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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回 情況未明

開封府眾人馬不停蹄的趕回京城,包大人連府衙都沒回就直接進宮面聖去了。

不管是宮女太監,一個個都是小心謹慎,低頭快行,絲毫不敢馬虎,領路的小公公走的也是極快,額頭上森出汗珠也不去擦拭,到了殿門口,立刻推了門請包大人獨自進去。

沒待包拯向皇上跪拜行禮,皇上倒是先下了龍位,包拯連忙下跪,“臣包拯叩見吾皇萬歲萬歲……”

“好了好了!”皇上愁容滿面道,“你我君臣虛禮就省了吧,朕急招你回來你可知為何?”

包拯沈吟片刻,回答道,“臣也聽聞一二,卻不知詳情,還請皇上明示!”

重重拍案,皇上怒道,“包卿家,京中歹人張狂,系是江湖人士所為,本來朝廷江湖倒也相安,偏就是金義山莊不識好歹,朕現在命你徹查此事,將這群歹人一一查辦。”

聽皇上說了京城中旬月發生的事情,包大人心中是陣陣驚奇,金義山莊在江湖崛起也有五年之久,從來沒聽說他們幹過什麽傷天害理之事,反倒是義舉善行做了不少,哪裏天災人禍哪裏就有他們的美名,他們若是有心和朝廷做對,又何必現在才來?

再說艾虎他們這些賞金獵人都在金義山莊名下,雖說有時行為乖張些,卻也並非大奸大惡之人,這群明顯將矛頭對準朝廷的歹人,究竟是不是金義山莊的人呢?

說了些寬慰的話,包拯接了聖旨出了大殿,宮門口,展昭和公孫先生一直在靜候,見包大人走來,他們一起迎了上去。

“大人!可是要回府?”公孫先生雖然看到包大人神情冷峻,卻知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所以只是例行公事的詢問。

“不!”包拯擺手,轉而對展昭道,“展護衛,打道南清宮。”

聽說八王爺受傷,狄娘娘被下毒,包拯心中放不下,探望的同時也好更加詳細的了解情況。包大人上了轎子,大隊人馬重新出發,一路向著南清宮而去。

宮墻邊,隱秘中,一抹倩影屏住呼吸悄然隨行,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此次事件的中心人物,金義山莊莊主歐陽葉,或者亦可以叫她的化名楊葉兒。

掠去抵觸的宮柳,葉兒深深嘆氣,自己無非就是想休個假,逍遙一下,如此渺小的願望卻總也不能如意,她要是知道出門有這麽多衰事,她倒是寧願在莊裏被歐陽若葉折磨,至少能三餐無憂,這下子好了,什麽安逸舒適都是夢幻泡影。

她現在連開封府這個落腳點都要沒有了,莫不是違背師父讓她發下的誓言受到懲罰了?搖搖頭,為今之計她也只有跟了包大人去南清宮。小心的跟上隊伍,直到遠遠看見開封府眾人被請進八王爺官邸,她這才繞到少人處,神不知鬼不覺的

飛身屋頂,趁著廳中無人掀開一片青瓦,靜待包大人的到來。

展昭和四大侍衛開道,公孫先生也跟了包大人一同,通稟後,一行人順利見到了神情郁卒的八賢王。

“包拯!你可回來了。”

“王爺,旬月不見,您清減了。”包拯推手,有感八王爺的憂慮,虛扶著王爺落座,他躬身站在一邊。

擡手要說什麽,八王爺卻嘆氣垂首,似是懊惱一嘆,一拳重重砸在矮幾上,開封府眾人何時見過王爺如此,全是驚訝萬分,包大人本也該驚詫,然而他此時顯的很是鎮定,眼中透出悲憫。

“王爺,狄娘娘真的藥石無醫了嗎?”

