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腮男被突如其來的三聲異口同聲嚇楞了下。

關和拒絕是因為薛昱是他旗下的人，怎麽能讓胡萬先隨隨便便就搶過去。

品聞星的暴喝純屬心頭嫉妒火苗旺盛。

而………

劇組人員緩緩將目光移向影棚。

監視屏前帶著鴨舌帽的男人正靜靜轉著筆，仿佛剛才橫眉冷出的那句“不行”不是出自那雙好看的唇。

杜連商冷冷淡淡：“他是我們劇的演員，沒有參加綜藝的空閑。”

副導：這不是一個替身嗎？

場記：這不是只是個替身嗎？

所有工作人員：“……”

心知肚明，但沒人敢說出來。

胡萬先很惋惜。“時間嘛，擠擠總是有的啦。”

杜連商：“沒有。”

胡萬先：“……”

胡萬先不死心，但他見杜連商冷繃著臉，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只能先訕訕將邀請的心思藏起來。

畢竟這裏是人家的片場，他只是一個卑微的探班者。

薛昱從威亞上下來。

工作人員忙給人解開帶子。

胡萬先目光炯炯地一路緊盯。

關和是來片場的半路遇見胡萬先，得知他最近綜藝有些瓶頸，也就隨了他過來探探班找找靈感。

但沒想到胡萬先一眼就看中了薛昱。

關和覺得自己簡直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昨日薛昱到華城，今日胡萬先，他仿佛最近水逆，總能撥到杜連商的逆鱗。

關和頂著杜連商陰沈沈的註視，灰溜溜地趕緊將薛昱帶走。

胡萬先也想跟著離開，他還想跟那個小舞者討論下綜藝的事情。

但剛轉個身就被杜連商給叫住了。

杜連商：“聽關和說你想和我談談靈感的事？來這邊聊吧。”

胡萬先：“……”

可我已經找到靈感了。

杜連商擡了下眉，微磁的聲音像夾著冰塊：“胡制作？”

胡萬先立馬應：“這就來。”

關和親自開車送薛昱回蘇城。

“廣告的錢下周公司就能給你發卡裏。”關和道，“這幾天你就在公司裏不要亂跑。公司是有意向讓你和溫桐他們組合出道……你一周就通過了升級，這可是咱們公司的一大記錄，以後其他學員都要把你當榜樣……”

“對了，公司給升級的學員都發了獎金。應該過幾天就能到了。”

說著，薛昱的手機忽然震了下。

是銀行的短信消息。

關和瞥了眼，笑。“還真是說什麽來什麽。獎金這麽快就到賬了。”

薛昱也笑笑。

低頭操作著手機。

關和停下來等紅路燈，正擡手要拿口香糖，不小心看見薛昱手機屏幕上的轉賬交易。

關和以為是小孩買東西的交易，不禁暗暗咂舌。暗道果然是有錢人家出身，大手大腳還是改不掉。看金額似乎是將這幾天賺的錢都花了出去了。

但畢竟是小孩憑自己本事賺的。

關和也不好說什麽，收回了要拿口香糖的手。

胡萬先又來聯系了好幾次關和。

關和可不想得罪杜連商，一律回絕了，就差把人給拉進黑名單裏。

品聞星回公司後，更加愛找薛昱的麻煩。除卻兩人不同訓練營訓練的時間，幾乎薛昱在哪他就在哪，要麽就是在四處找薛昱。

“嘖嘖，窮酸……公司最便宜的一份平民套餐也就那麽點錢，你怎麽躲在這裏吃泡面？”品聞星帶著幾個小跟班，居高臨下，“真是丟人。”

薛昱仰起頭看了眼，吸溜了口面條。

品聞星望了望四周，見沒有多少人。又揮了揮手讓自己的跟班離開，緊挨著薛昱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薛昱擡手捂住泡面：

“不會分你一口的。”

品聞星惱：“誰他媽會想吃！？”

薛昱猜疑地看了他一眼，連帶著泡面桶往旁移了移。

品聞星忍住揍人的沖動。

深吸一口氣。

又跟著挪過去。

看著薛昱緊跟著擡起的圓眸子裏明晃晃的的不信任，品聞星幾乎是捏著他的耳朵咬牙切齒。

“誰他媽想吃這種平民玩意，我是來問你跟杜導什麽關系！”

