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銅雀深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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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病情。這樣給人希望又摧毀希望的人,不正是自己最痛恨的一類人嗎?什麽時候,自己也變成了那種人?有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章大夫……那……少主子的病……還能……治好嗎?”

“其實少主子這病吧,跟公子你的癥狀很像,身上的傷早就愈合了,但心裏留下了一個疤,一直脫落不了。要想真正治好病,只能靠自己解開心中的郁結,旁人誰也幫不了。”

是啊,就像樸有天是我心裏的一個死結一樣,他一朝不跟我了結,我就一日不得以解脫。而我,就是有煥的那個結。所以現在,我要試著去打開他那個結,把我這些年欠他的債,通通都還清。

可是,要怎麽做,才能不驚動樸有天而聯絡到有煥呢?方才章大夫對待閏福小栓的態度自己又不是沒看到,這分明就是在奉樸有天的命令辦事,看來,樸有天是橫豎要把自己關在這裏的,所以無論自己怎麽動彈,也蹦不出他的手掌心,為今之計,只有利用自己和有煥之間唯一的聯系人,章大夫了。

用筆蘸了蘸墨,金俊秀繼續在紙上寫道。

「解鈴還需系鈴人,少主子的病,還得靠他自己想開。」

“是啊,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要維持他的身體狀況,在此基礎上,凡是能讓他開心滿足的事,我都會替他去辦,也許這樣,能讓他心情舒暢一點也不一定。所以這不,少主子說他想吃外面的包子,可將軍總是對少主子的飲食監管得很嚴格,所有東西都必須由府裏自己做,說是不放心外面買回來的。但是下人怎麽做也做不出市井的味道,少主子喜歡吃豐記包子鋪的包子,就只有拜托我了。我的藥鋪就開在市集裏,每日進府來看診的時候就把包子藏在藥箱裏,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少主子也能順利吃到包子了。這就叫偷天換日!怎麽樣,妙吧?”

章大夫得意的話音剛落,金俊秀便立刻得出了些想法。

對啊,偷天換日!既然章大夫能把包子送進有煥的嘴裏,我也有辦法讓我的書信傳到有煥的手裏。對,就這樣,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翌日,金俊秀趁章大夫暫時出去跟下人交代換湯藥的時候,偷偷打開章大夫的醫藥箱,抽出最底一層,裏面果然有幾個被布包著的大包子。於是動作敏捷的從底下掰開其中一個包子的皮,將早已準備好的紙條塞進去,再擺回原來位置,合上抽屜,蓋上藥箱,坐回床榻,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

章大夫進來後也只是囑咐了幾句要註意按時服藥,便提著藥箱告辭了。

這廂。

“少主子,章大夫來了。”

“嗯,知道了,你們都出去吧。”

“是。”

遣退下人,樸有煥招呼章大夫進來坐下,待房門被關上後,便迫不及待的抓住章大夫的胳膊使勁搖晃,一臉的期待。

“章大夫,包子呢包子呢包子呢?”

“來了來了,少主子你別著急,呶,這不包子都在這兒嗎。”

拉開藥箱最下面一層,章大夫將包好的包子遞給樸有煥,便見他狼吞虎咽的開始吃起來。

“少主子你慢點兒吃,別噎著了。”

“嗯嗯嗯……好好吃啊……好好吃……”

樸有煥津津有味的吃著,一個吃完又拿另一個吃。突然,咬了一口覺得不對勁,樸有煥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下來,神情開始變得有些疑惑。

“怎麽了少主子?包子,有什麽問題嗎?”

章大夫也瞧出了些端倪。

樸有煥從小在撫遠大將軍府長大,訓練有素,直覺告訴自己,那是一張字條。從小被阿瑪教導凡事都要小心,這種往包子裏面塞字條的行為,一定背後還有什麽陰謀,所以,切不可打草驚蛇,走漏風聲。

“——咳咳咳咳咳咳……”

佯裝自己是被噎著了大咳起來,樸有煥打算先把章大夫支走,好好瞧瞧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原來是給噎著了啊少主子!你等等,我馬上去叫下人給你端壺茶來!”