“包拯,你見過皇上了?”王妃病情乃是無人敢提的事情,他從外回京竟然知道,想來必是進過宮了。

眾人這才明白王爺為何如此悲痛,皇上又為何如此憤怒,狄娘娘為王爺原配,兩人多年夫妻感情深厚,她病重垂死,王爺怎能不悲?再說皇上,雖然貍貓換太子已經找到生母李太後,但認作狄娘娘兒子多年,娘娘對皇上也是極好的,眼睜睜看她被人害死,以孝道治天下的皇上怎能不憤?

“學生鬥膽,宮中禦醫怎麽說?”公孫先生問道。

“身中奇毒,氣息時斷時續,說是死人卻有活氣,說她已死但脈搏微弱。”八王爺眼中濕潤,手腕上露出染血白布,再聞淡淡藥香,看來他也受傷了。

包拯請求,“王爺,公孫先生對岐黃之術也有研究,展護衛雖然不精醫術,但若是江湖人所下毒物,應有幾分認識,不如讓他們為娘娘看看,不知可否?”

“屬下願往!”展昭和公孫先生抱拳。

這種緊要關頭還有什麽可不可以,狄娘娘就要一命黃泉了,八賢王當然也是十分相信包拯他們,雖然禦醫無策,但他還是願意將最後的希望放在展昭和公孫策身上。

擺駕後殿,狄娘娘的房前人員進出好不繁忙,葉兒隨著他們很容易就找對了方位,繼續蹲守,她很好奇狄娘娘究竟中了什麽毒這麽難治,再說,朝廷不是有那顆百毒能解的青龍珠嗎?

王爺揮退閑雜人等,屋中除了兩個近身伺候娘娘多年的丫頭,再就是包大人公孫先生和展昭,望向床上,幾人倒吸一口氣。

狄娘娘本應貴氣逼人端莊賢淑風韻猶存的容顏怎麽成了這般模樣,而且不止臉上,周身肌膚都被猙獰的皰疹覆蓋,潰爛的地方滲出紅黃膿水,靠近一些便能聞到隱隱惡臭。

饒是公孫先生和展昭,都沒有見過這麽來勢洶洶的毒物,立刻上前把脈,公孫先生蹙眉不語。

果然如禦醫所言,狄娘娘氣息微弱似有似無,看她身體潰爛的程度,若是常人恐

怕已經死了,然而她體有餘溫,氣息尚存,這和活死人又有何異?兩人端詳許久,同時搖頭,跪地對八王爺請罰。

這毒,他們沒見過,更別提醫治。

王爺斂上眼瞼身子一沈險些暈倒,是包大人連忙攙扶,這才站定,眼眶一紅,再說不出話了。

屋中人皆是束手無策,屋頂上的卻嗔目結舌。

摸著下巴,葉兒再驚,這狄娘娘中的毒她知道,並且天下沒有比她再清楚的人了,這明明就是她自制的獨門毒藥蝕屍散。

因為毒性猛烈且真真是解藥難尋,就是那青龍珠也是不管用的,她從來沒有正式啟用過,研制出來就一直放在金義山莊的藥房裏,這麽多年約莫荒廢的都要發黴了。

下毒刺殺瞄準皇上,哪個該死的想挑起金義山莊和朝廷的戰火,活得不耐煩了吧!

雖然事情很麻煩,但她不能不管,否則未來就真的沒有好日子了,她這個金義山莊莊主還不想和朝廷對著幹,那種沒有好果子吃的事情她不做。

葉兒笑笑,狄娘娘你真是貴人好命啊,自己懷裏可就揣著難尋的現成解藥,正想著怎麽下去救人,最讓她頭疼的事情發生了。

“呦,一個人擱著裏乘涼呢?五爺看這裏無樹無蔭的,真不是個好地方呢?你說對吧葉兒。”欠收拾的戲謔聲輕輕飄來,帶著那麽幾分玩鬧,此人不是白玉堂更待何人啊!

