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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狼風去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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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裝了,我早就知道了。”

他告訴你的麽?呵呵,可以啊金俊秀,你連我們之間的事都告訴他了,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跟他了是不是?那好,那我就讓你們兩個一起下地獄。

“本將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不過本將提醒你,家有家規軍有軍法,本將這一仗怎麽打,還不需要你來指揮!”

“如果——”

樸有天怒氣沖沖的甩袖欲掀開門簾離開,卻又被背後金在中的一席話攔了下來。

“如果你非要把這一次逞英雄的機會讓給我,那麽,把俊秀救回來之後,我就會讓他徹底忘了你。我說到做到。你可別後悔。”

金在中說完便走上前撞開楞住的樸有天的肩膀,掀起布簾徑自離開了。

當晚,樸有天突然召了三木過來,吩咐了一下事宜,便交給三木去辦了。

隔天深夜,三木找好的人埋伏在金在中的營帳外,待他回營便開始竊竊私語,內容是兵甲前晚睡覺前看到兵乙在往懷裏藏一個神秘的東西,猜測應該就是失竊的令牌,所以兵甲懷疑兵乙就是那個內奸,但是在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稟告給將軍。

金在中聽到此番對話,頓時心生一計。趁夜深潛伏到兵乙的營帳外,偷偷溜進去在他衣縫裏摸出了令牌,然後到兵營裏憑令牌調走了千人部隊跟隨他前去營救金俊秀。

探子回來報,金在中有動作了。

樸有天掀開簾子看向月亮。

讓他忘了我?不要緊,我不在乎。因為我早就已經忘了他。

可是害他名譽掃地尊位不保的人,你認為他還會相信你嗎?

笑話。

經過連夜跋涉,金在中終於在日暮前趕到了碼頭,向船夫要了幾艘船,等隨行的弟兄們都上船後,金在中也正要打算進艙。

突然發現山路那邊有一支商隊,他們運送的好像是——糧食!

“等一下!”

讓船夫停下船,金在中帶了幾個兵一路跑過去攔下了那支商隊。

“怎麽回事啊?怎麽突然停下來了?”

三木出聲質問轎夫。

金在中盤算著這位爺應該就是掌櫃的,便走到轎前,隔著轎門打了聲招呼。

“這位大哥,攔住您的路實在是對不住。只不過小弟這邊有事想請您幫幫忙。”

“有話快說。我這趕著送貨呢。”

“敢問大哥您打哪兒來的?”

“京城。”

“那您這運的……是糧食吧?”

“是又怎麽樣?”

“運了多少呢?”

“一百石。嘿,我說你打聽這些個做什麽!”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是朝廷派來討伐叛軍的兵隊,就在南村安營紮寨呢,可惜我們的糧食被營裏的細作偷偷運到叛軍那邊去了,現在營裏正鬧饑荒呢,將士們都餓得站不起來了,您說這仗還怎麽打呀?”

“那是你們軍隊的事,跟我這個做買賣的沒關系。”

“哎哎哎,大哥您怎麽能這麽說話呢,說實在話,大哥您這邊境生意能做得紅火呀,全靠我們替你們鎮邊防!要是連我們都倒下了,沒人替你們保證這商路暢通了,您以後還指望什麽呀。所以呢,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唇亡齒寒吶。這回您要是幫了我們,就相當於幫了朝廷,那到時候我們打了勝仗凱旋,一定不會忘記在聖上面前提到大哥您的雪中送炭慷慨相助的!在天子的腳下,有了天子的恩惠,你們字號以後可不就大發了嗎!”

“咳咳,好吧,你到底要我幫你什麽?”

“能不能,將您現在運的這批糧食賣給我?”

“什麽?!這怎麽可以?!這是別人早就訂下的,我怎麽可能在中途轉手賣給你?!”

“難道您想見死不救嗎!我們營裏可是有十萬兄弟呢!”

“咳咳,那我要是把這些都給了你們,訂這批貨的人,我又該如何向他交代?”

“不如這樣吧,你趕緊叫人再從京城運一批過來,所有的費用都由我出!”

“既然這樣,那就成交吧。一共是五百兩,拿來吧。”

“呃……這位大哥,不好意思,我們這次出來是為了去救人,沒帶那麽多銀子在身上……”

“那你還在這兒跟我廢話什麽?!還不快給我讓開?!”

“大哥大哥您聽我說您聽我說,這五百兩,算我欠您的,我給您寫一張欠條,來日一定全數奉上!”