趁章大夫出去叫水的空當,樸有煥趕緊取出口中的字條攤開來看,只見上面寫著。

「初見在毓祥,年少相為伴。變故分離後,多年常掛念。無奈境遇殊,不容為外知。君若見此狀,點墨在方巾。作密勿聲張,明日覆細談。」

是他!是他!

樸有煥此刻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一齤手捏住字條一齤手緊捂嘴唇,儼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這一刻,仿佛全身經脈都被打通一般,樸有煥頓感自己的身子什麽毛病都沒了,全好了!

——“快快快!快把茶端進來!”

突然門外傳來章大夫的斥責聲,樸有煥想起字條上說的‘不可聲張’,想必他現在肯定不方便公開他的身份,於是趕緊把字條藏入了袖口,然後繼續裝作咳得不行的樣子。

“少主子少主子!快,喝點茶緩緩。怎麽樣?好些了嗎?”

“沒……沒事了……”

“哎喲少主子您可悠著點兒吃啊,要是被將軍發現我偷偷買市井上的包子給你,可是項上人頭不保啊!”

“好啦,我知道啦,下次一定註意,細嚼慢咽,絕不露出馬腳,行了吧?”

“嗯,還是謹慎一點好。那行吧,東西吃過了,咱們可以開始問診了吧?”

“好的!”

樸有煥神清氣爽的點點頭,然後伸出有力的手臂遞到章大夫面前讓他把脈,臉上完全是歡欣愉悅的神情。

章大夫頭一次見到這麽配合診治的樸有煥,也為他突如其來的精氣神兒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把手搭到樸有煥的脈搏上,章大夫這才明白他渾身那股強勁的力氣是從哪裏來的。

“恭喜少主子!賀喜少主子!依少主子剛才的脈象來看,少主子應是,大病痊愈了!”

“真的嗎?!我的病,真的都好了嗎?!”

樸有煥自己也非常喜出望外。

“是的,看來少主子多年的心結終於解開了,如今血脈暢通,筋骨活絡,實在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這段時間真是多虧有你了,章大夫!”

“我哪有做什麽,這都是托了少主子你自己的福啊!啊對了,此等好消息應該立刻告訴將軍才是,我這就去……”

“——哎等等等等!章大夫請留步!”

“嗯?怎麽了?少主子還有其他吩咐嗎?”

樸有煥突然想到,字條上說,如果自己親眼看到了那些話,就點一個小小的墨點在包包子的布上,以示自己已成功收到字條。那就說明,包子是交換信息的唯一媒介,而負責運送包子的章大夫,也自然而然成為了唯一一個搭橋的關鍵人物,沒了章大夫就會和他失去聯系,所以,章大夫不能走。

“章大夫,如今我的病好了,你是不是,就不會每天都來了?”

“當然啦。病人病都好了,還要大夫做什麽。不過少主子你放心,我每月還是會定期來給你診查的,要確保你的狀況徹底沒有問題了才行啊。”

“啊?這麽久才來一次啊……”

樸有煥不滿的小聲嘀咕。

“嗯?你說什麽少主子?”

“啊!我是說,我昨夜睡覺著了涼,好像是染上了風寒,現在身子還有點虛呢。”

“哦是嗎?可是從脈象上看,沒什麽大礙啊。”

“哎呀光看脈象有些時候也不準的嘛,要直接看人!你是大夫連這個都不知道!”

“是是是,少主子說的是。那,少主子你具體是哪裏不舒服呢?”

“渾、渾身都不舒服!頭疼脖子疼胳膊疼腿疼!哪哪兒都使不上勁兒!”

“少主子……你……確定你染上的是……風寒?”

“呃,當然啦!阿——切!阿——切!你看我這噴嚏!還有還有,咳咳咳——咳咳咳,咳嗽也不停!章大夫,我看你啊,短時間內,還是要每天過來給我診治診治,雖說大病好了,小病也是不能掉以輕心的呀,對吧?”

“是、是……那好吧,我先開些治風寒的方子叫下人去抓藥,少主子你今日就別到處走動了,呆在房裏多休養休養,我明日再來看你。”

“好的,一言為定,章大夫!”