想逃是沒有機會了,白玉堂追著她也有幾天了,怎麽甩都甩不掉,這廝輕功一等一,次次都發現他的行蹤確實不易,葉兒不知道他要幹什麽,而他也沒有阻止葉兒要做的事,所以兩人一路上就這麽一前一後的追逐到京。

葉兒沒搭話,因為沒必要,想想屋中有禦貓在,白玉堂動靜是不大,但是已經足夠讓展昭聽見,幾乎頃刻……禦貓展大人也竄上房頂湊熱鬧來了。

擦汗,這裏果然不涼快。

“白玉堂,楊葉兒……”展昭撩袍提劍挺然若松,一身大紅官服浩然正氣,看到屋頂的兩人他蹙眉道,“你們不告而別,怎麽會在這裏?”

真是冤枉,葉兒哪裏不告而別了,這事兒她想都沒想過,那天包大人接到聖旨,她心中大驚,連忙去聯絡金義山莊屬下,無奈追隨她的歐陽若葉剛好不在,真是讓她氣惱。

明明通知過讓他做好接應,歐陽若葉早就該到,偏就這時候不在,葉兒又等了他一日,實在等不到他,於是重新部署,匆匆又趕回縣衙。

悲催的是,包大人天未亮就出城回京去了。

撫額,她追上去是沒有問題,但是要怎麽和包大人解釋自己失蹤一天的原因,轉念想了想,反正無論都是要進京的,她就這麽跟著吧,等尋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再出現。

當然,這個適當的時機絕對不是現在,讓她更加沒有想到就是白玉堂也沒有跟著開封府眾人,而是選擇跟著自己,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咧嘴一笑,葉兒諂媚的說,“展大人辛苦了!”

“我沒有不告而別,只是五爺我不喜歡和你們走,太無趣。”白玉堂妖孽的瞇著桃花眼,瞥向一邊囧然的葉兒,“她比你們有意思多了。”

“咳咳,五爺說笑了。”葉兒裝無辜,不看白玉堂,繼續對展昭道,“我也沒有不告而別,只是……只是……”

“好了,既然來了,隨我去見王爺和大人。”展昭也不去聽葉兒解釋,王妃命在旦夕,他二人的到來說不定是好事。

得,攤手,葉兒也不用愁怎麽進去了,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借著展護衛的光逛逛南清宮,可惜就是氣氛不美妙啊!

三人進入屋中,展昭抱拳,“王爺無需擔憂,不是歹人,是錦毛鼠白玉堂和……呃……”

這一介紹倒是不知怎麽說了,說葉兒是開封府的小丫頭合適嗎?若不這麽說,那要怎麽說呢?

“王爺,此次瀾滄縣破案,白少俠出力不少。”包大人明了展昭心思,很順利的接過話茬,“這位楊葉兒楊姑娘功夫了得,也是俠義之人。”

八賢王這會兒哪裏有什麽心情理會這些,他只要知道這兩人不是刺客就夠了,後面就沒細細聽,回身望向床上的狄娘娘,他黯然道,“你們下去吧!”

抿唇透過展昭和白玉堂中間的縫隙看了過去,葉兒這次可以九成九斷定狄娘娘中的是蝕屍散,要是能讓她診診脈就更好了。

跟著包大人準備撤離的公孫先生剛好看到葉兒明了精光的眼神,腳步一停捏著胡子,他道,“葉兒姑娘,你可是發現什麽?”

一句話,屋中所有人一下子將目光聚集她一人身上,包大人道,“葉兒姑娘,你也略懂醫術,何不幫娘娘看看?”

