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不早了，我們這就啟程了，也請大人保重。”

白玉堂坐在桌邊看著對面兢兢業業和飯菜奮戰的楊葉兒，他心中真是苦澀的很，這丫頭做什麽易容成這個樣子？臭貓有什麽好，不就是假裝兄妹嘛，不用這麽當真吧！

“這次不能失手，易容成這樣是必須的，你老是盯著我看……是不是對這張臉有意見，還是說……對展大人有意見。”也不知怎麽就是明白白玉堂心裏的想法，葉兒端著飯碗挑眉。

眼神瞥向一邊，白玉堂打開扇子不理她，扇了沒兩下葉兒一把搶了過來，“飯菜扇涼了我怎麽吃啊，一大清早陰陽怪氣的。”

“五爺我不知道多正常，哪裏有陰陽怪氣，扇子還來。”

一邊吃著飯，一邊搖頭，這才幾月天就扇扇子，有病啊你。白玉堂伸手就要來搶，葉兒擡起胳膊擋住他的招式，另一只手不忘夾菜往嘴裏送，早起練練也好，反正筋骨都有點僵了。

兩人一來二去正打得上癮，展昭走了進來，“葉兒，該走了。”

“哦！來了。”回答的同時，葉兒旋身離開凳子，將碗筷平穩的放在桌上，轉著手裏的扇子，她笑著執了出去，“五爺，扇子還你。”

“餵！”白玉堂接住扇子，訕訕的喊住就要出門的兩人，“你們最好都給爺快點回來，爺打架可不能沒有對手，還有……展昭，保護包大人不是我的責任，你要是十天半個月解決不了案子，五爺我就逍遙去了。”誰要呆在這裏啊，悶都悶死了。

展昭聽完他的話，笑容沒有退卻，人也只管往外走，“白玉堂，辛苦了。”

葉兒好笑的對白玉堂揮揮手，典型的面冷心熱刀子嘴豆腐心，讓他保護包大人還真是不二人選。

眸光跟隨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白玉堂瀟灑的笑容爬上唇角，都要給五爺我平安回來。

***

頂著大太陽，一男一女一前一後的走在官道上，展昭將佩劍用布纏好背在身後，葉兒挎著包袱不緊不慢的跟著，瞧著他偉岸的脊背，葉兒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如此令人安心的一面。

展昭感到身後的人氣息有些紊亂，他回頭就看到葉兒有些呆滯的表情，“妹妹，累了？”

妹妹，好像有人在叫妹妹？葉兒半天沒應聲。

展昭接著說，“葉兒，是不是累了，我們前面休息。”

“呃……好。”再回神，葉兒迥然點頭，展大人，您進入角色太快了，你那一聲妹妹叫的，葉兒完全沒反應過來那是在叫她。

向前又行了一段路，正巧有間茶棚，兩人在小兒哥的熱情招待下落座，點了茶水和一些點走的幹糧，葉兒又叫了兩碗面。

“中午了哥，吃了再趕路。”葉兒笑嘻嘻的對上展昭的眼睛。

“好吧，吃了再趕路。”展昭欣然應道。

就在兩人等待熱面上桌的時候，茶棚邊上來了兩個乞丐，一老一少婆孫二人，他們可憐的乞求一些吃的，正笑臉迎人的小二哥大怒，惡狠狠的將他們轟了出去。

“臭乞丐，快點走，不要賴在這裏。”

“小二哥，行行好吧，我這老婆子不吃可以，你就發發善心給我孫兒一口飯吃！”

寒著臉，小二哥厲聲道，“老太婆，我這也是小本生意，不是我心狠不給你吃，你們隔三差五到這裏來我也認了，這幾日你們更是天天都來，我這也不是善堂啊，你……”

“小二！”展昭打斷他刺耳的怒罵，“再來兩碗面。”

立刻換上笑臉，小二跑到展昭身邊道，“好的好的，馬上就來。”

葉兒招手讓縮在老婆婆懷裏的孩子過來，她和展昭讓出空位給他們坐，“餓了就來吃面吧！”