興高采烈的送走章大夫,樸有煥立馬蹦到床榻上翻來覆去的滾動,整張臉都笑得扭曲了。稍微平覆了一下心情,隨即掏出袖中的字條反覆看了又看,讀了又讀,還拿手指跟著那瀟灑的筆跡在空氣中比比劃劃,儼然一副陶醉其中的樣子。

小呀小文伴讀,時隔一年,我終於又有你的音訊了!我就知道,老天不會這麽虧待我的,它一定聽見了我每天的祈禱,所以才又把你送回了我身邊!這次,說什麽我都不會讓機會從身邊溜走了!我一定要見到你,然後好好保護你,一生。

這廂,書房內。

“——將軍,章大夫來了。”

“草民,叩見大將軍!”

“章大夫不必拘禮,此番這麽急匆匆的來找本將,若不是有煥的病有什麽起色?”

“恭喜大將軍!賀喜大將軍!經草民確診,少主子已大病痊愈,體內淤血全部消除,血脈也全部打通,面色紅潤,精氣十足,已然無任何病癥了。”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堅持了這麽多年,終於把有煥的病治好了!賞!賞!本將今兒一定要好好犒賞章大夫!章大夫,你真是樸府的貴人吶!老將軍在世的時候就是你在悉心照料,如今有煥的病也讓你妙手回春了,樸某真是感激在心吶!”

“將軍言重了,草民不敢當不敢當。”

“連有煥這曠世奇病都能在你的手下被治好,你的醫術真可謂是華佗再世啊!來人吶——給章大夫呈上絲綢布匹,翠玉珠寶,黃金銀兩,稀奇古玩!再通知樸府上下,今晚要舉行家宴,慶賀有煥驅走病魔,痼疾康覆!”

“謝將軍!”

“章大夫你也留下來一起吧!多些人熱鬧熱鬧,也好沖沖樸府這十多年來的晦氣,更何況你還是大功臣吶,不在場,怎麽著也說不過去的吧?”

“既然將軍這麽盛情難卻,草民就只有恭敬不如從命啦。”

“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本將今日實在是太高興了!一定要喝個痛快!”

“——呃,啟稟將軍,草民有個小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什麽好建議都盡管說吧!章大夫你可是座上賓,什麽建議本將都答應你!說吧!”

“回稟將軍,今兒是個大好日子,舉府歡騰,草民想,是不是讓別苑那邊兒……也沾沾喜氣?”

章大夫的一席話突然給方才喜色上頭的樸有天潑了一盆冷水,表情立刻嚴峻下來,眉頭緊皺,漆黑的眸子透著一股深不見底的幽冷。

“今日是我樸府家宴,外人理應不受邀。章大夫無需多言。”

一句話,杜絕了章大夫更多的說辭。

“……是。”

章大夫吃癟,也清楚如果自己再說下去很可能會引得樸有天勃然大怒,所以還是適可而止吧,明哲保身要緊。

送章大夫去宴廳稍事等候,三木借張羅晚宴又折回書房,將門窗關好,謹慎的向樸有天報告新的重要消息。

“將軍,小的今早打探到,日前領導喀爾喀蒙齤古叛亂的索泰貝勒近日偷偷溜進了京城,傳聞是要聯合京城反逆勢力一同對付狗皇帝。索泰貝勒麾下的蒙齤古大軍非常龐大,是一股頗具規模的中堅力量,倘若我們加以利用,或許會對我們的大計有幫助。”

“哦?索泰貝勒?我早就想會會他了。傳聞他有勇有謀,領軍有方,更巧的是,他也要反朝廷。這樣的人物,當然是要好好拉攏的。三木,你去探探他的底細,幹凈的話,盡快安排我們見上一面。註意,一定要千小心萬小心,一點風聲也不能走漏。”

“是,將軍,小的這就去辦。”

終於在與三木接洽了數日之後,索泰只身赴約,而樸有天早就等在三品軒了。二人暢談了好一會兒,字裏行間試探了彼此很多回,終於摸清了對方跟自己是一路人,便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我索泰,已經率領喀爾喀蒙齤古大軍公然反朝廷了,那麽你呢樸將軍,你有什麽盤算?”