八賢王眼露正色,一雙犀利眸子透著威儀,皇家風範頓時顯露無疑,上下將葉兒端詳一遍,包拯說她武功了得,這點他並看不出來,若說這姑娘有什麽出彩的地方,便是她的眼神和氣質。

黑白分明的杏眼,韻盛著盈盈光芒,認真註視仿佛要將人的魂魄看穿。此女容貌平常,穿戴配飾也是極其市井,然而氣韻渾然天成典雅大方撒落靈秀點點,果然不簡單。

“楊姑娘是吧?”八賢王上前一步。

“民女正是。”下拜回話,楊葉兒想到替那傘中女鬼柳靈玉伸冤時和八王爺在公堂上見過。

“起身回話。”八賢王腦中靈光一閃,疑惑道,“本王覺得你十分面善……”

好吧,楊葉兒真的是服了八賢王了,她正貼

著開封府丫頭的假面,八賢王見過她也有幾次,沒想到那麽寥寥面緣,國之棟梁諸事操勞的八賢王也能記住她這個粗使丫鬟。

“葉兒日前一直在開封府當幫傭丫頭。”葉兒坦然道,“各種緣由實在曲折,不如先讓民女為娘娘把脈,日後王爺若有空,民女再詳細稟告?”

轉移註意力,轉移註意力再說啊,王爺忙得像什麽似的,就是天下無事也不會來聽她閑話家常,解決眼前事才重要。

第四十三回 青天為證

一襲粗布舊衣衫,一臉平庸市井相,面黃肌瘦身材矮小,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丫頭,她的假面下卻藏著世間難得的絕世容顏,她的喬裝讓一身武藝隱與平凡。即使和她相處這麽久,開封府一眾楞是說不出她的身份,就連混跡江湖多年的南俠展昭和錦毛鼠白玉堂也沒聽聞江湖有此女動靜,這個身份成謎的女子就是跪在塌邊為狄娘娘診脈的楊葉兒。

一手清按脈象,一手置於下巴,她偏著頭細細沈思,良久也不見她說一句話,八賢王等的不耐煩了,出聲道:“怎麽樣?可有救治之法?”

“王爺稍安勿躁。”包大人道,“葉兒,娘娘病情如何?”

將娘娘的手重新放回錦被中,葉兒起身對著眾人一拜,“回八王爺,回包大人,娘娘的毒民女可以解。”

用頭頂對著眾人,他們誰都沒看到葉兒此時臉上凝重,適才把脈,她楞是被這脈象所驚,狄娘娘不但中了蝕屍散之毒,還中了另外一種狠辣的毒物。兩廂結合,來勢洶洶,若不是自己跟來了,估計午後人就氣絕,然而棘手的還不止這些啊……

“此話當真?!”王爺又驚又喜。

“葉兒,你有把握嗎?”包大人不是不相信她的本事,只是憑著對葉兒的了解,他覺得葉兒語氣中似乎還有些未完待續的意思。

站在包大人身後的展昭和白玉堂此時也有同感,這毒恐怕沒有那麽簡單,要不然葉兒何須沈思良久,這妮子又為何不早點下來,若不是白玉堂出聲,她會不會一走了之呢?答案都是未知。

“快快解毒,快快解毒!”八王爺露出多日來難得笑意。

緩緩擡頭,葉兒眼中埋著低沈,“素聞八賢王公正廉明言之有信,民女能和王爺立個約定嗎?”

這是哪一出?她何意啊?

“醫不好本王不會治你的罪。”八王爺絕非不分黑白是非,大夫也是人,醫不好實屬正常,看她面有難色,想來是把握不高,但此時還有誰能救治自己的妻子呢,即使棋走險招,他也要一試。

唇邊一抹淡笑,葉兒道,“王爺誤會了,解毒沒有任何問題。”

“那你……所約何事?”八王爺不解。

“民女無功不敢妄自要求,這樣好了,等王妃痊愈,民女再來和王爺細說,如何?”葉兒平靜的說,公平吧,你不虧我也不虧。

八賢王不得不再次打量面前的人,如此不卑不亢,還有那麽幾分膽色,他犀利的眸光沈了沈,“好,本王答應你。”

漾開大大的笑容,小臉上有了光彩,葉兒對在場人說到,“今天包大人也在,自然是做個明證。”

包拯看了看八賢王,見他點頭,這才道,“本府就為

王爺和葉兒做個旁證。”

好!有這兩人的允諾,葉兒放心,有人冒著金義山莊的名號和朝廷對著幹,那麽她這個正牌莊主有義務為莊子洗去冤屈,治好狄娘娘再對受害者八賢王曉之以理,有包大人做擔保,她便無後顧之憂了。

端坐在桌前,葉兒拿起備好的筆,很快寫了需要的東西,吹吹墨跡,她將紙張交給王爺,“治療期間,民女要有失禮的地方還望王爺海涵,這是方子和解毒必備的東西,王爺在今夜子時之前一定準備妥當,晚了就來不及了。”

“子時之前?!”眾人不解,解毒還要分時辰嗎?再看看紙上密密麻麻東西不少,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辦妥啊!

