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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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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瑤跟永璋黏糊了好幾天,這才算是解了想念之苦。

永璋感覺自己是大孩子了,跟著沐瑤睡幾天還好,一直睡下去就不好意思了,拍著沐瑤的手道:“額娘該一個人睡了,不用害怕!”

沐瑤聽著哭笑不得,不過也是讓永璋回去一個人睡了。

這讓鄧嬤嬤松口氣,不然乾隆來了,看見永璋跟著沐瑤睡,總歸不太痛快。

孩子一出生基本上就不會在生母身邊睡的,有奶娘、嬤嬤和宮女照顧著。

而且皇帝過來侍寢,有孩子在總歸不方便。

好在這幾天乾隆忙碌沒過來,不然誤以為永璋一直跟著沐瑤一起睡就不好了。

弘曕跟著來圓明園上課,就不必跟以前一樣住在王府,再往宮裏跑的,直接就住到圓明園來了。

他還跟著永璜、永璉一起住在碧桐書院後邊,上課就方便多了。

有兩人照顧著,還有不少宮人伺候,弘曕很快就適應了圓明園的生活。

比起從王府去宮裏,在圓明園他就不必那麽早起,還能多睡一點,又能下課後跟永璋在一起多一點時間,弘曕都有點樂不思蜀,不想那麽快從圓明園回去的。

尤其沐瑤還讓小廚房做了冰粉,夏天吃這個最消暑不過了。

她也是因為永璋的事松口氣,又快要夏天來了,忽然想起以前吃過的冰粉來。

如今四川和雲南一帶應該有這種冰粉樹,於是沐瑤就寫信去蘇家。

蘇鳴鳳如今被兩個太醫開藥方調理了一段時間,確實臉色好多了,人也壯實了一點,不如之前那麽瘦,胃口也好一些了。

之前他吃湯藥多了,嘴裏發苦,也就吃不出什麽味道。

太醫們果斷改良了藥方,更好入口,蘇鳴鳳的舌頭才沒那麽受罪,自然而然胃口慢慢就好一些了。

胃口好了,吃得多一些,身子骨也強壯了一點,加上要對癥下藥,太醫就近跟著蘇鳴鳳來調整藥方,比起那些只一張滋補的方子要更適合他了。

沐瑤聽說蘇鳴鳳的身子骨好起來了,十分歡喜,特意在信裏還交代蘇鳴鳳不要怕湯藥苦,又讓人帶來宮裏做的蜜餞。

宮廷蜜餞做得更為甜,喝藥之後來一顆,滿嘴的苦味都能散去。

而且還甜而不膩,當個零嘴也挺好的,蘇夫人就特別喜歡。

蘇鳴鳳收到這份禮物是哭笑不得,敢情沐瑤還當他是小孩子,怕苦藥來著?