品聞星看著薛昱吃疼的眼神，哼了聲。“說吧，是不是你之前用薛家的名號跟人套近乎了？還是你用錢和杜導拉近了關系？你砸了多少錢？有杜導的聯系方式嗎？他知道你已經是個薛家的假少爺了嗎——”

薛昱：“……”

品聞星見他不吭聲，又故意放輕語氣。“你只要告訴我，你怎麽和杜導認識的，以後在公司我就罩著你……”

“桐哥。他們是在吃一碗泡面嗎？感情可真好呢。”

前頭，兩個路過的人停下了腳步往這邊看。

溫桐雙手插兜。

另一個矮一點的男生，一手靠著溫桐的手臂，一手捂嘴望著這邊笑。

“誒？那是品哥嗎？”

薛昱察覺到品聞星靠近的身體一僵。未擡頭，但牙關顯然繃得緊緊的。

過了一會，薛昱聽見一道低低的聲音。

“餵我面，快點。”

薛昱看著只剩面湯和雞蛋的碗。

“……”

薛昱很快擡眼：“吃蛋嗎？吃蛋黃還是蛋白？”

品聞星強打起甜蜜的笑。從牙縫裏擠出了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隨、便。”

薛昱給了他蛋黃。

品聞星“美美”地咽下。不忘又“親近”薛昱一分。

溫桐目光從薛昱身上移到品聞星，又回到薛昱。

“走吧。”

小男生微笑這勾住溫桐的胳膊，“對，不能打擾了品哥戀愛。”

兩人離開。

品聞星立馬像洩了氣一樣，頹唐往後面的位置移了步。

薛昱起身收拾餐具。

品聞星忽然發問：“他帥還是我帥？”

薛昱：“誰？”

“溫桐。”

薛昱道：“你。”

品聞星瞇眼，踢了下薛昱的椅子：“你連想都沒想就回答，是不是在唬我？”

薛昱：“嗯。”

品聞星：“……”

品聞星氣上來了，開始翻賬，“好你薛昱。剛才為什麽只給我餵蛋黃，你他媽把不喜歡的給我吃？”

薛昱長睫微擡，眼底澄清無辜：“我喜歡蛋黃。”

品聞星楞了一秒，不自在地抿了下唇，嘟囔了句：“沒想到你個小窮酸還是個挑食鬼。”

關和讓小裏繼續監督和照顧薛昱。

在得知了薛昱三天裏竟然有兩頓吃泡面，關和人都傻了。

廣告拍攝的錢幾天已經發下去了。再加上關和特地安排的獎金和津貼。按理說最少都有小幾萬了。

關和坐不住了。他覺得自己也算薛昱的半個“監護人”。

要是讓薛昱再這樣大手大腳下去——也不知道錢花在什麽地方去了。自己不僅不能向杜連商交代，良心也過不去。

關和決定親自找薛昱談談。

關和找到薛昱時，薛昱正在幫其他學員解析舞蹈動作。

品聞星在一旁邊若無其事地壓腿，邊尋著話頭想打岔薛昱和人聊天。

薛昱卻不理。

三番兩次沒有引起薛昱註意，品聞星來氣了，低頭功夫想個損招，擡頭人就不見了。

品聞星：“薛昱人呢？”

小跟班：“…剛剛被之前那個助理叫出去了。”

品聞星記起來了，那個高層助理一直出現在薛昱周圍。

品聞星抿了下唇。

薛昱該不會是被高層包養了吧？

休息室。

“關和哥，你找我嗎？”

薛昱關上門，膝蓋和手肘還纏著護帶，淺金色的頭發被汗水打濕，皙白的臉還有汗珠滑下。

關和不喜拐彎抹角，但也不想傷了小孩的心。大道理的草稿在腦子裏過了好幾遍，最後化為一聲輕嘆。

“手機讓我看看。”

關和決定用證據來教育小金毛。

滑開手機，點了短信。

果然，第一條就是轉賬五萬塊整的信息。

銀行卡號裏的餘額就剩下6塊6。

關和恨鐵不成鋼的心痛和生氣。

還沒關掉手機。

眼忽瞥到上頭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顯示在小框中的是長長一句。

“老爺老早就要整理掉，可是林阿姨我替你多爭取了幾天……”