“不瞞您說貝勒爺,樸某已經在祁山培養了一支私家兵,每日勤加訓練,現已練就頂尖功夫,您要是有興趣檢閱,便隨樸某移駕一下祁山吧。”

“那自然是好。”

“請。”

為了掩人耳目,兩人先後出茶莊,乘轎,然後終於在日落前到達了祁山。

看著滿山的士兵有條不紊的接受著訓練,索泰頗感驚訝。

“我記得,將軍繼承令尊將位,不就一年多以前的事兒吧。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能訓練出這麽強的一支樸家軍,將軍的雄才偉略,在下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貝勒爺過獎了,這不是樸某一個人的功勞,其實這都是家父生前打好的基石。家父為人慈悲,樂善好施,總是接濟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給他們一口飯吃,幫他們訓練功夫,這不,才有了現在這麽一批忠心不二的家兵。”

“令尊真是深謀遠慮啊,如此長遠的眼光,真是讓人崇敬。可是樸將軍,你煞費苦心的以此地為據,招攬人才積極練兵,難道就不怕有一日此事敗露,功虧一簣嗎?”

“方才來的路上貝勒爺怕暴露身份一直藏身於轎中,所以可能不知道,這祁山周圍啊,方圓五百裏都沒有一戶人家,周邊縣城的衙役也都被我打點好了,關口也都有我的眼線,一旦走漏風聲,便從西山口快速撤軍,散入平常集市,待見到統一標識後,重新歸隊。”

“原來樸將軍早已將事情安排得妥妥的,再加上今日看到這樸家軍的陣勢,我也就打消所有的顧慮了。以後,我在明,你在暗,咱們裏應外合,勢必將這皇城掀個底朝天!”

“到時候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跟索泰達成協議後,樸有天每日都要去三品軒與之共商謀反大計,自然是無暇顧及章大夫每日在樸有煥房裏的進出。而樸有煥,每日都讓章大夫先診治再吃包子,然後趁章大夫出去煎藥的空當把回信寫好,再將之夾進包子布墨跡之下的夾層裏,就這樣,樸有煥和金俊秀的書信來往,漸漸的多了起來。

「看到你點在方巾上的墨汁了,謝天謝地,你有親自收到我的字條。」

「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找了你好久,你都去哪裏了?為什麽從來都不來看我?」

「對不起,我有我的苦衷,這些年都不能去見你,知道你生病了,卻什麽也做不了,真的對不起。」

「那現在呢?我的病全好了,你能不能來看我一次?我真的好想見你,真的好想好好看看你。」

「我說過,我有苦衷。當年不能去見你,現在也一樣。」

「那,我去看你?你在哪裏?你就在京城對不對?你是怎麽認識章大夫的?你在他藥鋪裏做小工嗎?」

「不是。我只是被他醫治的眾多患者之一。我現在身上有病,暫時還不能去見你。等過些時日我病好了,一定去找你。」

「好,我等你。但這段時間你一定要每日給我寫信,我要知道你平安,才安心。」

「我答應你,一定每日給你送信。你心中的苦悶,郁結,或者是奇怪的夢,都可以講給我聽。我們就像小時候一樣,無話不談,好不好?」

「當然好,我每日每夜盼望的事,就是和你一起回到小時候,回到那段無憂無慮的歲月。對了,這麽多年來,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嗎?」

「等到我出現在你面前的那一刻,我會親自告訴你,我叫什麽的。」

「那一天不會太遙遠,我相信。」

……

這一張張字條就在章大夫的藥箱裏每日被傳來遞去,不知不覺兩人已秘密聯絡了有好一陣子了。

可適逢昨日樸有天才上祁山練兵回來,舟車勞頓,稍感風寒,想找章大夫看看,於是便跟三木二人踱步向別苑走去,想截住問完診的章大夫問問情況。

“將軍,都一年多了,您終於肯來別苑了。”

“三木,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很抱歉,我沒那個想法,我來這裏純粹是為了找章大夫。”

“找……章大夫……可以……叫小的來啊……何必您親自跑一趟……”

“咳咳!多嘴!我就是今天心情好,在書房呆膩了,想出來走走,怎麽,這整個樸府都是我的,我來轉轉還不行了?!”