回身抄手望向奄奄一息的狄娘娘,葉兒道,“娘娘中的不止一種毒,兩種毒物互相催動,本來最好是一一解除,但這些日子下來,娘娘元氣耗損已經堅持不住了,好在今夜是十五滿月,借助天時地利實在是最佳解毒時機。”

廢話再不多說,現在沒有什麽比救人更重要,王爺立刻讓人按照葉兒的吩咐去置辦,而她本人卻是指揮兩名侍女將娘娘從床榻上扶起。也不知從哪裏摸出的銀針,葉兒沈著的開始針灸,只見她手指輕撚,半盞茶的功夫王妃竟然吐出了黑血。

擦擦額角的汗,葉兒道,“請二位姑娘將娘娘身上的疹子全部挑破,不要包紮放出膿血。”

兩個貼身丫頭常年伺候左右,娘娘對她們恩重情深,本以為娘娘這就要去了,沒想到偏有貴人相救,麻利辦事,她們對葉兒的話不敢怠慢。這挑疹子的過程不變留守,眾人退出房間,來到前廳,包大人和公孫先生先回府衙處理公務,留下展昭聽候差遣,白玉堂也自願幫忙。

下人奉上茶水,王爺擡手請眾人享用,葉兒自是不客氣,聞香品茗,她很久沒有喝到這麽好的茶了,閉眼讓氤氳繚繞,她眉宇間難得放松。

“姑娘。”八王爺道,“還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

“王爺,解毒需要功力深厚的人幫我。”葉兒直言不諱,目光看向展昭和白玉堂。

二人會意,幫忙自然是義不容辭的,抱拳請命,葉兒輕輕松松就把一貓一鼠收歸麾下,向王爺表明還有東西需要親自置辦,暢通無阻的帶著二人出了南清宮。

呼吸自由空氣,葉兒伸個懶腰,畢恭畢敬的真是難受,回頭對身後的兩人說,“餓不餓,去吃東西吧!”

嘴角抽動,展昭不知道要說什麽,還以為她要辦大事,沒想到竟然為了吃飯將他們帶了出來。白玉堂抱著劍輕笑,好看的劍眉挑起,這丫頭著實與眾不同,狄娘娘命在旦夕,她奉命解毒,不著急就算了,還有閑情逸致吃飯,她也

太胸有成竹了吧!

聳聳肩,葉兒再沒說什麽,就這麽直直出了皇城向著京城最大的酒樓醉仙居而去,她是真的餓了,一路艱辛,她都沒怎麽好好吃過飯。

“吃飯用得著跑出來?王府沒飯嗎?”白玉堂落座。

徑自給兩位添茶,葉兒撇撇嘴,“在王府吃,哪裏能盡興。”那麽多規矩不說,若是在被人看到她海吃一頓,不遭匪夷才怪呢。

“用過飯去辦正事。”展昭手摁寶劍,“莫要再耽誤時間。”

幽幽一笑,葉兒不急不慢回答,“填飽肚子就是正事,展大人,不吃飽晚上怎麽有力氣幹活啊!”

