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試鏡在華城的片場。

品聞星一早起來盛裝打扮，吹了頭，噴了香水，穿上連夜讓設計師送來LNG聯名，天還沒亮就拖著睡眼朦朧的薛昱出門。

品聞星實在很不想帶這個邋遢的家夥。

但又擔心自己獨自去會被杜導誤會是競爭心強，留了不好印象。

華城夏晨的天亮得快。

但空氣還帶著幾絲薄涼的冷氣。

片場已經到了拍早戲的演員和許多工作人員。

忙忙碌碌一片。

品聞星一眼就看見片場中心的杜導。

精神一振。

杜連商身量高，戴著黑色的鴨舌帽，黑色長T挽到胳膊處，露出的肌肉線條結實而漂亮。修長白皙的手懶懶夾著一支黑筆，側面輪廓清冷嚴肅，正在給演員講戲。

演員矮杜連商半個頭，微擡著腦袋，邊聽邊點著頭，表情認真又緊張。

品聞星疾步想上前，又覺得一個人過去太突兀。

品聞星忽然就想起了下車後就被他忘一邊的薛昱。

品聞星東看西望，終於看見了坐在老遠的長椅上，一手豆漿一手包子的金毛。

薛昱顯然還沒完全清醒。運動褲下兩條筆直細白的腿長伸在地，緩緩吸了口豆漿，長睫微微垂下，盯著地板，眼皮又有合上的意味。

品聞星：“……”

品聞星幾乎是氣急敗壞地走過去，用擦亮的皮鞋尖踢了踢金毛的小腿。

“你還在這裏做什麽？我們是來試鏡！試鏡你懂不懂！”

薛昱緩緩擡起眼，還沒有梳理的金毛翹起了一邊，杏仁圓的狗狗眼因犯困而眼尾呈著一點殷紅。

少年的臉白白嫩嫩，光滑細膩得像剛剝殼的水煮蛋，見不到一點毛孔和斑印。因為睡意還在，一舉一動像放慢了速度一樣。細嚼慢咽著包子，嬰兒肥的臉頰更顯鼓鼓和膠原蛋白。品聞星莫名腦海裏就響起了化妝師之前對薛昱嫉妒羨慕的誇讚。

——哼。

品聞星有點吃味。因為薛昱被他從床上拉起後，也就用清水洗漱洗臉而已，沒有多餘的護膚和上妝。那水靈靈的皮膚竟然是天生的，可惡。

——一定是薛家之前養出來的。

“醒醒！窮少爺，平民的豆漿包子你都吃得下，怪不得會被發現不是豪門的孩子。”品聞星不屑。“快點起來，跟我去那邊試鏡。”

品聞星一邊催促，一邊拿小鏡子打理自己的發型。

在打扮得像乞丐的薛昱旁邊，杜導一定能註意到貴公子的他。

“薛昱？”身後一道聲音，一個人影走近。

挎著提包的周子昂驚喜道，“你怎麽在這？好久沒見你了，你是新的演員嗎？演什麽角色？”

品聞星回頭看見周子昂，眉挑了一下。

他認得這人。是杜導新電影的男主。

之前因為杜導電影選角的事還上過熱搜。

品聞星上下掃了兩眼：哼，也就一般般嘛。

不過，薛昱竟然能認識這種當紅小生。

看來之前沒少用薛家少爺的名號四處混事啊。

薛昱擡起犯困的眼：“誰？”

周子昂：“……”

品聞星：“……”

品聞星：“你腦子是不是有殼？！周子昂啊！周子昂你不認識？！”

薛昱一臉迷茫。

周子昂幹笑了笑，“你忘啦？咱們還一起演過邊導的單元劇，你客串天使，我演吸血鬼……”

薛昱眼眸一瞬亮起。“是你呀。”

品聞星：“……”

薛昱困意消散了大半，仰頭眼底亮晶晶：“你推薦的吸血鬼裝備很好用，扮起來特別好看！”

周子昂也跟著笑：“那就好。對了，你怎麽在這？”

薛昱頓了下，似乎也不知道為什麽在這裏，然後緩緩轉頭看品聞星。

品聞星：“……”