“我憑什麽相信你?你算什麽玩意兒?一個小兵竟然敢誇下如此海口,我看你是神志不清了吧?”

“那您想怎麽樣!”

“要我說,除非叫一個有身份的人出來替你寫這個欠條,最好是在京城地位顯赫的,這樣,萬一你跑了,我還能上門要錢去。”

“這……”

“行還是不行?甭那麽多廢話!”

“行!那我們說好了,明日酉時,就在這個碼頭交貨,我一定把欠條給您拿來。”

“那就這麽著吧。”

這廂。北村敵軍營寨的地下間裏。

“畫不畫!你畫不畫!啊?畫不畫!”

又是一條鞭,打在金俊秀不住顫抖的肩膀上。

赤裸的上身,滿是鞭子打出來的血痕,臉上早已是淤青一片,嘴角還淌著血,但金俊秀依舊一言不發,用沈默來對抗瘋狂的暴虐。

“將軍到——”

“參見鄂多爾將軍!”

鄂多爾優哉游哉的踱過來,繞著被綁在梁子上的金俊秀走了一圈,仔細瞅了瞅那具傷痕累累的軀體後,坐到了審問的桌旁,搓起了手掌。

“王爺,我們又見面了。”

“我呸!鄂多爾你就是個卑鄙小人!你無恥!你混賬!你喪盡天良!你不得好死……唔唔唔……”

被人拿布團堵住了嘴,金俊秀臉上暴出的青筋依舊在表達著憎恨與憤怒。

“喲,不是說你什麽都不說的嗎?怎麽一見我就有這麽多話說啦?不過王爺,你怎麽樣都不會想到,你也有這一天吧?還記得上一次我們見面,你是那麽盛氣淩人不可一世,把我當只螞蟻似的踩在腳下,現在,螞蟻變大象了,要把你們整個愛新覺羅都踩在腳下!哈哈哈哈哈……”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金俊秀還在抗爭著,眼睛裏布滿了仇恨的血絲,被捆住的手腕還在奮力的掙紮。

“審問得怎麽樣了?”

鄂多爾問旁邊的小將。

“回將軍的話,他始終不肯把戰術圖畫出來。已經對他用了一天的刑了,還是問不出來。”

“哦?這麽倔啊?那讓本將來試試。來人吶,把他放開。”

手上和腳上的麻繩都被解開,金俊秀立刻就想往前沖,親手掐死那個大惡魔,可是剛跨出第一步,雙腳就被一個長鞭揮過來,正好打到之前的傷口上,鉆心的疼痛讓金俊秀眼前黑了一瞬,騰地一聲跪倒在地上。

“喲,王爺,不用對我行這麽大的禮,你這不是在折我的壽嗎。”

鄂多爾得意的看著自己手裏的長鞭,用言語再一次羞辱了早已經痛不欲生的金俊秀。

金俊秀想用手扶著血流不止的傷口站起來,可鄂多爾又一記長鞭打在手臂上,承受不住這種刺痛,金俊秀又一個無力全身倒在了地上。

“看來鞭刑確實不能讓你屈服哈?”

鄂多爾將長鞭用力一扔,緩緩走到倒地的金俊秀面前,蹲了下來,仔細瞅了瞅金俊秀的傷,假裝無奈的搖了搖頭。

“嘖嘖嘖嘖,你不心疼你的小身板啊,我都替你心疼了呢。我說,我們就別跟身子過不去了,你趕緊把戰術圖畫出來,我就立刻叫人服侍你,讓你恢覆王爺應有的待遇,如何?”

說完鄂多爾便伸手去摘下金俊秀嘴裏的布團,想聽到他的妥協。

“我呸!”

沒想到還是這麽驕橫,鄂多爾一個耳光扇過去,金俊秀嘴角的血流得更濃了。

“老子給你面子你不要面子!少在這兒給我耍性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把老子惹急了有你好受的!快給老子把戰術圖畫出來!聽到沒有!”

失去耐心的鄂多爾揪起金俊秀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來看著自己的一雙怒目。

“你死心吧……根本就沒有什麽戰術圖……”

鄂多爾心裏一笑,我當然知道沒有戰術圖,這只是一個幌子而已,樸有天把你送到我這裏,可不是讓你來給我畫圖的。

“還嘴硬是吧?看來,不上極刑是不行了!來人吶,把老虎凳給我搬上來!”