老婆婆眼含淚水連聲道謝，帶著餓極的孫子來到桌前，“公子，小姐，好心有好報，謝謝你們。”

“呵呵，婆婆，哪裏有公子小姐啊！”葉兒將自己的先到的面條送給了小孩子，“我們就是趕路的。”

小二端了面，卻看到一大一小兩個乞丐堂而皇之的坐在桌前吃面，周圍的客人全都因為他們身上的臭味紛紛離席而去，他生氣的罵道，“你們好不要臉，竟然壞小爺的生意！”

葉兒起身，露出了陰寒的笑臉，楞是將小二逼到了竈臺角落裏，“小二哥，做人何必這麽刻薄。”

“你……你你想幹嘛……”被葉兒詭異的笑臉鎮住，小兒隨手抄起挑水的扁擔擋在身前，“我不是故意刁難，他們成天來，我也沒辦法，不做生意我吃什麽？”

摸出一錠銀子，葉兒悄無聲息的塞進小二胸前的衣襟裏面，“這樣夠了吧！”

說實話，小二從來沒見過這麽古怪的姑娘，說她嬌小的人兒清秀的容貌，怎麽笑起來這麽森人，殊不知這就是葉兒的氣勢。點點頭，有了這錠銀子做賠償，小二哥也就不說什麽了，貌似眼前這個姑娘那雙大眼睛會殺人，得罪不起啊得罪不起。

“好了妹妹，過來吃飯吧。”展昭喚道。

“來了哥哥。”悠哉的回到桌前，葉兒還是溫柔的葉兒。

老婆婆只道是遇見好人了，對這一男一女偽兄妹沒有深究，孫子能吃飽飯就比什麽都重要。展昭看了一眼葉兒，葉兒立刻會意，繼續給小孩子遞吃的，她趁機開口道，“婆婆，你們哪裏人啊，怎麽會流落到此？”

“小姐，我們是瀾滄縣人，天災人禍，我們無奈啊！”摸著孫子的頭，婆婆嘆氣，“本來一家人也是和和美美，連著幾場洪水，兒子媳婦都沒了，只剩下我和孫子相依為命。”

展昭眼中閃過疑惑，瀾滄縣洪災泛濫朝廷是知道的，也發放了賑災款和糧食，聽說災民都妥善安置了，怎麽還會有這樣一對婆孫呢。

“婆婆啊，朝廷難道不管嗎？”葉兒繼續問。

擺手露出極度無奈的表情，婆婆說：“天高皇帝遠，想管也管不了啊，聽說是有聖旨讓給我們發放銀錢糧食，可是縣老爺卻將前去討要的人統統趕了出來，說是根本沒有這麽回事。”

這縣太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他就不怕天打雷劈，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展昭衣袖下的手緊攥，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奶奶，你吃！”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情，他用黑兮兮的手拿起饅頭讓給疼愛自己的奶奶。

葉兒和展昭心頭都是一酸，叫來小二又包了些饅頭送給他們，葉兒道，“婆婆，你們落腳何處，我們送你一程。”

“這……”抱著饅頭，老婆子為難道，“這怎麽好意思？”

“哥哥，我們也不趕著一時半刻吧，若是順路，不如就送送他們？”葉兒詢問。

展昭自然是點頭，帶著一老一小，他們四人繼續向瀾滄縣方向出發。

原來這婆婆真是不容易，他們住的地方離這裏很遠，腳程快也要一個多時辰才能到，葉兒也問過他們為什麽大老遠的跑到這裏來，老人家紅了眼，近距離的他們已經不好意思要了，但孫子還小，她根本沒有力氣做活，只能是靠乞討度日，這才厚著老臉往遠地方乞討，過一天是一天。

一路上，路過的富人前呼後擁，而道邊他們四個卻遭盡了白眼，就在夕陽西下之時，他們終於將婆孫兩人送到家。

“小姐……我們到了。”婆婆說著就要跪下，“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們真是無以為報……”