飯菜到齊,葉兒細條慢理的夾食,雖然動作優雅,但她一直沒有停筷子,看來是真的餓了。展昭和白玉堂對飯食沒什麽興趣,心中皆是疑惑,這狄娘娘究竟是中了什麽毒。

放下碗筷,用手帕擦擦嘴,葉兒一臉滿足,擡眼看到兩人的臭臉,她噗哧笑了出來,“哎呦,有什麽就問嘛,幹什麽憋著。”

知道他們有一肚子話要說,吃飯的同時就是來給他們答疑解惑的,葉兒沒打算對他們做過多隱瞞,通常聰明人絕不會在聰明人面前說假話,否則被識破的下場很慘,嘖嘖嘖,以他們對自己的了解,再隱瞞著實不是良策,所以她也就坦然了。

“狄娘娘所中何毒?”展昭問道。

“蝕屍散……還有命懸一線。”

蝕屍散展昭沒聽過,命懸一線他倒是略有耳聞,但此物在江湖失傳已久,並非無人知道方子,而是制作命懸一線的一線花已經絕種,他星眸曝出寒光,握緊杯子,“一線花難道未絕種?”

葉兒低頭喝茶,她沒敢看展昭的眼睛,因為一線花確實沒有絕種,在金義山莊自己的花園裏遍植此物,這花雖然有毒,但毒在根部和種子,花朵美麗馥郁是難得的絕世精品。

“命懸一線……”白玉堂噙著這幾個字,看向喝茶的葉兒,她能通曉醫術不是奇事,白錦瑤身出何處他們是知道的,但那時候的葉兒不過八歲,能有多少造化,怕是她的師父也是當世奇人吧!

還有一味蝕屍散,竟是他們聞所未聞的毒藥,放眼江湖,他們還真是不得不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娘娘渾身潰爛是因為蝕屍散?”白玉堂接著道。

點頭,葉兒吞下點心,如數家珍道,“蝕屍散毒性猛烈,讓中毒之人好似腐爛之屍,飽受折磨無法清醒,留有半口活氣卻和死人無異,而且此毒青龍珠也解不了。”

“聽你說的,好像跟你造的一樣。”白玉堂抖開扇子,看她那樣子,心中帶著驕傲,眸中閃亮,完全是高興的模樣。

“唔……”葉兒一口點心卡在

嗓子眼,一邊拍胸一邊找水,好在身邊的展昭一掌拍向她的後背才救了她,要不然她定死於非命。

“你怎麽回事啊?”白玉堂急忙給她添茶,“吃個點心也能噎住,誰倒是和你搶了。”

這怪誰啊?還不是你語不驚人死不休,葉兒那麽自豪完全是本著研究的精神嘛,僅僅就是想看看自己制毒之術能有多厲害,再說毒藥她沒用過啊。

“都說這次京中變亂是金義山莊所為,但展某覺得此事絕不簡單。”展昭一邊思索,一邊道,“艾虎也是金義山莊的人,據她所說,莊主是明理明是非之人,也沒有和朝廷做對的意向,這些年樂善好施,一直相安無事,怎麽會忽然對朝廷出手?”

“金義山莊我也略有耳聞,雖然行事神秘了些,但也算不得奸邪,這次的事情莫不是有人想挑起事端漁翁得利?”白玉堂不著痕跡的盯著葉兒,接過話頭,“若是如此,金義山莊莊主該站出來說話了。”

受這麽大不白之冤,還不趕緊出來澄清,難不成閑來無事等皇上發兵啊!

“白兄有所不知,金義山莊莊主失蹤了。”展昭對白玉堂道。

手裏的扇子一收,白玉堂楞,“失蹤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約莫數月前。”剛好是葉兒到開封的時候,展昭想了想艾虎的說辭,對白玉堂解釋一番,“只可惜金義山莊莊主是男是女我們也不得而知,艾虎限於身份,不方便向我們吐露,莊主現在究竟何處已然是謎。”

哪裏是什麽謎?風口浪尖上的金義山莊莊主正在和一貓一鼠同桌而席呢!