命人將幾近昏迷的金俊秀架到老虎凳上,再將四肢分別綁在固定的位置,綁得牢牢的,死死的。

俯身看著刑具上的金俊秀,鄂多爾快意全寫在臉上了。

“束郡王,你們愛新覺羅氏都會被我一個一個捏碎,過不了多久,整個天下都會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行刑——”

兩個小將一人握著一根杖桿,從金俊秀兩腿之間分開使力,還沒撐開多久金俊秀就被膝關節處傳來的疼痛感刺激的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啊——”

而後就是仿佛心臟被撕裂的劇痛,雙腿的疼痛已經超出負荷,金俊秀的痛楚到達了一個極點。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喊叫回蕩在黑漆漆的地下間裏,兩個小將繼續使力,兩根杖桿之間已經被拉得越來越開,金俊秀的膝骨也已經開始從裏面錯位。

“啊!!!!!——啊!!!!!——啊!!!!!——”

兩個小將更加使勁的往外掰,終於,在聽到一聲脆響後,受刑的人完全失去知覺暈了過去,鄂多爾便讓住了手。

“這麽細皮嫩肉的,才這麽一會兒骨頭就散架了呀?就這麽暈過去了,不就不知道骨頭散架有多難受了嗎?那可不行,好戲還在後頭呢。來人!把他給我丟到水盆裏去!”

來了兩個人將滿身是血的金俊秀擡起來,撲通一聲丟到了灌滿水的大盆子裏,一瞬間整個盆子的水都變成了血色。

等了一小會兒,暫時暈厥的金俊秀被水嗆了一口,便又恢覆了意識。那一剎那,周身襲來的寒意幾乎快讓金俊秀窒息,外面還在下雪,這麽寒冷的冬天,突然被扔到冰冷的水裏,渾身都是傷口而且雙腳骨頭錯位,金俊秀所感受到的痛楚,旁人無法想象。掙紮著想鉆出水面,無奈雙腳劇痛,使不上一點力,眼看就要無法呼吸了,金俊秀只得高高舉起雙手,終於抓到了木盆的邊沿,用手裏殘存的力量將自己的頭拖出了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眼裏滿是剛剛那一瞬對死亡的恐懼。

“把他撈起來。”

小將聽令又把金俊秀從水盆裏撈了起來,將渾身濕透的他扔到地上。嘴唇已經發紫,牙齒也不自覺顫抖,金俊秀用雙手環抱住自己,試圖能讓一絲絲溫暖傳遞進來。可惜沒有。全身除了痛,就是冷。

“現在能告訴我,戰術圖是什麽了嗎?”

鄂多爾蹲下身,狠狠的拍了拍金俊秀凍僵的臉頰。

“沒、沒……沒有……戰術圖……”

“呵,從鬼門關逛了一圈回來還不知悔改!看來,這點教訓還不夠你記的,不如,在你身上烙一個,這樣,隨時看,隨時就能想起來了。來人!上火鉗!”

熊熊燃燒的火盆被端上來,金俊秀看到那發光的火苗,忍不住想往那裏靠,那裏是溫暖,是溫暖,好溫暖……

鄂多爾伸出一腳直踹到金俊秀胸前,金俊秀被踢得向後滾了兩大圈,比之前離那個火盆更遠了。

“你以為我搬個火盆來是讓你取暖的啊?別做夢了,在這裏你還當你是王爺啊?瞧你那熊樣兒,你配麽你,我呸!”

“咳咳……咳咳咳……”

金俊秀那一腳被踹得不輕,蜷縮在地上不停的咳著,連咽氣都難。

“好了,我也不想和你廢話了,來人!上刑!”

小將得令,將“罪”字樣的火鉗伸進火盆裏烤了烤,便捏著它慢慢往金俊秀走去。

金俊秀看著越靠越近的火鉗,恐懼感再一次升起,現在連握緊拳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閉上眼睛,等待下一種劇痛的到來。

小將走到金俊秀面前,蹲下身,照著金俊秀的額頭就要抵上去——

“——報告將軍!”

地下間外突然闖進一個小兵,鄂多爾做手勢讓小將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什麽事?”