“婆婆！您快起來。”展昭扶住她，奇怪葉兒怎麽杵著不動，再轉頭，他蹙眉，“葉兒……怎麽了？”

怎麽會是這裏？怎麽會是這裏？心中狂吼不已，葉兒站在婆孫倆所謂的“家”門口，一雙美目被眼前的景物氤氳的找不到焦點。

“葉兒。”展昭走近她身邊想問清楚她為什麽忽然變得如此怪異。

收斂情緒，葉兒沒有回答展昭的疑惑，反倒是強打起精神笑著對婆孫倆道，“婆婆，今天天色已晚，我們趕路進城是不可能了，能讓我們住一晚嗎？”

第二十七回 兇宅遇險

夕陽慘淡的紅光漸漸落幕，一片斷壁殘垣沈入無邊的黑暗中，葉兒佇立其間，亦步亦趨的凝視眼前的破敗宅邸。

展昭抱來幹草柴薪點燃篝火，院子中間的空地上慢慢溫暖起來，婆孫兩人圍著火堆吃著饅頭，展昭放下包袱跟上葉兒的腳步。

聽婆婆說，這裏原來是一大戶人家，不知什麽原因家道中落逐漸荒廢，後來又聽說夜裏鬧鬼更是沒人敢來，他們也是實在無處可去才選了這兒作為遮風避雨的地方，好在住了這些時日也沒有見鬼，當做不務實的流言，婆婆和小孫子住的倒也舒心。

“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不語，這裏有什麽不對？”展昭來到葉兒身後。

回頭淒然露出一抹慘淡笑容，葉兒輕聲道，“這裏曾經是我爹的府邸。”沒想到多年後又回到了這裏。

展昭微微驚訝，“此處還不是瀾滄縣境內……”說到一半，他才想到三年前洪水過後，瀾滄縣大半被淹，朝廷重新劃分了地界，按照舊地圖，這裏確實在瀾滄縣境內。

細看整個宅子，原來也應該是華麗非常，院中花園飛瀑假山樹木還有當日影子，可惜今天已經是灰塵藹藹不辨風采，宅子多處有被火燒過的痕跡，梁塌屋倒沒了正經顏色，黑漆漆的腐朽不堪。

葉兒很熟悉這裏的布局，帶著展昭走到後堂一間屋子門口，門扇窗欞早已被破壞，光禿禿的屋子到處是碎石和淩亂的木頭。她仰頭望著爬滿蜘蛛網的房梁，眼中頓時噙滿了淚水。

展昭擡頭看，梁上還留著一縷撕破的白綾，幽幽夜風陣陣，白綾在風中輕輕擺動，他想起葉兒曾說過白錦瑤是上吊自殺，這間屋子……難道就是她母親去世的地方。

葉兒深吸一口氣，出發前她以為自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以面對當年的一切，畢竟是過去的事情了，但是今天走到這裏，她才知道塵封多年的記憶依舊停留在當年那一幕，和師傅來到蘇家，找到這裏的時候母親懸在梁上的身體已經涼透。那時候心中除了恨還是恨，她真的想跟著娘一起去，對外界一無所知的自己究竟要怎麽生活下去。

雙掌合十，葉兒跪了下來，眼淚落下的同時，她心中的傷疤卻在一點點愈合，母親，你不用再擔心，你的小葉兒長大了，已經可以照顧自己了，也看到了你所說的世間美好，未來的未來，女兒一定會幸福。

那是怎樣一種姿態，孤寂中透著堅強，挺直的脊背肅穆的讓人心疼，合十的纖纖玉指抵著小巧的下巴，如小扇的睫毛上閃著珠光，一滴滴晶瑩的眼淚滑過唇角，展昭不忍出聲打斷葉兒的祭奠儀式。

靈敏的耳朵聽到響動，葉兒趕緊站了起來，抹去臉上的淚水和展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婆婆舉著火把從遠處走了過來。

“你們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呵呵，沒事做嘛，轉轉。”葉兒拉著展昭，“哥哥，我們過去吧，我都餓了。”

