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眼前的溫塵比當年電子相冊裏的少年模樣要更挺拔一些，但仍舊是削瘦的。眼睛裏不像那時滿是笑意，卻多了些堅定，只是……顧楓看他望向自己的表情，好像還帶了份膽怯？顧楓不明所以，但很快就想清了前後因果。他在法醫課上見過溫塵，只是當時溫塵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又趴在桌子上，他雖然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顧楓回去後把法醫學課的點名冊翻了個遍，也沒看見溫塵的名字，後來上課的時候把教室從前到後掃了一圈，也沒再看見溫塵。顧楓想這小子應該是替別人來上課答到的，看來還是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點名冊。可是顧楓本來就不在意點名這種事兒，對於學生的長相更是記不清，點名冊來回看了好幾遍，四五十號人的名字都快全記住了，也沒整明白溫塵到底是替誰上課的。直到有一天去零食店轉悠，聽見溫塵喊零食店裏的另一個人的名字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小子啊。另一個人叫歐瑞，正是他點名冊上編號27的學生姓名。顧楓挑挑眉毛，心說可讓我給找著了。

不久之後的法醫課，歐瑞在課後拿著兩袋松子跑來套近乎，大概是猜到顧楓已經發現他找人替他上課的事情了，就可憐兮兮的說什麽之前零食店太忙，就讓溫塵幫忙來上了幾節課。顧楓笑笑表示理解，還對他們自己創業的勇氣表揚了一番，歐瑞見他不追究，說了一會兒也就走了。顧楓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收斂了起來，從歐瑞說第一句話開始，他就不喜歡這個人，因為沒有一句是真話。零食店剛開業忙不假，但是那是他們兩個人的零食店，如果忙，溫塵指定也忙，為什麽他不找別人來替他上課，而讓同樣很忙的溫塵來上課。顧楓去他們零食店買過幾次東西，每次都是溫塵一個人在店裏，聽溫塵說裏面還有個臥室，平時他就住在那兒。可是據顧楓所知，溫塵家是本地的，自己又有車，而校區的零食店撐死開到晚上九點，開車回家根本不費什麽勁兒，幹嘛要住在零食店裏呢？

發現問題的下一步是解決問題，於是顧楓多了一個愛好，就是暗搓搓的觀察溫塵。為了達到目的，跟八竿子打不著的市場營銷專業導員套近乎，太勁爆的消息倒是沒打聽出來，但是倒也打聽到一些基本情況。比如說那個叫歐瑞的，家境不怎麽好，再比如說，那兩個人的關系很好很好。除此之外，顧楓還不要臉的開了個小號去傾戰幫會臥底，在yy裏蹲墻角旁聽，通過一陣子的旁聽，他基本上已經確定戰紅塵和戰流雲的關系很不一般，而且戰流雲就是那個歐瑞。

顧楓之前對溫塵的了解，全都局限在游戲裏。他知道溫塵有錢，看他花錢那股沖勁兒，估計現實裏也是個張揚的人。果不其然，溫塵有一輛騷包的大黃蜂，雖說不是貴得多離譜的車型，但是在校園裏也不常見。不過有錢嘛，任性一點也正常。奇怪的是，顧楓在校園裏撞見過兩次他的車，卻沒看見他人，開車的是歐瑞，副駕駛坐的則是一個女生。顧楓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他總覺得溫塵那二缺孩子讓人給坑了，於是去零食店買堅果的次數就更多了，結果不久之後，大黃蜂不見了。

顧楓的腦海裏逐漸構思出了一個狗血的故事，富二代戀上窮同窗，結果人財兩空。雖然邏輯上顧楓覺得自己猜的應該*不離十，但直覺上，他還是希望自己猜錯了。大黃蜂不見了之後，溫塵一個人在店裏的日子更多了，不久之後，游戲裏的戰紅塵就宣布要a了，那之後的一個多月，戰紅塵都沒有再出現在游戲裏，顧楓有些不開心，於是就經常去馬嵬驛虐人，一蹲就是一晚上，經常被徐海海嘲笑說是在懷念蹂躪別人的日子。

顧楓想如果歐瑞肯老老實實的跟著溫塵開零食店，那他也會閉緊嘴巴，不把那些破事兒講出來。可是就當他準備閉緊嘴巴的時候，方丁告訴他，戰流雲在游戲裏偷摸的給別人放海誓山盟。顧楓覺得很頭痛，雖然他擅長收集八卦，但他並不擅長透露八卦給當事人。於是，他把方丁也拖下了水，兩人操著不怎麽樣的演技，終於把溫塵給點醒了。顧楓想，溫塵可能早就懷疑過，只是不願意去證實罷了。

顧楓的本意只是想溫塵那二缺孩子認清事實，別再被坑，可是事情的後續發展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歐瑞居然卷了錢跑了。顧楓本不是個願意和朋友有金錢利益瓜葛的人，可這會兒卻巴不得方丁來求自己。來呀，求我啊，我立馬掏錢啊，可惜，方丁壓根兒就沒想起他來。在秦墨成為合夥人之後，顧楓通過自己的死皮賴臉，也成為了零食店的合夥人。

成為合夥人之後，顧楓去零食店就去的更勤了，溫塵看似已經一腳邁過去了這個坎兒，但顧楓總覺得他並沒有。他看見溫塵把歐瑞的東西一件一件的收起來，但只是收起來了而已。顧楓挺想替他扔了的，可惜不知道他藏哪兒了。

雪下了一場又一場，*一條街上也多了很多小聖誕樹，溫塵自己掏錢給店裏買了一棵中型的，在上面繞了很多圈小彩燈，每到晚上一閃一閃的。店裏是越來越熱鬧，溫塵卻一天比一天話少。有時候顧楓去店裏坐一下午，溫塵就只跟他說兩句話，“你來啦”，“再見”。顧楓覺得再這麽下去，這二缺孩子容易自閉。