“我說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金義山莊竟然毫無動作,我這一路上也未曾發現江湖上有騷動,不過……平靜的有點異常了。”喝茶,擡眼觀察葉兒表情,白玉堂敲著桌子,“我不信金義山莊不知此事,聽說他們耳目眾多,連大遼都有他們的人,京中這點事他們不會不知。”

說來奇怪,白老鼠最近神經的很,老是用那麽詭異的眼神看她,但他似乎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避過白玉堂的眼睛,再說下去葉兒只怕他們的問題還會更多。

扶扶額,她果然是怕麻煩的,這些事他們都會有答案,不急一時,“哎呀,你們說這些我可回答不了,不過現在該回去準備給娘娘解毒了。”

二人也覺得眼下之事重要,沒有再逗留匆匆結賬,臨走了,葉兒在樓梯邊偏僻的位置看到一抹青色,側目仔細一瞧,那人很是眼熟啊!再看他的腰際,插著一柄碧綠洞簫,她頓時認出此人真身。

拽拽前面白玉堂的袖子,笑嘻嘻的說,“你們門口等我,我有點急事。”

“急事?!”展昭停下腳步,“不知有

何事?”

“有事我們幫你辦。”你就安分點吧,白玉堂說。

偏頭故作羞態,葉兒甩手,“去你的,這事你也能幫我就跟你姓,廢話少說,等我就是了。”

挨罵的白玉堂氣惱,這丫頭真是不知好歹,五爺和貓兒肯幫你你還不知足,怎麽倒耍起脾氣來?只見葉兒到櫃臺後和老板娘說了句話,老板娘了然指點,葉兒快步去了後院。

耳朵靈有時候其實也挺慘的,葉兒雖然聲音很小,可是那老板娘聲音卻剛好讓一貓一鼠聽了個清楚。

“姑娘要去茅廁啊,在後院,最東南角,很好找的。”

噗……這事……他們確實是……展昭和白玉堂耳根子暗紅,兩人迥然走出大廳,這裏怎麽有點悶,還是出去等好了!

待他們出門,那抹青色也去了後院,揚起笑臉,他輕喚,“葉兒,你還要聞臭味聞到什麽時候,莫不是聞上癮了。”

吱呀一聲,茅廁小門打開,葉兒捏著鼻子走了出來,“我也不想,你沒看到展昭和白玉堂都在嗎,我不想點辦法,怎麽能見到你。”

“拿著。”從腰間拿出一瓶藥,青衣男子道,“狄娘娘會需要。”

拔去布塞子,葉兒湊近,“這是命懸一線的解藥,你怎麽知道她中了這個毒?南清宮你……你去過了?”

“自是去過了。”

“那你順手解毒不就得了,讓我這麽大費周章。”葉兒嘟嘴。

男子冷笑,“這本就是莊主分內之事,小人不敢越俎代庖。”

“歐陽若葉!”葉兒厲聲,忍著氣,她忽而笑了,“我這個莊主不是也要仰你鼻息嘛,大度大度,我不是正在履行莊主職責,要不然這會兒自己逍遙就好,何必去南清宮解毒。”

青衣男子是易容的歐陽若葉,他劍眉一松,“算你還有點良心,好了好了,趕緊走吧,免得那兩人尋來。”

“解毒後我去找你,到時候再從長計議,這事兒沒完呢!”葉兒面色一沈。

“這還用說嘛,京中諸事不易展開,我已經招了蘭雪和竹韻前來,明日護送你回莊。”歐陽若葉旋身人已在房頭,不待葉兒回話,他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切,回就回,幹什麽還找那兩個啰嗦的丫頭來啊!收好瓷瓶,葉兒捏著鼻子奔出後院,歐陽若葉那個脾氣簡直和茅廁一個味道,臭不可聞真是臭不可聞啊?/li>

第四十四回 毀珠救人

雙手置於銅盆中,任由藥水侵泡,不慌不忙有條不紊的指揮丫鬟工作,葉兒正在做解毒前的最後準備。用桌上幹凈的白帕子將手擦拭幹凈,她走到床邊解開狄娘娘的衣衫,查看其身上的疹子情況。

院子裏,仆從們正按照葉兒的要求來去忙碌,入夜後,包大人公孫先生從開封府趕回了南清宮,陪同八賢王一同等在屋前。

“綠琴,你去問問展大人和白五爺進展如何。”葉兒對王妃其中一個貼身丫鬟道。

“姑娘,那我呢?”立在身邊的丫鬟急了,她也想出一份力。

“綠意你別急,自有用到你的地方”說完,葉兒先行出了房門。

見葉兒出來了,等在門口的八賢王幾步上前道,“如何啊?”