不過喝藥後吃上一顆,想到妹妹的關心,蘇鳴鳳心裏也是跟蜜餞一樣甜絲絲的了,更是願意認真吃藥調理,免得沐瑤擔心的。

於是他收到沐瑤的信箋,想要找一種奇怪的樹,這樹的果子還能做吃的,當然不會拒絕,立刻派人去找。

果真這樹很好找,田邊和山裏就有,不必人伺候,自個就長得不錯。

果子就跟小燈籠一樣,掰開後裏面確實是一顆顆黑色的小果子,這就是冰粉籽了。

一點冰粉籽用紗布包好,在一桶井水裏浸泡一刻鐘後揉搓一番,等沒了黏稠的東西出來,就放入準備好的石灰水,使勁攪拌到凝固為止。

然後這水用冰鎮兩個時辰,切開一塊塊後澆上紅糖水就能吃了。

冰冰涼涼,還帶著紅糖的甜味,另外添上幹果和水果也行,一樣的好吃。

蘇鳴鳳嘗了一碗也是讚不絕口,一時不知道沐瑤怎麽知道那麽多吃食的事。

興許是宮裏有藏書看見,也可能是沐瑤平日沒事瞎琢磨的。

他給蘇家人一嘗,立刻拍板在食肆裏添上,又讓人把冰粉果子弄了好幾袋,一股腦送去京城給沐瑤了。

於是沐瑤在圓明園裏也能指揮著林禦廚做了冰粉,她還喜歡在上面撒上一點曬幹的桂花,又香又甜了。

高貴妃就特別喜歡這個,吃了一碗感覺渾身都涼涼的,尤其舒服。

不過沐瑤怕她吃多了會涼著肚子,每次只給一碗。

高貴妃好笑說沐瑤太吝嗇了一點,卻也明白她這是擔心呢,每回吃著一碗都認真品嘗,慢慢吃著,就怕一下子給吃完了。

看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沐瑤就忍不住想笑:“除了這個,還有一道紅糖糍粑。”

用的是糯米、黃豆粉和紅糖,吃著又軟又糯,上面撒一把桂花就更香了。

甜食實在很難讓人拒絕,高貴妃摸著自己的肚子感慨道:“再這樣下去,我的旗裝都要重新做一遍了。”

她以前最喜歡腰身那邊是做得剛剛好,不然松垮垮的就不能突出自己的纖細腰肢了。

然而高貴妃跟著沐瑤吃了幾年,感覺這腰身剛好,吃多了就緊繃得很,動作要大一點仿佛都要崩開了,每次都吃得心驚膽戰。

這吃少點吧,看著眼饞,吃多了又怕衣服真崩掉了,簡直讓人糾結壞了。

糾結來糾結去,高貴妃只能含淚妥協,讓繡娘每次做衣服,腰上都要寬上兩指,這已經是她最後的倔強了。

再寬一點,那就太寬了,根本不好看!

沐瑤知道後簡直樂不可支,高貴妃為了吃也是拼了,連一直堅持的細腰都放棄了。

不過要什麽細腰,健康才是真的。

高貴妃雖然不如原身那麽拼命餓著,卻也不敢多吃,一直處於半餓著的狀態居多。

她一直說自己吃不胖,其實也未必,而是夠自律,不敢多吃而已。

如今每次都吃得不錯,高貴妃這臉色就更好看了,猶如是盛開的芙蓉花,就連沐瑤每次見了都忍不住多看兩眼,實在是太好看了。

如此美人怎麽能餓著,光是想想就叫沐瑤心疼了。

於是沐瑤有什麽新想出好吃的東西,就必然要叫上高貴妃試一試。

喜歡的話,她就直接把方子送給高貴妃,讓鐘粹宮的小廚房做起來。

今天也不例外,高貴妃接過紅糖糍粑的方子,笑著道:“我那邊光是你送的方子就已經放滿一個錦盒了,著實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高貴妃也只能瞅著什麽稀奇的給沐瑤送,大多是高斌在外頭看見送進宮裏來的。

以前高斌送上一份給女兒,得知高貴妃跟沐瑤玩得好,沐瑤對高貴妃又十分照顧,於是每次都多送一份來了。

這回送的是硨磲,硨磲被譽為是佛家七寶之一,潔白莊嚴,寓意祥瑞吉祥。

最好的硨磲自然是送到乾隆和皇後那邊,次一等的才送到高貴妃這邊來了。

給沐瑤的一盒子,裏頭是一串硨磲手串,還有一個硨磲佛牌。

佛牌自然是給永璋的,只有拇指大小,上面雕刻了蓮花的模樣,戴著能保平安,可謂是面面俱到了。

高斌確實會來事,送禮也是送到沐瑤心坎裏了。

沐瑤看著高貴妃手腕上一樣的手串,不由笑道:“多謝高大人了,這手串和佛牌十分好看。”

她自然而然也把手串戴上,絲毫沒一點扭捏的樣子,高貴妃最是歡喜沐瑤這樣了:“你喜歡就好,這佛牌是特地讓老師傅雕的,還去寺廟裏開過光,最是能保佑永璋以後平平安安的。”

沐瑤笑著應下,就見永璋在門外探出小腦袋來,不由招手道:“怎麽了?這時候不是在後邊跟兩位阿哥一起玩兒,怎麽回來了?”