“行行行,您當然行,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沒人敢攔著。”

“哼!我告訴你,那個人的嫌疑還沒被洗清呢,就算他在別苑呆了一整年沒任何動靜,也不排除他是裝的,私底下有暗度陳倉的打算。更何況現在我已經跟索泰貝勒結成聯盟,傾覆大清之事也已提上日程,你認為我還會縱容自己和敵方內線有任何瓜葛嗎?我才沒那麽傻!”

“……是……小的明白了……將軍……”

兩人還沒走到別苑前,就遠遠看見章大夫開門出來,然後鬼鬼祟祟的往一個不是通往府門的方向跑。

樸有天察覺出不對勁,便遞給旁邊的三木一個眼神,讓他去一探究竟。

章大夫邊向前跑邊往後看,結果一個不小心就撞到了一個結實的胸膛上,然後一個驚慌,藥箱摔到了地上,從底層滾出幾個包子,其中有一個底面有裂縫,裏面的餡兒都被摔了出來。

自然,也包括那張被夾著的字條。

三木一陣狐疑,將紙條撿起,交給了樸有天。

樸有天接過一看,上面寫著「還記得我們有一次合夥欺負太子,往他的靴子裏扔了小石頭,比劍的時候看他忍著疼扭曲的表情,我們笑得肚子都疼了」。

太子?比劍?

這不都是宮裏的事嗎?而且是先朝的事!章大夫從未進過宮,怎麽可能知道這些?這其中一定有蹊蹺。

“草、草……草民叩見大、大……大將軍。”

“章大夫這是要去哪裏啊?”

“回、回……回稟大將軍,草民這是去給少主子診病的路上……”

“有煥?本王可記得你說過,有煥什麽毛病都沒了,自然也用不著你診治了,你確定,你沒有說謊?”

“將軍!小的說的千真萬確啊!是……是少主子說……雖大病已愈,但染上了風寒……叫、叫草民繼續每日為他看、看診……”

“哦?既然是有煥親口說的,你又何事這麽緊張?除非你心裏有鬼!”

“不是的!不是的!草民……草民緊張是因為……將軍您之前不是明令禁止給少主子帶府外的食物嗎……這不……少主子天天求草民給他帶豐記包子鋪的包子……草民拗不過少主子……就……就……”

“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啊?將軍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章大夫,倘若像你說的,只是給少主子帶些吃的過去,那這包子裏的字條——你又當如何解釋!”

“草民冤枉啊!草民從來不知這包子裏有字條一事啊!草民每日都是直接從豐記包子鋪買好就放藥箱裏送過去了,從未動過任何手腳啊!還請將軍明察啊!”

“那你的意思是,問題出在途中?從豐記包子鋪,到有煥的房間,這中間,你停留的地方,只有這裏。那麽,能動這個藥箱的,也就只有裏面那個人咯?”

怪不得!怪不得字條上談論的是先朝宮裏的事,作為先朝的十五阿哥,你比誰都要清楚當時的事吧!金俊秀……果然是你……枉我今日還特意前來看你,我雖然嘴上懷疑你但心裏卻相信你是清白的,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真的在裝可憐,你真的在私底下計劃籌謀著一切!我果然還是太小看你了!你到底有什麽陰謀!我一定要將你揭穿!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若今日不跟本將說清楚,可有你受的!來人吶!把章大夫給我綁起來帶到書房!都給我聽好了!本將一定要將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絕不姑息放過任何一個使詐之徒!”

樸有天故意吼得很大聲,大到就算在沒開窗的別苑裏的人都能聽得清楚。

“——住手!”

家丁正要把章大夫帶走,狂奔而來氣喘籲籲的樸有煥的一聲大吼,喝止了所有的動作。

“有……有煥?你來這裏做什麽?”