婆婆慈愛的笑著，“就怕姑娘你會餓，我的小孫兒正在給你們烤饃呢。”

伴著老婆婆，展昭和葉兒回到了前院，吃了東西，各自鋪了草墊子睡下，一時間院子裏除了柴火的劈啪聲，周圍安靜的有些詭異。

葉兒悄悄挪到展昭身邊，拽拽他的衣袖輕聲道，“哥哥，地圖。”

起身，展昭看了看火堆那邊睡去的婆孫，葉兒則是抄起地上的小石子，隨手用它們打到了婆孫倆身上，“好了，天亮之前他們絕對不會醒。”

力度合適，手法準確，穴位更是恰到點上，展昭笑道，“妹妹的功夫哥哥不佩服都不行啊。”

“嘻嘻，我說展大人啊，咱們還是快看看地圖吧，明天就進瀾滄縣了，辦正事要緊。”心中舒暢很多的葉兒輕快的說。

兩人湊近火堆，拿出了蘇秀漣小姑娘的地圖，這張是根據原來那一張重新繪制的，上面由公孫先生根據瀾滄縣的地圖做了具體繪制，聽小姑娘說自己的母親是念過書的，還是十裏八鄉的才女呢，由此也看出蘇秀漣的母親真的非一般無知婦孺。

“明天我們還是先去蘇秀漣家。”展昭道，“她不是說她的叔叔霸占了他們家嗎？那麽我們去她家一定有些收獲。”

葉兒點頭表示讚同，拿了幹柴丟進火裏，她笑著說，“那麽我們就先去會會那個無良的叔叔。”

展昭還在翻看地圖，葉兒在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忽然，葉兒覺得後心一涼，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環顧四周，在目光移到展昭背後的時候，她眼睛瞪得老大。

火堆旁按理來說不是應該很暖和才對，怎麽愈發的冷了，展昭正想問問葉兒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才擡起頭，身旁的葉兒猛然就撲向自己。

懷裏的人嬌小玲瓏，溫熱的呼吸擦過展昭臉頰，兩顆心貼的很近，葉兒緊緊摟著他，手很自然的扶著葉兒的腰，暗夜裏展昭耳根泛紅。

“葉兒……你這是……”展昭不知所為何事？葉兒的舉動讓他血氣上升。

伏在他耳畔，葉兒蘭氣輕吐，“別出聲，千萬別出聲。”

此時，葉兒額上汗水森森，圓亮的眼睛狠狠盯著展昭背上呲牙咧嘴的恐怖鬼魂。

一雙滴血的泛白眼珠，長長的舌頭垂在胸前，散亂的發絲遮不住那毫無血色的臉，葉兒和女鬼就這麽對視著。雖然沒有除鬼的本事，但是她本身就是矛盾體質，吸引鬼魂的同時，鬼魂卻上不了她的身。

只要抱著展昭，這鬼就不能害他，葉兒只做這樣的念想。

“你是什麽人？”葉兒問。

這話讓展昭後脖子一涼，顯然這不是再問他，那麽葉兒的舉動也有了理由，握著葉兒腰際的手無形中加重力道，他想推開葉兒卻記得葉兒說過的話：千萬不要動。思量過後，展昭決定將主導權交給她。

“礙事的女人，滾開！”

女鬼生氣了，看來她潛伏多事了，不動那對婆孫完全是看不上他們的血，相比較一老一少，哪裏有一個青年男子的血來的精純。

葉兒冷笑道，“我哥哥和你無冤無仇你卻想要他性命，該滾開的人是你。”

“天下男兒皆薄幸，你們這對狗男女，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臭丫頭，滾開！”