小兵俯到鄂多爾耳邊輕輕說,金在中已經帶著人馬沖進營寨了。

鄂多爾嗯哼兩聲來掩飾內心的慌張,命那個拿著火鉗的小將停止行刑,便跟著那個小兵急匆匆離開了地下間。

鄂多爾走了一條小徑躲到了一個離地下間最遠的營帳裏避著,雖然樸有天說過金在中會來救人,而且囑咐自己讓他順利將人救走,可方才自己把金俊秀折騰得半條命都快沒了,難保金在中不會魔性大發勢要拿下自己的人頭,所以還是走遠一點比較好。

留在地下間的幾個小將不知所以然,便只有放下刑具,幸災樂禍的圍到不省人事的金俊秀旁邊。

“我說你小子命真好啊,連將軍都放過你了,你還真是福大命大啊。”

“堂堂王爺,你看,落魄成這樣兒,誰說王侯將相天生就比咱們長得有富貴命?我看吶,這小子跟咱們也沒什麽不一樣嘛。”

“王爺又怎麽樣?今天還不是差點死在咱們的手下!餵,餵,我說你不還沒死呢嘛,裝什麽呢,快起來呀,快起來給咱們看看你到底富貴在哪兒了啊!”

說著說著幾個小將便開始對已經無法睜眼的金俊秀拳打腳踢,試圖讓他醒過來繼續被他們折磨。

他們以為這是簡單的樂趣,可誰知道,鄂多爾讓他們留下來,就是來當替死鬼的。

——“給我住手!!!!!”

地下間口金在中逆著光沖了進來,映入眼簾的竟然是幾個小兵小將在對遍體鱗傷的金俊秀集體施暴,忍無可忍,忍無可忍,金在中眼角噙滿心疼至極的淚水,舉著劍直接向那幾個不要命的混蛋砍去,想剝了他們的皮,想抽了他們的筋,想把俊秀受過的苦一百倍一千倍的全數還給這些混蛋!

幾劍下去,那幾個小將無一遺漏的倒在了血泊裏。金在中原本不解氣,想將他們全都碎屍萬段,但現下救出俊秀要緊。

飛奔到金俊秀身邊,金在中看著他滿身是皮開肉綻的傷口,頭發上還殘留著已經結成霜的水珠,身體無比的冰冷,眼淚就止不住的一顆一顆往下掉。

“俊秀,俊秀,你醒醒,你還好嗎,俊秀,俊秀。”

將金俊秀抱進懷裏,輕輕搖晃著他,試圖將他喚醒。又用餘光掃了掃滿屋子的刑具,發現了鞭子、老虎凳、水盆還有火鉗。

天吶!鄂多爾你簡直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你對俊秀做了什麽!都做了什麽啊!我一定讓你血債血還!要是俊秀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和你拼命!滅了你們所有人!哪怕是孤軍奮戰,我也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咳……”

懷中的金俊秀突然發出了聲音,金在中欣喜的輕拍了拍他的臉。

“俊秀!俊秀!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來了!我來救你了!”

眼前由朦朧變清晰再變朦朧,金俊秀只看見了一個輪廓。但就是這個輪廓,金俊秀十分確定,他就是來溫暖自己的,因為他,就是溫暖。

“……在中……我冷……”

“冷?”

聽到俊秀說冷,金在中立刻叫人去營寨外取來隨行帶來的棉襖,連忙給金俊秀穿上,又叫人取來了禦寒軍衣,快速給金俊秀裹上,生怕俊秀還被凍著,又加了一層棉披風圍在外面,然後自己緊緊的把人抱在懷裏,想用自己的體溫幫他取取暖。

“金侍衛,我們那兒還有些馬蹄袖,你看你還要不要……”

“要!要!只要是可以禦寒保暖的,全都給我拿來!”

接過馬蹄袖,金在中又將它套到了金俊秀冰冷的手和腳上。

弟兄們熱心的將剛剛用過的火盆端到面前,金在中抱著金俊秀向燃燒的火堆靠了靠。

“俊秀,俊秀,好些了嗎,還冷嗎?”

“……回……回去……”

俊秀想回去!

“金侍衛,此地不宜久留,我看我們還是先把王爺送回去吧。”

“說的也是。王爺身上好多傷,必須馬上讓薛太醫看看!快去備馬!”

出敵軍營寨的時候,金在中一直在壓抑自己,要不是懷裏的金俊秀已經奄奄一息,否則自己一定豁出去把這整個寨子給踏平了!

鄂多爾,等俊秀好了,這筆賬我一定跟你好好算!