弘曕跟永璋一起形影不離,今兒卻沒在一起,叫她有點奇怪。

永璋這才邁著小短腿進來,湊到沐瑤耳邊想說悄悄話。

沐瑤就配合彎下腰,永璋貼著她耳邊低聲說道:“額娘,我見二哥膝蓋有點癢癢的,玩的時候時不時去撓。”

他以為自己的聲音不大,其實不算小了,旁邊的高貴妃也聽見了,端著茶水遮住嘴角的笑容,免得被永璋發現她聽見了。

沐瑤就點頭道:“膝蓋癢很久了嗎?你問過二阿哥,是被什麽東西咬了?”

永璋搖頭道:“大哥問了,二哥說可能是昨夜被蚊蟲咬了,擦了點藥膏稍微好一點,就是有點癢。”

他摸著自己的小膝蓋,滿臉疑惑道:“額娘,怎麽會有蚊蟲?”

永璋還是知道的,每天小應子都會帶著不少太監來回在殿內熏,在外邊也熏,就怕蚊蟲咬著貴人們,那就麻煩了。

圓明園的花草樹木尤其多,還有水,所以蚊蟲容易滋生,他們每天都要巡查一遍,生怕哪裏有蚊蟲的。

加上殿內四個角落都放了熏爐,裏面放的就是防蚊蟲的藥丸,味道很淡,卻讓大夏天不會有蚊蟲出現。

沐瑤進園子住了這麽久,還真沒怎麽見過蚊蟲,頓時也奇怪了。

如果只是一般癢,永璋應該不會跑回來跟她說,於是沐瑤就多問了幾句,才明白永璋是見永璉隔一會就撓,後來直接就坐著撓了,所以才擔心起來。

這得多癢,才叫永璉這麽個自律的孩子都忍不住一直撓了?

他們幾個在孔明鎖樂園裏面玩的時候,宮人就守在門口那邊,隨叫隨到,卻不會進去打擾幾個小阿哥玩耍的。

弘曕也在,他察覺有點不對,勸著永璉叫太醫來看看。

永璉卻覺得太小題大做了,只是被蚊蟲咬了一下,又抹了上好的藥膏,癢過一會就好了。

但是見永璉就沒好過,一直在撓,弘曕越想越不對勁,又不知道該告訴誰,小聲跟永璋嘀咕,永璋就做主過來跟沐瑤說說。

在永璋的小腦袋裏面,有什麽事不明白,找額娘就對了!

沐瑤摟著永璋的小身板誇讚道:“對,有什麽事不明白來找額娘,而且你和果親王都夠仔細,特別厲害,之後二阿哥的膝蓋不管是小事大事都該讓太醫看看判斷之後再說。”

畢竟太醫是專業的,小題大做也無妨,總歸看看比較放心。

高貴妃就道:“不如跟皇後娘娘說一聲,請太醫來看看,不然撓多了,撓破皮也不好。”

沐瑤點點頭,就讓沈穩的素紋去長春仙館那邊跟皇後說一聲,請太醫來瞧瞧。

素紋剛才在門口聽了全程,跟皇後說的時候也頗為詳細,從永璋進門開始說,又道弘曕也看見了,有些擔心,所以沐瑤才覺得請太醫看看,別是永璉癢得難受不好意思說了。

皇後點點頭,笑著道:“有勞沐瑤妹妹了,我這就請太醫過去。”

既是身上癢,請的就是一個擅長做止癢膏的太醫過去,正好看看永璉抹的那個止癢膏對不對癥,需不需要換新的。

這位太醫去曲院風荷,給幾個小阿哥行禮,然後才去給永璉看看腿。

永璉一見這位太醫,就明白自己腿癢的事瞞不住了,沒好氣看著弘曕和永璋兩個還沒到自己腰上的孩子。

只是見他們目光擔憂看過來,永璉無奈道:“是我不好,叫你們擔心了,霍太醫來把脈吧。”