“白癡！我們是來試鏡的！試鏡！”品聞星幾乎咬牙切齒。

周子昂多看了旁邊打扮花哨的人，目光轉回薛昱身上。

“試鏡嗎？你試哪個角色？我剛好有空，幫你看看。”

薛昱哪裏知道哪個角色。

他不是過來陪品聞星試鏡的嗎？

關和讓他過來坐片場一會，說下午小裏哥就會來送他回公司。

周子昂見薛昱沒說話，彎了下唇，溫柔道：“沒事，我手頭有劇本，等會幫你慢慢看。還沒到我的戲份，我們先到化妝間聊吧。”

薛昱只好站起來。

周子昂：“既然能來這，應該是杜導允許的吧？就說明你有符合裏頭角色的潛力，杜導可不會把時間浪費在無用的事情上。杜導雖然嚴格了點，但人挺好的——”

周子昂以為薛昱只是緊張試鏡，於是寬慰了幾句，然後一側眼。

就看見了“人挺好”的杜連商陰陰沈沈地看著他。

周子昂：“……”

離化妝間還有幾步，薛昱吃完了包子，將空豆漿瓶裝進了垃圾袋。

薛昱剛將打包好的垃圾扔進垃圾桶，回頭周子昂道了句，“哎，別動。”

周子昂擡手，輕撚掉薛昱臉頰的包子屑，笑。“好了。都吃成小花貓了。”

薛昱不好意思笑笑。“謝謝。”

“試鏡的兩個。”片場中央忽然傳出清清冷冷的聲音，“過來。”

品聞星一振奮，立馬跑過去。

跑一半，發現薛昱還傻站在化妝間門口，於是嘖了聲，轉了個彎，將人拉上來。

“杜導！”品聞星興奮地站直。

杜連商目光淡淡地看著品聞星還拉著的手腕。

品聞星順著低頭，以為杜導覺得他們拉拉扯扯有失正形，連忙松開。

杜連商這才擡了眼。

轉頭囑咐工作人員先準備拍夏桔的部分。

“劇本看了嗎？”杜連商問。

品聞星點頭：“看了！”

杜連商冷眸看向薛昱。

薛昱睫毛眨了下，“我不是來……”

“看了！他也看了！”品聞星搶先替他答了。

“試鏡哪個角色？”

品聞星：“被男主害破產的富二代！”

杜連商又盯著薛昱。

薛昱：“……”

品聞星又搶答：“他和我試鏡的角色一樣！”

杜連商終於轉了目光，淡淡看了眼品聞星。

“我沒瞎的話，他應該自己有嘴巴。”

品聞星：“……”

薛昱張了張嘴：“我不是……”

“是嗎？還沒有想好角色，跟我到這邊來。”杜連商說。提拉著薛昱後領子，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呆楞的品聞星，“想好你試鏡的角色，三分鐘輪到你。”

品聞星：“……好。”

薛昱被抓到影棚的角落。

杜連商擋住身後片場各色人好奇探望的目光，低頭陰惻惻看著身下的人。

“你剛才用的什麽眼神看周子昂？”

薛昱緩緩：“什麽？”

“你見到他就那麽高興？”杜連商不高興。“昨天可沒見你那麽開心啊？”

薛昱：“我告訴他吸血鬼的裝扮很好用。”

杜連商抿了下唇，眸色轉瞬冰雪消融。

吸血鬼？

哦，那不就是自己。

是想到自己才笑的吧。

嘖。

杜連商微直起身，神色又覆傲慢。“別多想，我只是怕你耽誤我的男主角。你沒這個心思就好。”

薛昱歪了下頭。

杜連商眸子從他微翹起的一根金毛上，移到了白乎乎的臉上。

杜連商像想起了什麽，擡手，修長微涼的指，夾了夾薛昱的臉蛋。“以後註意點，別讓人隨便碰。”

薛昱吃疼了聲。

杜連商覺手感不錯，做安撫狀，又換了個姿勢，彎起指，該捏了捏。

“關和是讓你下午回去？回公司了就給我報備。”

薛昱邊想救回自己臉蛋，邊後知後覺解釋：“我今天不是來試鏡的。我不會演戲。”

杜連商“嗯”了聲，“你昨晚是不是忘了什麽？”

薛昱正揉著臉頰，“嗯？”了聲，“什麽？”