樸有天對於樸有煥突然的幹涉表示非常的訝異。

事實上,方才在房間內樸有煥焦急的來回踱步,納悶怎麽過了這麽久章大夫還沒送包子來,實在憋不住就推開門拉住了一個下人問,這才知道章大夫被樸有天扣在別苑了,擔心字條被發現,於是撒丫子就往這邊跑。沒想到還是來晚了一步,字條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哥,把章大夫放了吧,我知道字條是怎麽一回事。”

“有煥,這不關你的事,別跟著瞎摻和,聽哥的話,快回房去。”

“哥!我說過了!章大夫什麽都不知道!只有我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有煥吶,哥知道你心腸好,跟章大夫處久了有感情,但一齤碼歸一齤碼,這件事非常嚴重,就算你替他背黑鍋也救不了他,明白嗎?”

“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想連累別人。哥,這件事就是我做的,我沒說謊,真的,跟別人一丁點關系都沒有。”

“好,你說是你做的,那這張字條上明明白白提到了‘我們’,就說明還有一個人,對不對?”

“哥!我說過了!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先放了章大夫,回頭我再跟你解釋!”

“你要不把那個人供出來,恐怕章大夫就要受皮肉之苦了。來人吶!杖刑三十大板——”

嘎吱。

別苑的房門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門口。

“那張字條,”金俊秀一身灰袍,面無血色的從房門口緩緩踱出,一步一步蹣跚著下臺階,走到樸有天面前,“是我寫的。”

樸有煥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就這樣出現在眼前,無比震驚,目瞪口呆,好一陣回不過神兒。

“——參見束郡王——”

周圍的下人突然集體下跪行禮,樸有煥突然被三木一拉也跪了下去,這才有所反應,然後腦子裏就是一片混亂。

原來他就離我這麽近……原來他跟我都在樸府……我曾以為跟他相隔天涯……卻沒想到原來他就近在咫尺……

可是,他是誰?為什麽大家都叫他束郡王?如果我記憶還沒模糊的話,束郡王該是先朝十五阿哥吧?什麽!難道說……他就是……先朝……十……五……阿……哥?

我想起來了!難怪那時我問他是誰,他猶豫了好半天才說是太子的文伴讀,原來是為了隱藏身份……難怪那時他只在我伴練的時候來找我,而從不讓我去伴讀的地方找他……難怪他對宮裏的地形那麽熟悉,難怪他一身華麗錦衣,難怪他說他有苦衷……

原來,他根本不是一介平凡的書生,而是那麽尊貴,那麽高高在上的,王爺……

“大家都起來吧,如今我早已不是什麽王爺了,大家都知道不是嗎,所以,不必拘禮了。”

眾人聞聲相繼站起來,眼裏都透漏一種對這個落魄王爺的同情和心疼。

“咳咳,”樸有天見狀出聲挽回眾人的註意力,定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方才你說,這字條是你寫的,此話當真?”

“當真。”

金俊秀還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漠然。

“呵,承認得倒爽快。好,那我問你,接應你的人是誰?”

“沒有別人。這件事是我一個人做的。”

“呵,少說笑了,這字條上明明就寫的是‘我們’,你當我是傻瓜嗎!”

“隨你怎麽想。”

金俊秀撇開頭看向遠方,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

但是這在樸有天看來,就是自己最厭惡的挑釁。

沖上前去狠狠掐住金俊秀的下巴,迫使他轉過頭來看向自己,樸有天另外一只手的手掌早已被指尖深深嵌入一道痕。在一旁看到如此粗暴動作的樸有煥,一個忍不住就要上去阻止,無奈被三木大力的摁住,示意自己不要輕舉妄動。

“我再最後問你一遍,你、的、同、夥、是、誰。”

樸有天咬牙切齒一臉猙獰的威脅,無奈金俊秀還是雙眼放空絲毫不受影響。

“我說了,從頭到尾就只有我自己,信不信由你。”

“好,不說是吧?來人——”

“……在,將軍。”

“火鉗伺候!”

“……這……”

“怎麽!!!連本將的話都不聽了嗎!!!都不想要腦袋了是嗎!!!”

樸有天現下已出離憤怒,失去理智。

“……是,小的這就去拿。”

——“站住!誰敢動他一根汗毛我當場要了他腦袋!”