正琢磨著怎麽開導大齡自閉兒童呢，大齡自閉兒童就失蹤了。平安夜那天，顧楓晚飯去零食店，店裏只有一個送貨的小哥看著，顧楓琢磨了一下，直接提前打烊了，門上貼了張紙，寫著“我們出去玩了！”

顧楓開車在街上晃悠，給溫塵打電話，沒人接。顧楓把車停在路邊，在車裏翻了半天想翻出一包煙，但是他已經很久沒抽過煙了，車裏一根煙都沒有。顧楓心煩氣躁的去食雜店買了一包，點著了叼在嘴裏，吸了一口差點沒把肺咳出來。

顧楓回到車裏，看了眼表，才發現自己已經在街上轉了快三個小時了。平時這個時候，街上的人已經很少了，可今天是平安夜，街上依舊熙熙攘攘的，零下十幾度，倒也不怕冷了。顧楓低頭按開手機，又給溫塵打了過去，這回溫塵倒是接了，可是一開口顧楓就聽出來他喝多了。

“在哪兒呢？”

“不知道，你誰啊？”

“我是顧楓，你在哪兒呢？”

“不知道啊，呵呵，誒，你知道這是哪兒麽？”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單行道啊，快把電話掛了過來喝酒啊。”

溫塵那二缺孩子居然真就乖乖的掛了電話，顧楓氣得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小小年紀不學好，倒知道混gay吧了！

顧楓到單行道的時候溫塵正和一個不知道什麽人勾肩搭背，樂得忘乎所以。顧楓黑著臉走過去，“玩夠了吧。”

溫塵一臉茫然的看著他，“顧老師？”

“我擦，老師？”跟溫塵勾肩搭背的仁兄嚇得躥到了一邊，“我從小學習就不好，最害怕老師！”

顧楓瞅了瞅桌上的酒瓶子，又打量了一下溫塵，“你是不是有病？”

“是啊，你有藥？”溫塵笑嘻嘻的看著他。

“那種人渣分了就分了，有什麽好遺憾的？”顧楓掏出兩張鈔票放在桌上，拉起溫塵往外走，溫塵一開始不肯走，顧楓就半推半抱的把他挪了出來，別看這小子挺瘦的，但是掙紮起來力氣一點也不小。顧楓把他架到後巷就已經氣喘籲籲了，“鬧夠沒有？”

溫塵卻意外的安靜了下來，一聲不響的蹲在地上，顧楓低頭看著他，等了半天也不見他言語，伸手想拉他起來，溫塵也沒有搭理他。

“我們第一次接吻就是在這兒”，溫塵可憐巴巴的說。

“第一次*是在如家還是漢庭？”顧楓知道如果想讓自己形象好點，這時候應該說點安慰人的話，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一點也說不出來。

“你什麽也不懂！”溫塵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喊道，“你根本不明白我多喜歡他！”

“有什麽用？”顧楓的聲音冷冰冰的，“第一次接吻在這兒又怎麽樣，你想跟我說什麽，說你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穿著什麽，說你們第一次約會去了哪兒，第一個聖誕節情人節是怎麽過的？有什麽用，就算你今天凍死在這兒有什麽用，對他有什麽影響麽？”

溫塵把臉埋進手臂裏，肩膀在微微的顫抖著，顧楓沒來由的覺得很氣憤，轉身走出巷子點了根煙，邊抽邊惡狠狠的想，凍他個透心涼就能琢磨明白了！可惜，煙還沒抽完，顧楓又回到了後巷，他自己也很鄙視自己。

溫塵聽見腳步聲，擡頭看他，用袖子蹭了蹭眼睛說，“你不是走了麽？”

顧楓也沒說話，伸手給他拽起來往車上拖，這回溫塵倒是沒有反抗，一聲不響的跟著他，然後被塞進了車裏。顧楓心不在焉的開著車，心裏亂糟糟的，他想起游戲裏有一次歐萊雅要打競技場，問誰想去，方丁嗷嗷的喊著要抱大腿，歐萊雅都裝沒看見，方丁說，“你瞅我一眼啊，你倒是瞅我一眼啊，這兒，這兒呢！”

顧楓現在也想跟溫塵說，你別總想著那人渣了，你瞅我一眼行麽，你倒是瞅我一眼啊！但是這話顧楓能在游戲裏說出來，現實裏卻說不出來，於是他只能憋屈的把溫塵送回零食店。溫塵進屋就直奔裏間，一頭紮在床上。

顧楓斜眼看他，心說也不怕把脖子扭了。溫塵一動不動的裝死，顧楓伸手拍了拍他，“誒，誒，誒，那小孩，睡覺就好好睡。”

溫塵扭頭眼神迷離的看了他一會兒，迷迷糊糊的又坐了起來，“顧老師。”

“嗯？”

“你坐下。”

顧楓一臉納悶的在他旁邊坐下來，“怎麽了？”

“你說我做什麽都沒用對吧？”

“嗯。”

“那你……你今天做這些有什麽用？”溫塵慢慢的靠近顧楓，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嗯，有什麽用？”

顧楓沒有說話，也沒有轉頭，溫塵的氣息在他的耳邊環繞著，他不是感覺不到，他也想夢裏那樣，直接扒光了那個不知死活的二缺孩子，然後再這樣那樣。可是……顧楓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現在跟這個二缺孩子說我惦記了你好幾年了，他明兒一醒了估計也就忘了。

顧楓嘆了口氣，伸手把溫塵的連推開，“喝多了就好好睡覺，想明白了就別糟蹋自己，你休息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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