看到女鬼氣煞卻始終無法動手，葉兒知道女鬼定是拿自己沒有辦法，那麽就好辦了，摸索到展昭的手，黑暗中她在展昭掌中寫下幾個字。

展昭是看不到女鬼的，自然不知女鬼有多麽生氣，但是他完全可以感覺到葉兒有多麽神氣，掌中感受她的觸碰，展昭氣運丹田。

“看你也是被逼無奈才流落到這裏當孤魂野鬼，不如將冤情告訴我，看看我能不能幫你解決，超度超度也好早早投胎啊！”葉兒勾唇一笑，對女鬼勸慰。

亮出尖牙，女鬼咯咯怪笑，“超度？要超度我也不會等到今天，我就是要做鬼！臭丫頭，別逼我殺你。”

“殺我，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葉兒大喝一聲，“哥，我們走！”

展昭聽到葉兒的話，提氣使出輕功一飛沖天，葉兒抱緊他的同時對著展昭背上的女鬼就是一掌，女鬼畏懼葉兒的觸碰，閃身躲過，葉兒再接再厲又是一掌，女鬼無奈離開了展昭的背，葉兒看準時機和展昭立刻朝後堂飛去。

女鬼立在那裏竟是沒動，就這麽惡狠狠的狂笑不已，“原來你是白錦瑤那個賤人的賤種……好……好……好啊……哈哈哈！”

葉兒和展昭收功落在房頂，她急急問道：“你怎麽會知道我娘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四周怨氣逼人，整個宅子回蕩著女鬼幽怨的笑聲。

現在不是詢問這事的時候，展昭拉著葉兒，“叫上婆婆，我們快點走。”

“那女鬼只對男人有興趣，他們婆孫沒有危險。”凝重臉色，葉兒道，“我們快走，看來她不會善罷甘休。”

展昭將葉兒護在身後，兩人飛身下到篝火旁取了東西就要離開，誰知那女鬼從側面再次襲來，葉兒拽著展昭一閃身，二人飛向後院。

葉兒顧著後面不敢放松警惕，展昭則護著她保駕護航，但人的動作再快也抵不過鬼，女鬼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們身後，葉兒只覺得被人狠狠推了一把，黑暗中她向前栽去。

蒿草叢生，不細看真的不知道草中有一口水井，本能的想扶住地面卻扶了空，眼前粼光閃閃，葉兒聞到了青苔的氣味，展昭伸手去抓她，雙腳因為青苔濕滑找不到支點，緊緊拽著葉兒，兩人墜入水中。

“白錦瑤，當年我殺不了你，今天殺了你女兒也是一樣。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都是該死的，該死的！”

女鬼盤旋在井口，駭人的怨氣久久不散。

第二十八回 別有洞天

冰冷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拼命的呼吸卻是更加窒息，腳下一用勁終於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大口大口喘息，葉兒摸去臉上的水，靠在涼涼的石壁上休息。

“展……展大人……”整理思緒，葉兒急忙尋找展昭的身影。

水花掀起，展昭也從水裏浮出，黑暗的環境讓他們看不清彼此，只知道女鬼將他們推入了一口水井中，仰頭看看竟然沒有看到井口，頭頂一臂的距離也是堅實的石壁。

“看來那口井是活的。”葉兒撫摸著頭頂的石壁，嘗到嘴邊的水漬，葉兒驚嘆道，“水……是鹹的？！”

展昭游到葉兒身邊，“難道這井水和湖海相通？”

瀾滄縣地處南邊，縣城臨著大海，有時候挖出鹹水井也不是奇事，葉兒不敢妄下判斷，不過她能感到身下的水是流動的，只是現在沒有火光，他們處在黑暗中根本不辨方向。

展昭用手摸索著身邊的環境，思考了一下然後和葉兒商討，這裏顯然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口井，肯定是他們被推下來以後被巨大的沖力擠壓到了這裏，要想游回去是不大可能了，不如就潛入水底去尋找另一條出路。水在流動證明前方還有一個出口，至於這個出口能不能容一個人出入或者通向何處暫且不談。

葉兒生在海邊，水性比展昭好，她要求先下去，“大哥你休息，妹妹我下去探探。”

