈不得已抱住了那個巨大的石碑,用手為自己的雙眼遮擋住了洶湧的風沙。

巨變只持續了片刻,天地只在倏忽之間便恢覆了平靜。

玄戈移開了手,赫然發現一片巨大的湖突然出現在了村莊的外面。

沙漠之中出現如此大量的水是很反常的事情,但是已經經歷過太多奇妙的事,自己來到的這個世界似乎隱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神秘,他甚至開始波瀾不驚。

玄戈於是頗為平靜地走過去查看,看著那個巨大無比的水面上無比正常地倒映出了自己的臉。

剛想松一口氣,只聽水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個巨大的黑影突然沖上了水面。

古有神獸鯤鵬,由魚成鳥,其背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鯤鵬之翺翔於天,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

天之蒼蒼,萬物皆塵埃也,萬千世界,何得如此逍遙之游。

白衣的男子負劍佇立於鯤鵬之上,傲然俯視著天地間的一切。

有王者,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

廣漠的沙海被他遠遠地拋在了身後,穿越那無邊的黃海似乎只在一瞬之間,乘上鯤鵬之後,不多時,那座名為蓬的仙山就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鯤鵬在空中發出了一聲大吼,便揮舞著雙翼,急速地下沈回了地面的世界。

白衣的男子再度回到了那片久違的樹海中,卻是在升山之行的盡頭。

鯤鵬展翅離去之後,瞬息萬裏,再也尋覓不到那氣勢磅礴的身影。

玄戈伸出手指摸了摸縮在領口的小獸,便擡頭望向了面前那條通往蓬廬宮的山道。

歷經諸般波折,他終於來到了此地。

悲鳴,卻突然從身後傳了過來。

玄戈回首望了過去,那是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

只見數輛馬車翻倒在了幽深的森林之中,遍地盡是耀眼的黃金與淋漓的鮮血,成群的妖魔圍攻著所剩無幾的人群。

玄戈定睛一看,瑟縮在人群正中的正是那延大人與初大人。此時能為他們擋住妖魔的家生已經寥寥無幾,面對著死亡的威脅,兩人甚至跪倒在了地上。

一邊是自己千辛萬苦終於得來的目標,一邊是令自己不齒的輕易犧牲他人性命的前朝官員。

該要做出何種選擇,答案,早已了然於心。

玄戈遵從了自己的心意,拔出身後的天鹿長劍,沖入了暴虐的妖魔族群之中。

劍耀寒芒,招招斃命,男子一襲白衣似雪,揮舞出變化萬千的劍式,淩厲的劍光之中,妖魔噴湧出無盡的鮮血,竟是一絲一毫也無法染紅男子的白衣。

突然一柄大劍從空中砸了下來,猛然斷去了正與玄戈交戰的那只妖魔的頭顱。

一名高大的褐發男子從半空中的騎獸身上一躍而下,邊沖著玄戈爽朗一笑,邊將那柄大劍扛到了肩上。

“我去解救你之前救下的那個小女孩,沒想到你居然跑得比我還快!”

玄戈依然在專心迎戰著妖魔,聽到羽林這句話,眉宇頓時舒展了許多。

“夕朝可安然無恙?”

羽林以毫不輸於玄戈的氣勢,揮起大劍斬殺著妖魔。

“放心,她沒事。你那只三騅也都好好的。”

“只是……你還真是喜歡救人啊。”

“怎麽,你還殺不了這幾只妖魔?”

“哼,我可不想被區區山客小看啊!”

一片劍影繚亂之中,卻突然自天上飛下了幾只看上去十分強大的妖魔,聯手交戰的玄戈與羽林未及暗呼又迎強敵之際,卻見那幾只妖魔輕松地撲殺了剩餘的妖魔。

弱小,在強大面前不堪一擊。

驚愕於這場浴血奮戰的突兀結束,卻聽被救下來的幾人紛紛發出了一聲驚呼。

一只通體雪白、形若駿馬的神獸自那長天之上飛了下來。

那不像是會存在於凡塵的生靈,神獸的身姿看上去是那般的聖潔。

神獸穩穩地降落在了地面,並繼續向前,沖著玄戈走了過來。

玄戈此時才發現那只神獸的額前,長著一只金色的長角。

不及驚異,那只神獸驀然化為了一名有著白色長發的男子。

“是麒麟!”身後的眾人包括羽林都開始大驚失色。

玄戈看到那名白發的男子面露慍色,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就是你,將這濃重的血腥氣引來了我的蓬廬宮?”

不及玄戈做出任何回應,那名白發的男子竟然在玄戈面前跪了下去,向他深深地叩頭。

“恭迎王上,不離禦前,誓約忠誠。”

玄戈微微一驚之後,便滿臉堅毅的神情。

“我寬恕。”

雁國歷950年,蓬山結延果。翌年,蓬山延果孵,號延麒。969年秋,裏祠生黃旗,升山始。玄戈自坤入黃海,乘鵬翼至蓬山。臺輔迎之締約,玄戈入仙籍,延王賤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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