霍太醫行禮後笑著坐下,兩指搭在永璉的手腕上一會,就讓永璉掀開褲子看膝蓋,這一看,他臉色就變了,豁然起身吩咐道:“還請二阿哥莫要動彈,微臣有些不確定,這就請院首過來看看。”

他告知跟著來的素紋,盡快找個安靜幹凈的地方讓永璉能夠躺下,另外叫腿腳快的太監去跟太醫院那邊請院首,再讓人去九州清晏找乾隆稟報。

看霍太醫的臉色驟然變化,素紋心裏也有點慌,趕緊去稟明沐瑤了。

沐瑤也覺得不對,還是按照霍太醫的吩咐,盡快在宮裏收拾了一個側殿,讓人扶著永璉去那邊躺下。

永璉滿臉茫然,完全不知道為何,只被壓著躺下歇息不要動。

他這邊剛躺下,那邊乾隆和霍太醫,另外院首從太醫院也趕了過來。

院首氣喘籲籲,都沒來得及緩下來,趕緊上前去給永璉把脈,然後看了膝蓋上露出的黑色點點,對乾隆點頭道:“皇上,霍太醫說得不錯,二阿哥這傷口不是蚊蟲咬的,該是被蜘蛛咬的。”

皇後被太醫院那邊驚動,也匆忙趕來,正巧聽見院首的話,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沒能站穩。

宇嬤嬤趕緊扶住皇後,後者緩了一會才進了來,急忙問道:“這蜘蛛咬了,是不是有毒?”

院首吩咐藥童配藥,用藥水給永璉清洗傷口,又命人送來解毒丸,給永璉服下,只能道:“因為不知道是什麽蜘蛛咬的,微臣如今也不能確定。”

內服藥丸,外洗傷口,永璉被嚇得臉也有點白了。

皇後陪著永璉,看著他吃了清淡的肉粥,再喝了湯藥,這才睡下。

乾隆滿臉怒意,讓李玉帶人在碧桐書院內外翻一遍,怎麽都要把那只咬傷永璉的蜘蛛找出來!

李玉嘴裏發苦,碧桐書院多大啊,也不知道是多大的蜘蛛,又是不是還在碧桐書院裏頭,要怎麽找?

但是乾隆的意思很明確,掘地三尺都要找到那只蜘蛛,不然他們就要吃掛落了,只好苦哈哈帶著大批宮人去把碧桐書院徹底翻起來。

弘曕和永璜也不能繼續住在那邊了,其他沒住人的宮殿也不合適,誰知道裏頭會不會藏著東西?

索性乾隆就暫時把兩人安置在九州清晏後邊,想必在這裏就絕不會有什麽蜘蛛之類的東西出現了。

永璉的臉色還好,除了有點驚嚇之外,吃過藥之後有點蔫蔫的,其他還好。

只到了晚上,他居然開始發起熱來,這就叫皇後心焦不已。

和敬也十分擔心永璉,跑過來守在榻前。

皇後顧著永璉都有點顧不上和敬,就讓嬤嬤帶著和敬去沐瑤那邊,代為看顧。

沐瑤欣然應下,摟著和敬安撫道:“別擔心,太醫院最好的太醫都過去了,二阿哥肯定能好起來的。”

和敬眼圈微紅,在她懷裏輕輕點頭,被沐瑤哄著總算是願意去睡了。

等和敬睡熟了,沐瑤才出來,也是睡不著的。

按理說被蜘蛛咬傷,皮膚上可能會紅腫,但是不會那麽嚴重還發熱起來。

估計是毒蜘蛛,而且毒性還不低。

再就是永璉的身體對蜘蛛毒可能有點過敏,這想必要用消炎藥,然而乾隆不是康熙,沒那麽推崇西醫。

京城雖然有西醫的醫生在,卻一直沒有用過,也不知道乾隆這會兒願不願意用上。

沐瑤想了一會,還是讓小應子去那邊看看永璉的情況如何。

碧桐書院被翻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幾只蜘蛛,卻都不大,被李玉小心翼翼用盒子裝著送過來,生怕半路不留神弄死了。

太醫看過後發現這幾只都是毒蜘蛛,而且看著個頭不大,毒性卻不小,頭皮都發麻了。

永璉給灌下湯藥,始終沒能退燒,燒得嘴巴都開始掉皮了。

皇後都不敢睡,不停用棉花沾水給永璉潤一潤嘴唇,卻是徒勞。

冷帕子一直換,永璉的熱度卻是節節攀升。

再這麽燒下去,人哪怕好了,腦子也得燒壞了!