“王爺,今夜是月圓之夜,正適宜王妃解毒。”葉兒面色從容道,“請王爺依照計劃行事,將所有閑雜人等請出院子,因為等下的過程不便觀示,而且需要絕對的清靜,沒有我的同意誰都不能進來。”

八賢王略有難色,雖然他很想陪在王妃身邊,但又不好駁回葉兒的話,他知道這個姑娘有能力救回妻子的命,通常有能力的人有怪癖,八王爺沒再多問,有包拯作保,他同意了葉兒的要求。

“王爺,大人。”正說著,展昭和白玉堂走進院子。

“免禮。”王爺道,“勤苦二位。”

“屬下(草民)不敢當。”兩人抱拳隨後對葉兒說道,“一切完備,隨時可以進行。”

寬敞的院落中被騰出一大片位置,空場中間放著一只碩大的木桶,一邊的案幾上,一排排整齊的擺放著各味藥材,葉兒從懷裏拿了方子,邀了公孫先生和備用禦醫幫忙,幾人開始按照方子配藥。

將廚房的藥臺也安置在院子裏,不消多時,整個院中就彌漫著濃濃的藥香,一桶桶水加入鍋中,變成一汪汪黑漆漆的藥汁倒進木桶裏,如此折騰了兩個時辰,月兒當空的時候,葉兒終於宣告大功告成。

望著碩大的月亮,葉兒對眾人道,“王爺,大人,請諸位安心,若王妃毒不解,我願留下項上人頭。”

我歐陽葉就賭上頭顱,要知道咱的信義可是一等一的,說得到自然就做得到。

晶亮的星眸綻放自信光滑,月光下,葉兒融融笑意讓大家安心,王爺率先離開了,接著是包大人和公孫先生,仆役們更是不用說了,迅速撤離後,院落頹然安靜下來。

未免人多壞事,葉兒只留下了王妃的兩名貼身丫頭,想著接下來要將娘娘移到院中,葉兒擡手攔住要出門的展昭和白玉堂。

“展大人你們等一下。”她笑道,“可否幫我個忙。”

一說起幫忙,兩人不約而同想到下午在酒樓

的事,目光略有閃爍,他們都沒說話,葉兒以為他們不願意,“不是什麽難事啦,我們都是女子,人弱力輕,幫忙把狄娘娘移到院中即可。”

“你這丫頭倒是會指揮,剛才那麽多人你怎麽不用?”白玉堂故意氣道。

“你都看到了,王爺不讓仆役們進房間,我剛才怎麽敢讓他們幫忙?”葉兒道。

想來狄娘娘身中奇毒樣子可怕,被人看到本身就有失顏面,但總要有人伺候不是,所以除了嘴巴牢靠的少數幾個丫頭,其他人是無緣見到娘娘的,至於展昭和白玉堂,他們都被看做是包大人相信的人,那口風自是不必說了,讓他們看到權當是為了娘娘解毒,王爺自然不會說什麽。

將巨闕靠在一邊,展昭道,“今日情非得已,失禮了,日後若是有人拿此說事望諸位做個證明。”

展昭和白玉堂是正人君子,為了王妃的貞潔名聲也為了王妃能快些解毒,二人皆是守禮知義識大體。用錦被將娘娘玉體裹好,展昭和白玉堂小心將她移到院中的軟榻上。

“多謝二位,現在就請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各自把守吧!”葉兒豪氣的抱拳,眼中笑意全權。

王爺安排了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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