“還是我先下去。”攔住葉兒，展昭不待葉兒反駁，他已經一個猛子紮了下去，一片水花過後，水面又恢覆了平靜。

他這是在保護自己嗎……葉兒唇邊露出一抹笑意，靜靜靠在石壁上算著時辰，那女鬼為何會如此恨自己的母親？而且她又是怎麽知道自己是白錦瑤的女兒？葉兒真的想不明白，出去以後她一定要讓歐陽若葉好好調查一下蘇家老宅後來發生了什麽，葉兒雖然關註蘇家，但是僅僅是對她爹這個人，蘇家其他事情她還真的沒怎麽關心過，而且她不記得蘇家有一個人這麽的痛恨自己的母親。

想了一會，這才意識到展昭去的時間太長了，長生天啊！他不要憋死在水裏才好，要不然她到哪裏去找一只禦貓還給開封府！

心中著急驟降，葉兒波動水花，深吸一口氣也鉆進了水裏，蝕骨的寒意再次襲來，運足內力屏退寒氣，葉兒艱難的順著石壁向前游去，她習武，夜視能力極佳，水裏覆雜的環境也不算太難，葉兒想展昭應該也能對付。

游著游著，葉兒看到前方不遠有一處洞窟，沒想到穿過去以後地形更加覆雜，感到氣息不夠用，葉兒不敢逗留極力游出水面。

沖破水面，葉兒趴在石壁上大口換氣，看情況前面恐怕還有洞窟，沒想到水下這條出路這麽難尋，古宅女鬼好狠毒，她是想用這種方式困死他們啊！

一邊休息，一邊擔心展昭的安危，她要下去接著尋找展昭的蹤影，做好準備正要下水，耳邊隱隱聽到叩擊聲，急忙貼近石壁，她聽得更加真切了。

三聲過後又是三聲，葉兒激動的也學著叩擊石壁，不一會兒又傳回了同樣的聲音，抿唇靜思她認真的想了想，再吸一口氣紮進了水裏，聲音聽著那麽真切，相信叩擊石壁的人離自己一定不遠，也許鉆過下一個石壁就能看到，那麽這人除了展昭還能是誰。

想到這裏她更是奮力的向前游著，穿過臨近的洞窟，葉兒向上游去。

“大哥！”

“葉兒！”

游出水面的一瞬間，兩人幾乎同時喊道，展昭扶著葉兒，葉兒扶著展昭，看到彼此安好，他們一楞隨即都笑出了聲。

“我就知道你沒事。”葉兒濕噠噠的小臉掛著閃亮亮的笑意。

“我想你定會跟來。”展昭明眸中蘊藏讚賞。

患難中的苦澀此時變成了點點溫馨，仿佛兩人根本沒有身陷困境，就這麽彼此對視良久，他們這才意識到……由於這處洞壁空間狹窄，展昭一個人已顯得擁擠，葉兒此時基本等同於被他環抱胸前。

衣服侵透衣衫，葉兒曼妙的身材被束縛的圓潤飽滿，挨的這麽近，即使浸沒在水中，展昭依然連葉兒喘息時胸前的一起一伏都感覺的清清楚楚，兩人忘了言語，尷尬的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洞中空間有限，葉兒扭來扭去也沒有辦法逃開展昭的懷抱，“那個……大哥……我……”

“葉兒，情勢如此，多有得罪。”展昭沈穩的聲音帶著安撫從葉兒頭頂傳來。

活像新進門的小媳婦，葉兒迥然被展昭鎖在胸前，悶悶的嘟噥，“得罪什麽啊……真是呆子！笨貓！”

展昭的聽力何其好，又處在巴掌大點地方，葉兒說的什麽他聽得一清二楚，輕笑出聲，一只手撫在她頭上，“休息一會，等一下再找出路。”

其實葉兒也搞不懂心裏的感覺，甜甜的，綿綿的，飄飄灑灑像是一朵朵絨絨的雪花落在心田，融化的同時也滋潤了大地。

一時間寂靜裏暈開暖暖情意，兩人相互依偎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

***

迷迷糊糊，葉兒被人輕柔的推搡，耳邊癢癢的，一記渾厚的聲線喚道，“葉兒，葉兒……醒醒。”