皇後急得跟熱窩螞蟻一樣,恨不能代替永璉受苦。

永璉的膝蓋不再是一點小黑點,黑點變大,周圍一圈也紅腫起來,顯然開始毒發了。

院首皺著眉頭,湯藥的效果太慢了,二阿哥喝下藥後根本擋不住毒性蔓延,再繼續下去怕是有性命之憂!

沐瑤聽得也心焦,最後咬咬牙過去,在門口也不敢進去添亂。

滿臉焦灼的乾隆看見她不由一怔,還沒問什麽,沐瑤就湊過來小聲開口。

她說話是又急又快道:“皇上,我擔心二阿哥,實在睡不著,忽然想起聽說康熙爺曾病重,後來卻是大好,用的是西藥,不知道二阿哥能不能用一用?”

沐瑤一路跑過來,額頭還帶著汗,顯然一想到就過來說了。

乾隆沈吟片刻,確實當初康熙病重的時候,太醫院也是束手無策,後來是吃了西藥後才好起來的。

當時康熙得的是瘧疾,服用的是金雞納霜,也不知道如今對永璉有沒作用。

不過沐瑤說得也對,這會兒太醫院束手無策,總歸要想想別的法子,不能眼睜睜看著永璉繼續燒下去。

乾隆立刻讓李玉去京城的西藥堂請人,看他們手裏有沒適合的西藥能給永璉用。

自從康熙因為服西藥後痊愈,對西藥就尤為感興趣,特意在宮裏做了實驗室不夠,還在京城開了一家西藥堂,專門讓傳教士來教導人學西醫。

因著傳教士依舊是外人,就不如自己人來得好用,索性讓自己人跟著傳教士去學了。

這麽些年,西藥救了不少人,卻也依舊有很多人並不能接受。

乾隆對西藥只能算是一般,既沒有康熙那麽熱衷,卻也沒有太排斥,畢竟只要能救人,中藥西藥都是藥了!

如今太醫院這邊沒辦法,他只好連夜讓人請來西藥堂的西醫看看了。

半個時辰後,兩個中年西醫帶著藥箱過來,沒有把脈,而是翻開永璉的眼皮看看,又脫掉衣服看了腿上的傷口。

兩人都姓曾,是一對兄弟,也是孤兒,當初走投無路被一位傳教士收養,後來索性進了西藥堂學西藥,之後也能問診收點診金過日子。

看西醫的人太少,他們只能算是勉強溫飽,卻知道病痛的難受,很是希望當個好醫生。

這次要進宮為二阿哥看病,西藥堂誰都不樂意來,就把這對兄弟推了出來。

當初收養他們兄弟的傳教士已經去世多年,他們兩人在西藥堂算是沒有關系,成績卻相當出色的,這麽個可能一腳踏進去,救不回永璉就要死的差事,哪個都不樂意,他們只好來了。

兩人專註盯著永璉的傷口,很快就從藥箱裏拿出一個袋子,裏面是一些泛黃的藥粉,跟乾隆飛快解釋道:“皇上,這是龍骨磨粉得來的藥粉,對傷口解毒很有效。”

他們生怕磨成粉後不清楚,又拿出一塊還沒磨成粉的龍骨。

一整塊扁扁的,泛著黃色的骨頭,看著就不靠譜。

乾隆眉頭都要皺起來了,還以為兩人會拿出西藥來,怎麽卻拿出一塊骨頭說能治好永璉?

沐瑤一看,眼皮一跳,頓時想到一種藥:刀尖藥!

