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顧楓新買的一包煙，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顧楓揉了揉太陽穴，聞著自己身上的味道皺了皺鼻子，趿拉著拖鞋進了浴室。

顧楓從來沒覺得自己悲哀，即使是在日本打三份工的時候，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有點悲哀，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我愛你你卻愛著一個傻逼，那個傻逼卻不愛你，顧楓覺得這句話非常適合形容現在自己的狀態。

糟心的日子過了幾天，顧楓發現溫塵有點奇怪，雖然話還是不多，但是人明顯歡實多了，甚至還長了能耐，主動請纓要去跟歐瑞要錢。顧楓不讓他去，他還敢跟顧楓嗆聲。

結果呢，錢是回來了，人也回來了，半邊臉腫得老高，顧楓白了他一眼，給他拿冰塊冷敷，“你不是挺能耐的麽？”

“他傷的比我嚴重”，溫塵得意的勾起嘴角，“錢終於追回來啦。”

“他說什麽了？你怎麽還跟他打起來了？”

“他說我這種變態如果不是看在錢的份兒上，誰會跟我”，溫塵聳聳肩，“我說那也比你連錢都沒有強！”

“……”

“怎麽了？”溫塵看了眼顧楓，“我都跟你說了，以前我喜歡他，所以他怎麽著都行，現在我不喜歡他了，他怎麽著都不行。有煙沒有，給我一根。”

“沒有”，顧楓一臉坦然的說，“我不抽煙。”

“嘁”，溫塵不屑的扭頭，“前兩天聞你身上還一股煙味兒。”

“那是去朋友那兒蹭上的。”

“你朋友是賣熏肉的？”

“……”

顧楓站起來，“我還是出去買煙吧。”

溫塵好像一下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自那天起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少言寡語，反而有話嘮的趨勢。

“顧老師，你什麽時候開始玩劍三的？”

“顧老師，你為什麽那麽八卦？”

“顧老師，你到底有多少個號啊？”

“顧老師，你們江湖萬千事是和曉一樣的組織麽？”

顧楓每次去零食店，溫塵都跟好奇寶寶一樣，問些不著邊際的事，顧楓整不明白這孩子是本來就這樣，還是跟人渣分手之後變異了……不過不管怎麽說，這樣比以前要好多了。

過年之前方丁張羅著大家一起吃個飯，於是零食店的幾個人就湊在了一起，林為順因為提前回家就缺席了這次胡吃海塞。不過正因為他不在，剩下的這些人就可以大談特談游戲了。從最近的八一八一直聊到當年都還很小白的時候，方丁跟溫塵說顧楓裝小白欺騙他感情，顧楓說我騙你財還是騙你色了？

溫塵眼睛一亮，“裝小白？”

“是啊是啊”，方丁指著顧楓說，“這貨的藏劍號，你知道吧，就是總在馬嵬驛蹲你的那個，一開始裝小白裝無辜裝手殘，我看他可憐就收他為徒，誰知他一直瞞了我那麽長時間。”

“我要是一開始就那麽犀利你還會帶我玩麽？”顧楓反問道。

“一碼歸一碼啊”，方丁說，“別攪在一起說。”

“那你裝小白怎麽就找上方丁了呢？”溫塵轉過頭問顧楓。

“以前五毒跟他一起打過本，覺得他人挺好的”，顧楓說，“一晃也好幾年了。”

“可不是麽，我記得那時候好像是，對，蛇年，開了個服務器叫銀蛇獻瑞嘛”，方丁接茬兒說，“一晃你都從留學生變成人民教師，變化太大了。”

“那麽長時間了啊”，溫塵說。

回去的路上，顧楓才覺出有點不對勁，溫塵又開始不說話。

“誒誒，你這陣子不是挺能說的麽，今兒怎麽了？”

“就是因為太能說了，所以現在不想說了”，溫塵說。

“別啊，你可別像前陣子似的”，顧楓說，“嚇死人了，我都怕你哪天自閉了。”

“我不會自閉的，你放心”，溫塵說，“你不用操心了。”

“吃槍藥了你？”顧楓說，“好好說著話怎麽就急了？”

“沒事”，溫塵低著頭說，“快情人節了，我覺得我應該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了。”

“不談戀愛能死是吧”，顧楓的語氣也變得急躁了起來，“上家了結完了，你又滿血原地覆活了是吧？”

“嗯”，溫塵擡起頭看著他，“就是這麽回事兒，我這兩天打算去單行道轉轉。”

顧楓看了他半天說，“你可真是長能耐了你。”

兩人在路上不歡而散，顧楓回去就買了包煙，賭氣似的連抽了好幾根。

晃晃悠悠的，就到了情人節，顧楓窩在宿舍裏，吃著叫來的外賣，覺得自己格外淒慘。但是他也不想去找溫塵。顧楓總想就算自己是個備胎，那這前任了結了也該輪到自己了吧，可惜，那天他才明白，他連個備胎都算不上。

吃著薯片，看著電影，顧楓頹廢的情人節似乎就要這麽過去了，但是很可惜，一個電話又把他給攪合了。

電話那邊沒有人說話，只能聽到嘈雜的隱約的音樂聲和說話聲，“溫塵？”顧楓試探著叫了他一下，還是沒有動靜。

顧楓莫名其妙的撂下電話，卻再也看不下去電影了，溫塵是不講話，還是根本講不了話呢？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單行道那地方雖然說不亂，但是保不齊他碰上個什麽不三不四的。顧楓按了按太陽穴，覺得很頭疼，一方面是覺得這二缺孩子真他媽不讓人省心，另一方面是覺得自己連備胎都沒當上還替人家操心也是夠……