樸有煥終於從三木的鉗制中掙紮出來,沖到金俊秀面前雙臂張開誓死做保衛狀,雙眼通紅,青筋暴起,從來沒有一個下人聽過少主子如此鏗鏘有力的怒吼,都嚇得楞在了原地,包括樸有天。

“有煥你這是……”

“哥!你今天要是敢對他行刑,我就死在你面前!”

“有煥你瘋了嗎!”

“哥!瘋的人是你!你冷靜一點!他雖然是廢王,但依然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你若是對他濫用私刑,被皇上知道了,一定不會輕饒你的!”

“如今多少外人對我們樸府虎視眈眈!多少人想在樸府安插眼線安排內應!我管不了那麽多了!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哥你聽我說!好,就算你不顧及他是皇親國戚,但你總要顧及我吧,他可是你親弟弟的救命恩人吶!難道你現在要恩將仇報嗎!”

“你在說什麽胡話!他怎麽可能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是他就是!你忘了嗎哥,我曾經告訴過你,我小時候跟一個小文伴讀很要好,就是長得像馬奶糕那個,那個人,就是他啊哥!要不是他,我早就去見閻王了!因為他,我才有活下去的念頭,我才支撐到了今天!否則,你早就沒有我這個弟弟了!”

“……什麽?!你說什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是真的!哥!”

樸有煥撲通一聲跪到樸有天面前,雙手扯著樸有天的衣袖,臉上全是縱橫的淚水,聲音也早已嘶竭。這讓周圍的所有人看在眼裏瞠目結舌,完全不敢相信這一幕的發生。

“哥!我求求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好不好!他絕不是什麽眼線內應!他是我最好的夥伴啊!是我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啊!哥你忍心看你弟弟再次成為一個活死人嗎!”

“有煥你這是幹什麽!還嫌不夠丟人的嗎!快給我起來!”

“哥,你要證據,你要證據是吧?我這裏都有,這裏都是證據啊!你看,你看,這都是這段時間我們之間來往的字條,我們真的只是聊了一下小時候的事情,絕非你口中的探聽情報啊,你看,你看吶!”

樸有煥一股腦把所有的字條都塞進了樸有天手裏,樸有天逐字看起來,確實只是嘮家常,沒有特殊記號,也沒有特殊暗號,更何況接字條的人是有煥,是自己的親弟弟,又怎麽可能出賣樸府呢?看來,這一次,確實是自己多心了……

“好了,哥知道了,有煥你起來。”

“哥……我真的……真的……沒有他……會活不下去……我……我愛……他……”

咚!

臉頰還帶著淚痕,樸有煥由於傷心過度暈厥過去,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有煥!有煥你怎麽了!還楞著幹什麽!快把少主子扶回房間休息啊!”

大家本來還沈浸在樸有煥末尾那句苦情的剖白所帶來的震驚中,一聽樸有天的怒吼,又頓時恢覆了理智互相搭把手把樸有煥送回了房間。

“來人吶!快給章大夫松綁!今日的一切都是一場誤會!大家該幹嘛幹嘛!從今往後這件事,不許再提!”

“……是,將軍。”

家丁把章大夫身上的繩子解開,樸有天有些慚愧的走過來,語氣緩和了許多。

“章大夫,讓你受驚了。今日由於有煥的年少任性,連累你蒙受了不白冤屈,我替他向你賠個不是。”

“別別別,將軍您快別這麽說。是草民疏忽大意,才造成了這樣的誤會。草民真是沒臉再見您了!”

“章大夫你可千萬別這麽說,要說沒臉,是我沒臉見你才是。今日家裏出了這麽大的醜,讓你見笑了。”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草民理解的,理解的。”

“章大夫,你兢兢業業伺候了老將軍一輩子,又辛苦了這麽多年把有煥的病治好,這份恩情,樸某真的無以為報。你這大半輩子都在為樸府上下操心,我想,也該是時候讓你享享清福了。”

“將軍……您的意思是?”

“帶上你的妻兒,去游歷一下大山河川吧,不要再卷入這世事的紛爭了。一路上,遇到需要你幫助的人,就替他們看看診治治病吧。這種回歸大自然,懸壺濟世的生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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