“嗯……好困……”投向溫暖，葉兒尋了舒服的位置準備肆無忌憚繼續酣睡。

展昭對懷裏挪動的小人兒真是沒了辦法，休息沒一會兒，葉兒就累的睡著了，要不是他抱著，葉兒定會滑入水中，真佩服她的適應能力，感到葉兒呼吸均勻，看她沈沈睡去，展昭不忍心叫醒她，就這麽保持姿勢，一直讓葉兒依靠。

真是的，歐陽若葉真的是談情說愛昏了頭了，怎麽連莊裏的普通事務都處理不好，哪有讓一莊之主睡在濕呼呼的床鋪上啊！葉兒不舒服的揉揉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暗，她這才回過神，原來這裏不是自己的金義山莊，而是被女鬼推入的水井甬道。

摸摸手下帶著溫度的結實胸膛，葉兒眨巴眼睛，要死了……她在展昭的胸前睡了一整還嫌大俠的胸膛不好睡。

頓時心中湧起千層浪，她真的有一頭撞向石壁的沖動，自己怎麽可以睡著啊！

“咳咳……”慢吞吞的和展昭離開一些距離，葉兒偏頭不敢看他，雖然現在漆黑一片看不到她臉上囧囧的表情，人皮面具下面漲紅的臉頰也是看不見的，但是葉兒還是被羞得無地自容。

“這次我先下去，大哥再休息一會。”不給展昭開口的機會，葉兒逃也似得鉆進水裏。

展昭阻攔的手停在空中，唇角揚起，這丫頭還真是可愛的緊。

游啊游游啊游，趕緊用冰涼的水泡泡自己燙紅的皮膚，葉兒鼓足了勁兒探尋出路，沒游出多久，她隱約看到前方有了亮光，調轉頭再次回到展昭身邊，葉兒簡直想歡呼。

“大哥大哥！我們找到了，真的有出口。”這下女鬼失算了，他們可以出去了。

拽著展昭，葉兒和他再次紮進水裏，循著那一抹救命的亮點，他們游向所謂的出口。剝開層層水浪，抵住水壓，葉兒和展昭可算是逃出升天。

一望無際的水面延伸到天際，東方是一輪冉冉升起的旭日，葉兒開心的大叫，展昭微笑著沒有說話，攬著她的肩，兩人游到最近的岸邊。

“沒想到，這口井竟是別有洞天。”展昭嘆息，一彎活水和一口廢舊的水井相連，想不出當年這口井的用處，更加讓人費解的是這口井還在葉兒父輩的宅邸裏。

坐在岸邊將頭發上的水漬捏幹，葉兒笑著說，“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們可不是短命之人，大哥……我們逃出來了。”

清晨微涼，小風襲來葉兒抱緊胳膊，展昭拾柴點火避開葉兒道，“快點暖暖，會著涼。”

連忙轉身，葉兒還沒有大膽到在男人面前這麽露骨過，兩人找了隱蔽的地方，各自解衣晾曬，身兼重任，他們都沒有被兒女情長迷了心智。

脫下一層層衣衫，葉兒將衣服晾在一旁的石頭上，整理好頭發，摸到臉頰她暗叫糟糕，經過一夜的浸泡，臉上的人皮面具有皺起的跡象，從衣服中翻找備用的藥物，對著低窪處的平靜水面立刻進行面部修補。

展昭在這邊整理妥當，抓了幾條魚開始烹制食物，畢竟他們是人，體力有限，不吃東西也是不行的，隨著烤魚香味彌漫，葉兒卻遲遲沒有從大石頭那邊出來。

“葉兒！”展昭叫道，“可以吃東西了。”

頃刻後還是沒有動靜，展昭又叫了兩聲依舊沒有應答聲，抓起手邊的劍，他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葉兒你沒事吧……葉兒？！”