顧楓嘆了口氣，抓起外套跑了出去，大過年的，路上車都沒幾輛，顧楓打了個冷顫，心說逮著那二缺孩子一定先踹他兩腳解解恨。

可惜，他看見溫塵的時候壓根沒有地方給他施展無影腳，溫塵正醉眼迷離的看著一個男的，那男的在摸他的大腿。顧楓走過去一把給他薅起來，像拎小雞仔兒一樣給他拎了出來。溫塵也不掙紮，讓他拎著，讓他塞進車，讓他推進零食店。

“說話啊”，顧楓終於松開手，“自己一個人活不了麽？”

“跟你沒關系。”

“沒關系你他媽給我打什麽電話，打完了不說話，我他媽還以為你出什麽事兒了”，顧楓生氣的說，“我跟你說溫塵，你自己糟蹋自己不是一回兩回了，你這麽大人我攔也攔不住，這是我最後一次管你，以後再有這事兒你不用給我打電話，打我也不會接的。你不是我學生，我也不是你導員，你的事兒我管不著。”

顧楓拉開門就往外走，一只腳都賣出去了，卻被溫塵從後面緊緊的抱住了，“我以後不這樣了，你別走”，溫塵的聲音有些抖，顧楓轉過身去想讓他擡起頭來，卻摸到一手溫熱的眼淚。

“你哭什麽啊？”顧楓氣樂了，有點心疼的看著他，心說該哭的那個是我才對吧？

“你以後好好的，就行了”，顧楓苦笑著拍拍溫塵的腦袋。

“我已經把歐瑞的東西都扔掉了”，溫塵擡頭看他，“我真的已經把他放下了。”

“那就好”，顧楓說，“以後你會碰見更好的，要是沒碰見，我就讓人給你介紹一個更好的。”

溫塵又低下了頭，“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顧楓的手僵在那裏，他又想抽煙了，“嗯，那很好，時候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

顧楓急匆匆的想離開零食店，他想自己最好先去買包煙，可是去哪裏買呢，大過年的，店鋪都早早關門了。

“他很優秀，對我也很好，可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能喜歡我”，溫塵繼續說著，可顧楓卻一句也聽不進去，他只想趕快離開這裏。

“顧楓，你能不能也喜歡我？”

顧楓回過頭，溫塵正紅著眼睛看著他，可憐巴巴的，顧楓也不知道該怪誰，摸摸他泛紅的眼眶，心說做什麽柳下惠，早吃幹抹凈他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溫塵看他不說話，還以為自己又要失戀了，頭低了下去，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衣角，顧楓看他右邊，他把臉扭到左邊，顧楓看他左邊，他又把臉扭到右邊。顧楓看他正面，他就把頭低得更低了。

顧楓嘆了口氣，“咱商量個事兒，我想親你你是不是也得給我個角度！”

溫塵詫異的擡起頭，被顧楓狠狠的咬住了嘴唇，像要把他生吞了似的吻他。溫塵不知道，這樣的情節顧楓已經腦補了好幾年，如今可以付諸於實踐，激動得手都有些抖了。先這樣再那樣，顧楓的腦袋轉得跟風火輪一樣，但是最後還是熄火了。

拜溫塵上一輪失戀所賜，零食店裏什麽也沒有，沒有保險套，也沒有潤滑劑。顧楓舔了舔溫塵嘴唇上被他咬破的地方，“你走運，今天先饒了你。”

溫塵兩個眼睛笑得彎彎的看著他，就像幾年前在電子相冊裏那樣，顧楓想，真好，他現在這麽笑是因為我。

溫塵是個二缺孩子，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他覺得這是最幸福的事兒，雖然他始終想不明白顧楓喜歡他什麽，也不清楚顧楓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他的，但這並不妨礙二缺兒童歡樂多。

寒假無事，顧楓一邊琢磨著新學期要租個房子，一邊拿著筆記本去零食店跟溫塵作伴，兩個人膩膩歪歪一待就是一天。兩個人的游戲賬號經常串著玩，電腦有時也串著用，這串著串著某人的狐貍尾巴就露了出來。

“f盤，電影電視劇都在f盤裏。”

“哦，我找找。”

“不對，我找，我找！”

“誒，這是什麽？”溫塵指著f盤一個叫戰紅塵的文件夾問。

“……”

“這不是以前傾戰天下線下聚會的照片麽？”溫塵點開看了看，“文件夾創建日期2010年？”

“呃……”

“你不解釋一下嗎？”

“解釋什麽……”

“你不解釋的話我會想當然的。”

“比如說？”

“比如說你暗戀了我好幾年。”

“嗯，其實就是你想的那樣。”

“！！！！”

後來溫塵覺得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不算是最幸福的事兒，最幸福的事兒應該是喜歡的人居然暗戀自己好幾年哈哈哈，好幾年！溫塵在顧楓的唇上重重親了一下，然後趴在他肩膀上樂，顧楓說，“你樂什麽？”

溫塵像小動物似的在他肩膀上蹭蹭說，“我之前以為你一直喜歡的是方丁，現在知道你喜歡的是我，真好。”

顧楓親了親他的耳朵說，“是啊，真好。”

————————江湖八小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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