杜連商：“有了我的聯系方式，竟然連句晚安都沒有發？”

杜連商想起昨夜反覆打開手機的自己，臉又沈了下來。

這小鬼到底有沒有點迷戀自己的自覺！

薛昱：“……”

薛昱昨天連拍了兩個廣告，又來個城市回來奔波，一回房間倒頭就睡了。

薛昱乖乖：“我晚上就發。”

杜連商還算滿意。

兩人從角落出來。

工作人員忙迅速收回好奇探究的目光。

品聞星捧著劇本跑過來。“杜導，我準備好了！”

半分鐘。

面如死灰的品聞星垂頭喪氣地如游魂般出來。

薛昱咬著曲奇看他：“…你沒事吧？”

品聞星看他竟然還有心思吃東西，“你通過了？！”

薛昱頓了下，搖頭。

品聞星好受了些。收拾了下領子直起身，“我就說，你這窮酸鬼怎麽可能過得了。”

不過沒通過怎麽還能和杜導講那麽久話？？

他可是半分鐘就被趕出來了！還是在一群工作人員面前！

這家夥少說和單獨杜導待了五分鐘！

品聞星眉皺起，正要拉薛昱問話。

忽然上頭一聲尖叫。

是片場的威亞出了問題。

工作人員急速沖上去。

吊著威亞的演員面色發白。

工作人員一邊把人救下，一邊急罵。“你怎麽回事？安全帶子你都沒扣好！你是不想活了嗎？！”

夏桔唇色發白，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註意……嘶……”

夏桔想站起來，卻趔趄了一下。

其他工作人員趕緊扶住他。

“餵？你沒事吧？就差幾個鏡頭了，你可別……”工作人員有不好的預感，他們進度已經拖了許久，再有失誤上哪找替身來補。

他們還不被杜導罵死。

夏桔聲音也發抖了：“腳，腳好像扭了……”

“怎麽回事？”杜連商走過來。

工作人員心頭一抖。

但片場的時間就是金錢。

場記只好老老實實解釋：“…這鏡頭已經卡了兩天了。今天好不容易有點進度，再拖下去後面都得耽誤了……要不就讓他忍忍傷演完？”

杜連商掃了眼夏桔。

夏桔臉上已經疼得直冒虛汗了。

“還差哪幾個鏡頭？”

“就幾個沙洲翻轉的鏡頭……”副導補充，“這可以不露面，找個替身完成……但問題是哪裏馬上能找個會跳舞的替身……”

周子昂和杜連商聞言同時轉了頭。

品聞星受寵若驚。“啊啊……我……”

“薛昱，過來。”

品聞星笑容崩碎：“……”

“高度還行嗎？”

“可以嗎？小兄弟？”

工作人員確認後，仰頭看著吊在上空的人。

薛昱點了點頭。

鏡頭開始運轉。

身著白衣的小孩利落幹凈地翻轉了個後空翻，踩著在一片綠幕中想象出來的石崖塊，神輕入燕，轉瞬完成腳本裏的動作，最後只向鏡頭而來。

就這樣，《島》中的男主初見到的綠洲引路少年的一幕完成了。

鏡頭定格在少年飛迎而來的腰腹。

因為薛昱發色特殊緣故，不能拍到臉和頭發。

工作人員特地叮囑了雖然後期可以截掉頭，但還是讓他盡量在下落時，身體靠近鏡頭方向。

只是沒想到會拍到鼓風機吹起後，少年一截勁瘦奶白的腰身。

沒有一點餘肉，窄細緊繃而完美。

工作人員們也沒期望臨時被杜導叫上場的這個小替身能完成得多好。

只是現在——

監視屏後圍著看的，舍不得移開眼。

現場仰頭看的，合不上驚訝的嘴。

響亮清脆的掌聲忽然響起。

入口處。

關和和一個高壯胡腮的男子停駐著。

胡腮男子不住地鼓掌：“太美妙了！太美妙了！這就是我要的最後一位嘉賓了！”

“朋友，戀語綜藝缺你不可！”胡腮男激動至極，“我是戀語綜藝的總制作，就是現在最火的那個戀愛綜藝！你來當我們最後一位嘉賓吧，你肯定會火的！”

“不行！”

三口同聲的拒絕，從不同的角落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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