她也是偶然知道這麽一種藥,當年被譽為神藥,只要磨成粉後塗抹在傷口上,不但立刻能止血消腫,還能解毒,價錢還不貴!

為何知道呢,因為這種刀尖藥用的龍骨,其實就是刻著甲骨文的骨頭,是化石!

當初一個博物館工作的朋友就曾經跟沐瑤吐槽過,當初龍骨是被一個農民發現的,他刨地的時候看見,就試探著拿去賣,後來被藥鋪買下了。

其他人一看這東西能賣錢,於是一個個都開始掘地三尺挖了起來,很快藥鋪收下,磨成粉後發現作用,收的就更多了。

想到這些有研究價值的甲骨文被磨成粉當做藥來用,博物館的朋友簡直痛心疾首。

要不是後來有個古物專家無意中發現這個東西,特意買下收藏了不少,估計如今剩下的就更少了,根本無法研究得起來。

沐瑤沒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能親眼看見這個真的甲骨文化石?

乾隆明顯不知道這個,壓根不想兩人用,兩兄弟拼命解釋,他都不為所動。

沐瑤只好上前問道:“這個龍骨,背面是不是還刻著奇怪的字?”

兩兄弟沒想到她會知道,連連點頭道:“回娘娘的話,確實有字,卻看不出什麽是字來。”

當然看不出,這又不是如今的文字,是古物啊!

沐瑤接過龍骨,反過來一看,確實是甲骨文,也的確是刀尖藥無疑了。

比起收藏價值,如今救人自然更重要,她當機立斷道:“皇上,我曾聽說這龍骨,磨成粉後的藥不至於讓人起死回生,但是對傷口尤為有效,且能盡快退燒。龍骨究竟是不是真的,只看這背面是不是刻有奇怪的文字。”

院首在旁邊也點頭道:“若是說龍骨,微臣並不清楚,但是提起這刀尖藥,微臣也耳有所聞。此藥原本在安陽居多,前兩年聲名鵲起,漸漸傳到北邊來,確實在止血解毒方面頗有效,而且價錢不高。”

只是個骨頭,還是從地裏刨出來的,賣的價錢不高,藥鋪做成藥的價錢也就不高了。

因為價錢低廉,很是讓一些平民百姓受惠。

院首並非固步自封之人,藥也不分貴賤,只要能救人就是好藥,他請示道:“皇上,微臣可以親自試藥。”

只有他一個自然不夠的,另外又找了兩個年紀跟永璉差不多的小太監過來。

永璜也主動要求試藥,被乾隆拒絕了:“不用,你看著就是了。”

永璜擔心永璉,這時候也沒回去,在旁邊一直守著。

皇後勸了幾次,永璜都沒離開,心裏感動得很,就讓宮女盯著點兒,別是把他給累壞了。

找來的兩個小太監很快就到了,不但年紀相當,就連身形也相似。

太監把脈後,這兩人的身體狀況跟永璉也差不多,不是特別康健,也不會很差,正好適合。

要是身體特別好的,可能用藥效果更好,那就不能看出區別來了。

院首率先在自己的膝蓋上劃了傷口,兩個小太監也是,然後姓曾的兩兄弟就用刀尖藥給幾人撒上。

確實藥粉一撒上,血就立刻止住了,立桿見效。

至於退熱的效果,宮裏實在沒有發熱之人,只能去宮外頭找。

李玉的動作很快,早就帶人出去四散開去,在附近終於找到年紀不大還發熱的小童,年紀也是跟永璉差不多,被不知名的蚊蟲咬傷了。

那家人知道是為了二阿哥試藥,帶的還是沒用過的藥,猶豫一下還是願意試一試,畢竟孩子高燒不退也是讓他們發愁。

既住在附近,當然也是勳貴人家,家裏供著大夫。

可惜大夫也是束手無策,始終沒能讓孩子退燒,這會兒李玉帶人來了,他們也算是死馬當活馬醫,好歹試一試了。

在孩子的傷口用藥後一刻鐘卻毫無反應,李玉不由皺眉。

好在多等了一刻鐘,孩子的臉色稍微好了一點,摸著額頭似乎沒那麽熱了。

李玉又多等了一會,足足半個時辰後,孩子的熱度果然開始退了!