展昭趕到的時候，只看到一個靜靜蹲踞的背影，烏黑的長發覆蓋整個脊背，外衣披在肩上，葉兒背對著他不知在看什麽。還以為她出了什麽事，展昭看她好好的，當下松了一口氣。

提劍來到她身邊蹲下，展昭道，“葉兒，怎麽了？”

像是才意識到展昭的存在，葉兒捧著手裏的東西木然的對上他，“這裏是瀾湖……我爹府邸的那口井竟然通著瀾湖……”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越來越多的疑團讓葉兒迷惘，剛才對水當鏡的時候她無意中看到了水中的貝類，那是出產瀾湖蒼珠的蒼貝。

展昭拿起葉兒手中的小小貝殼，光照下，貝殼表面發出和蒼穹一樣的藍色，真是美麗異常，也就是這美麗的貝殼產出天下最具盛名的珍珠。

擡頭望向面前一片無垠的幽蘭，瀾湖上波光粼粼美不勝收，展昭卻沒有任何心情去欣賞。葉兒拽著他的衣袖，纖細的手指指向遠處驚濤下的斷崖，“那裏，是我當年跳崖的地方。”

剛從女鬼的恨怨中逃出，逃出後卻陷入了更大的疑團，展昭迎著朝陽望向遠處孤立的險峻斷崖，心中一緊，那個地勢……真難想象葉兒當年和她娘是冒著多大的危險死裏逃生。

葉兒攏攏衣服，將手裏的蒼貝丟入水中，淡淡道，“走吧，烤魚再不吃就要烤焦了。”

既然冥冥之中讓他們來到這裏，那豈不是更好，他們還是按照原計劃到達了瀾滄縣境內，那麽下一步除了查明真相，他們別無選擇。

第二十九回 意外收獲（上）

日頭毒，照在頭頂熱的人心燥，用衣袖沾去額角滾落的汗珠，大道上趕路的人們不自覺都放慢了腳步。前路茶棚人員爆滿，店家好心的多擺了幾張凳子讓沒有桌子的客人也能坐下歇歇。

從瀾湖走到這裏，展昭和葉兒也感到饑渴，好在身上還有些碎銀子，吃喝不成問題，兩人要了茶點，坐在凳子上休息。

“再不遠就進縣城了，忍忍啊！”展昭遞了饅頭給身邊的葉兒，而葉兒剛好也將茶水遞給他，兩人脈脈融情的樣子還真像是一對兄妹。

“沒關系哥哥，我沒事。”乖巧的回答，葉兒笑道。

根據地圖，他們進了瀾滄縣第一站就是去蘇秀漣小姑娘家看看，除了天氣炎熱讓人難耐以外，這一路還算順利。吃了東西，混在路人中間，展昭和葉兒很快來到縣城之下。

城門口，卻是奇怪的很，原本應該是暢通無阻，然而現在……幾名長相兇悍的守門士兵攔住來往的路人問東問西，還粗魯的奪了包袱搜查。展昭和葉兒互相看了一下，很自然往城門口走去，他們倒要弄明白，這些人究竟在盤查什麽？

“餵餵！你們幹什麽的？”

“這位軍爺，我們要往瀾渝縣尋親的，路徑瀾滄縣，要進城。”展昭有禮的回答。

獐頭鼠目的軍頭上上下下將展昭瞧了瞧，再看他身後牽著個姑娘，軍頭摸摸下巴來了興趣，嘿嘿一笑，一把推開展昭拉過葉兒伸手就要摸上她的臉頰。

“呦，這小姑娘倒是白嫩的緊啊！”

不著痕跡的擋去軍頭的手，展昭再次擋在葉兒面前，“軍爺，她是我妹妹，我們路經此地行個方便，放我們進城吧。”

“去去去，哪裏來的竟這樣不懂事，看上你妹妹是她的福氣，你趕緊滾。”另一個想要染指的帶著兄弟們一擁而上。

展昭可以動手的，但是他要是動手意味著身份要暴露，門前這些人來去翻查的是路人的包袱細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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