後面是折疊的省略號。

關和蹙眉從手機裏擡眼。

薛昱正睜著一雙專註的眼盯著他。

琥珀色的瞳孔異常澄清。

關和知道這屬於薛昱的隱私，不該點進去。

但這半句話，屬實讓他心驚。

薛昱在和誰聯系？

“關和哥。”

關和屏幕上的手指一頓。

薛昱問道：“是因為賺外快的事嗎？我是用晚上的時間，不會耽誤進度的，而且也沒有透露公司，只是講幾節課……是不是不行？”

小孩後頭的話聲音慢慢弱下去。

眼形微下的狗狗眼滿是忐忑。

關和心頭咯噔一下。“你……賺什麽外快？”

公司是允許上等學員私接一些小活動的，但不能以公司的名號。主要是磨練他們的經驗和增累人氣。

“為什麽要在晚上？”關和不明白，指尖不小心便觸到了屏幕。

大篇幅的短信框在眼前展開。

關和眼眸微震，嗓子眼逐漸堵住。

薛昱睡前總會用一兩小時在網站上替一些人解答問題。後來經人建議，也錄了幾節解析較難的舞蹈課。雖然說公司允許他們接些不能以公司名號的活動，但——他其實還是用了公司的場地分解舞蹈動作。

薛昱手指交互繞著，擡了下手背擦過滑到下巴的汗珠，等著關和責罰。

關和卻在格外嚴肅刷著薛昱的手機。

指頭每劃一寸，就有點發抖，喉嚨逐漸幹澀。

不是？不是……怎麽會如此？

關和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關掉薛昱的手機的。

他氣得說不出一句話。

上一次如此氣極還是杜連商剛回國砸了媒體好幾臺設備的時候。

“這，這人讓你每月月底都交十萬？她是誰？你不是從薛家被趕出來了嗎……”關和捂心臟。

滿腦子都是短信那頭女人的回覆‘一輩子都還不完薛家養育你的錢’、‘是老爺命我向你催錢的’、‘已經寬限到了月底你可別賴了？’、‘老爺讓我去安排幾個人催債，我可憐你才……’……

關和手指發抖。“你，你……吃那泡面，晚上熬夜賺那幾塊錢……就是在還、還薛家的錢？”

“一個大企業大家族！這錢也能向你討？！是不是我吃他們幾粒米我都得給吐出來？”關和連吐了兩個字，“黑心！黑心！豪門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薛昱怔了。

顯然是沒見過平時慈眉善目的關和突然又捶胸又跳腳的模樣。

也沒料想到關和怎麽突然說起這事。

“你—”

關和目光轉向小孩。

小孩白白凈凈的臉，有點擔憂地看著他。

關和想起之前給小金毛這部手機，小金毛還將手機錢轉給了他。還有杜連商片場受傷的演員，小裏說似乎是薛昱之前的同學，報告給他說小金毛偷偷買了水果去看望。

關和還心覺自己把小孩照顧得好。

給了住宿，給了工作。

甚至還擔心小孩給杜連商惹麻煩，一再拒絕杜連商把人接走。

他信誓旦旦——

關和不行了，他覺得自己沒被杜連商氣出來的心臟病，今天能被“吃皮剝骨”的薛家給氣出來。

關和得出去透透氣。

他家裏也有一個孩子，剛上小學兩年紀。

關和代入一下自己老父親的角色，老淚都能縱橫。

公司向來是高壓高強度的訓練。特別上等訓練營的學員，關系到出道位，幾乎是五點不到就得讓人起來訓練。

關和都不敢想象小孩完成每天高壓訓練。還得再熬夜教課賺那幾塊的外快錢。

這沒睡好，還沒吃好……

被品聞星慫恿過來打聽狀況的張教＊員徘徊門口，看見了關和出來，諂笑著上去。

“老總，和薛學員談好了嗎？大家都等著他回去幫忙指導指導嘿嘿……”

關和抹了把臉。“指導什麽？他還得給你們補課不成？”

張教＊員:“嘿嘿，這不是他有經驗嗎？而且人還細心，大家都說好呢。”

“好什麽好？你們給錢了嗎！？免費給你做苦力，他是鐵嗎？他不用休息的嗎！”

關和一聲怒吼。

張教＊員嚇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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