而且他查看了孩子身上的傷口,確實不如之前那麽紅腫,開始消腫的!

李玉立刻讓侍衛快馬加鞭回去告知皇帝,這藥在退燒上果然能用!

耽擱了這麽久,沐瑤在宮裏都等得坐立不安,更別提是皇後了,一直守在永璉身邊,生怕他的情況會惡化。

好在永璉的運氣不錯,情況一直比較平穩,等到侍衛幾乎是沖進來稟報,乾隆這時候也恕他無罪,轉頭就讓姓曾的兩個西醫給永璉用上。

擔心永璉拖延得有點厲害,這兩人幾乎把一袋子藥粉都通通倒在他的傷口上。

厚厚的一層在膝蓋上,瞧著就難看,但是這時候誰都沒在意這個,一個個緊緊盯著永璉。

小半個時辰後,永璉臉上的滾燙稍微好了一些,皇後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太醫再三把脈,等足足半個多時辰後,才感覺出脈搏開始緩和了一些。

永璉原本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如今漸漸放緩了一些,變得平靜了許多,肉眼可見開始好轉了!

沐瑤著實松口氣,畢竟如今沒有消炎藥,永璉這情況明顯對蜘蛛毒素有強烈的過敏反應。

一般來說毒蜘蛛的毒性沒那麽厲害,致死率也低,大概在1%左右。

最可怕的是,永璉很可能就是那個1%的。

幸好這兩個西醫手裏雖然沒有消炎藥,還有刀尖藥,不然永璉就危險了。

沐瑤松口氣,皇後更是如此,她起身想要說話,眼前一晃,人也晃了一下,嚇得沐瑤趕緊扶住了:“娘娘小心些才好,先坐下。”

估計皇後一時激動,加上坐著太久,猛地一起來,眼前一黑就站不穩了。

太醫趕緊過來給皇後把脈,也道:“大驚大喜,娘娘又動作大了一些,這才有些暈眩。”

皇後點點頭,抓住沐瑤的手道:“幸好妹妹知道這個,不然興許要錯過了。”

要不是沐瑤提出讓西藥堂的人過來,又知道這個刀尖藥,乾隆如果嫌棄不用,誰知道永璉拖下去會什麽樣子呢!

沐瑤握著皇後冰涼的手道:“二阿哥吉人自有天相,兩個西醫帶來了這個藥。”

不然光是她知道也沒用,又不能變出藥來。

乾隆點點頭,深以為然,覺得永璉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皇後先去休息吧,這裏有朕和太醫在,永璉不會有事的。”

沐瑤看皇後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瞧著外頭的天色已經微微亮,知道他們是熬了一整夜。

她感覺還好,皇後是身心疲倦,又是擔心又是害怕,還有焦灼的等待,大喜大悲了一夜,看著就要撐不住了。

知道皇後回去估計都要睡不著的,沐瑤就輕聲提議道:“皇上,娘娘若是回去,離著二阿哥遠了怕是也睡不著,不如就在隔壁收拾一個房間,離著二阿哥近一些,娘娘也能好好休息,醒來就能立刻看望二阿哥了,如何?”

皇後遞了沐瑤一個感激的神色,笑著點頭道:“皇上,這樣甚好。”

乾隆也沒有異議,讓人收拾隔壁,就叫宇嬤嬤扶著皇後去旁邊休息了。

見沐瑤也跟著熬了一夜,他亦催促道:“你也回去歇著,只擔憂皇後,不想想你這小身板也好不到哪裏去。”

乾隆揮揮手,讓素紋扶著沐瑤回去。

沐瑤確實也累了,尤其松口氣下來後渾身都沒力氣,被素紋扶著回去,沾著枕頭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永璉沒能撐住,第二天就去了。

皇後在榻前哭得嘶聲裂肺,一改平日端莊的樣子,眼睛哭得紅腫,頭上的珠釵也要掉不掉的,還在痛哭中暈厥過去。

乾隆站在榻前,也是眼睛紅紅的,到底還是抱著皇後回去,又示意李玉把永璉好好收斂,還道:“朕之嫡子,聰明貴重,氣宇不凡。以皇太子的身份下葬,謚號為端慧。”

九歲的永璉,端慧皇太子……

沐瑤嚇得睜開眼,就感覺身上沈甸甸的,發現是永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抱著金子放過來,讓貓兒趴在她身上,一臉擔憂看著自己:“額娘醒了?”

她一手摟住永璋,一手摟住金子,感覺懷裏的溫暖和毛茸茸,以及兩手的沈,才有種從夢境回到現實的踏實。

永璋伸出小手摸了摸沐瑤,擔心道:“額娘睡了好久沒起來,剛才還動來動去,滿頭大汗的。”

沐瑤就低頭親了親他道:“是啊,我做噩夢了,好在永璋把我叫醒來。”

永璋又摸了摸她的臉頰,小聲道:“額娘不怕,永璋來了。”

金子也仰頭“喵嗚”了一聲,表示它也來了。

沐瑤笑了笑道:“是,你們在,我就踏實多了。”

她緩了一下,剛才的夢境實在太可怕,卻仿佛是真實的一樣,就一疊聲叫來素紋問道:“二阿哥那邊怎麽樣了?如今是什麽時辰了,我睡多久了?”

沐瑤看著窗外,外邊還是亮的,一時分不清她究竟是從早上睡到第二天,還是依舊在當天來著。

素紋就答道:“二阿哥發熱又退了一些,中途醒來一會兒,喝了幾口白粥和湯藥又睡過去了。太醫說二阿哥能醒來就沒有大礙,後頭慢慢養著就是了。”

“娘娘睡了足足三個多時辰,如今已是申時了。”

還在當天,沒睡到第二天去,沐瑤聽著永璉沒事,這才放心了。

高貴妃得知沐瑤醒來了,這才過來看她。

見沐瑤要起身,高貴妃還趕緊伸手攔著:“你熬了一夜,瞧著臉色就不好,別急著起來,我們就這樣說一會兒話。”

永璋見高貴妃來了,想抱著金子出去,但是貓兒吃得多,越發沈了,他根本抱不起來,只能放在腳邊,一人一貓邁著小步伐出去了。

看著可愛的永璋怕金子過不了門檻,還彎腰托了一下。

不是金子不會跳過門檻,而是最近吃胖了,根本跳不過去。

沐瑤看得好笑,轉過頭來,就被高貴妃輕輕點了點額頭道:“笑,你還笑得出來,我聽說的時候都快嚇暈了!你膽子還真不小,就不知道避諱一下嗎?”

高貴妃早上起來才聽說了半夜的事,真是嚇得不行!

永璉要用那個刀尖藥之後出了什麽意外,沒能好起來,沐瑤吃掛落不說,皇後很難不遷怒到她身上,怕是要恨死了!

更別提是乾隆,沐瑤這寵愛怕是一個不剩了!

沐瑤知道高貴妃擔心,就苦笑道:“我猶豫過的,後來只是擔心,想著過去看看。既然想到西藥,後倆又看見,知道這個藥,怎麽都不能憋在心裏不說。”

“二阿哥對永璋不錯,是個好兄長,也是個很好的孩子。親眼看著他受罪,可能這藥能救,不說出來的話,我怕是要後悔一輩子的。而且那時候別的藥都沒用,也只能試試了。哪怕我不說,皇上和皇後娘娘為了救二阿哥,總是會用的。”

高貴妃忍不住嘆氣道:“你啊,總是如此。”

什麽陰謀詭計和自保避諱仿佛通通都看不見,沐瑤只要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就會這樣毫不猶豫一個勁往前沖了!

不過高貴妃最喜歡的也是沐瑤這個性子,畢竟沐瑤是一顆心想要永璉好起來,就沒想過其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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