一路狂奔至碼頭,太陽已經快要下山。馬上就是酉時了。

在這裏趕緊和那個商人把糧食交接了,就要馬上帶著俊秀和糧食回營寨。

這麽想著,金在中隨地紮了一個篷,將精神恢覆了一些的金俊秀放下,火爐子點燃繼續烤著,放到金俊秀身邊。

手握著金俊秀冰冷的手,不停對著它哈氣,金在中為了節約時間,只能簡略的向金俊秀說明是怎麽一回事。

“這個糧商是從京城來的,他手裏正好有一百石,我便拜托他將那批貨轉賣給我了。但是他說要王爺您親手寫下的字據才肯成交,所以,現在只有王爺您出面才能解決營裏的燃眉之急了。”

“……什麽……字據……”

“是欠條。上面寫王爺您跟他做這筆買賣,欠他五百兩。來日他憑這張欠條去府上找王爺要款。”

“……這個人……可信嗎……”

“王爺你相信我!我已經打聽過了!他沒問題的!況且他的貨就在這裏!只要王爺你一張字據就能把糧食運回去了!弟兄們就能吃得上飯了!”

“……吃飯……要緊……給我筆墨吧……我寫……”

吃力的撐起身來,金俊秀按照金在中剛剛一帶而過的內容簡潔的立下了字據,寫完發現內容不夠仔細精確,但又轉念一想,畢竟只有債主才會拿著欠條找上門來,只要雙方明白是什麽意思就行了。於是也就沒太在意,署上名,押了手印。

金在中只是瞥了一眼,沒察覺出有什麽問題,便麻利的將字據收好,趕去赴約了。

三木接過金俊秀所立的字據時,心裏滿意的一笑,可是表面上還是要故作一下姿態。

“咳咳,既然,是束郡王出面,那我也就沒什麽話說了。貨,你拿走吧。”

金在中欣喜的過去掃了一眼糧袋,粗略的看了看覺得沒什麽問題,數量是齊的,質量也不錯,便再次來到轎門前謝過這個‘糧商’。

“不用。記得你說過的話,我可惦記著我們字號的鴻途呢。”

“一定,一定!”

“咳咳,走吧。”

轎夫得令,起轎,金在中仰著頭目送這位有情有義的財主離開。

突然一陣風吹過,吹起了轎窗上的布簾,一張有些似曾相識的臉鉆進金在中的視線。

但是只有一瞬。所以看不真切。

咦?這個人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在哪兒呢……

夜晚,金在中快馬加鞭,終於及時趕回了營帳。

“去報告將軍,束郡王已被救回。”

將金俊秀安放在床榻上,金在中擦了擦額上的汗,突然發現自己的命令並沒有人執行,有些惱怒。

“都聽不見嗎?叫你們去通報將軍,王爺已經被救回來了!”

身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嘿我說你們都聾了是不是……”

轉過身,樸有天已經正襟危坐在椅座上,一臉冷峻的看著自己。

“將軍,你來了。”

樸有天沒說話,還是一臉的肅然。

“將軍,束郡王已經被救回來了,但是他受傷很嚴重,還需請薛太醫過來仔細診治診治……”

“來人吶。”

樸有天打斷金在中的話,金在中還以為樸有天領會了他的意思要立刻命人去傳薛太醫過來。

“——將束郡王押走,即刻受審!”

什麽?!

“將軍!什麽受審?!束郡王犯什麽錯了要受審?!”

樸有天不緊不慢從衣縫裏掏出金在中齤日暮時剛剛才交給那個‘商人’的字據。

“犯了什麽錯?他犯的簡直就是死罪!就在剛才,我接到了秘密舉報,傳言束郡王監守自盜,通敵叛國,私自倒賣軍糧給敵軍!我一開始還不相信,可這白紙黑字的又該怎麽解釋!”

“將軍!將軍!一定是弄錯了!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將軍,王爺是被冤枉的啊!”

“審過之後就能知道他到底冤枉不冤枉了。來人,把束郡王帶走!”

“不行!!!”

金在中聲嘶力竭的喝住了在場的所有人,雙眼通紅,一副死都不讓別人靠近金俊秀的態勢。

“將軍!王爺現在渾身是傷,就算要審,也要等到王爺清醒一點好一點了再審啊!還是先讓薛太醫過來看看吧!”

“來人吶——”

金在中再一次對樸有天抱有仁慈的幻想,可是又親手被他捏碎。

“——給我搜金在中!”

還未反應過來,金在中身上已經有好幾只手在上上下下摸著找著,剛想反抗這一個沒來由的命令,可惜遲了一步。

“將軍!找到了!”

夾在腰帶裏還未來得及放回原處的令牌,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搜了出來。

“將、將軍……聽、聽我解釋……這、這不是我的……”

“這下看你還有什麽話說!原來那個偷走李副將令牌並用毒害死他的罪魁禍首就是你!來人吶!把他和束郡王一起給我押下去!”

“將軍!冤枉啊!冤枉啊……”

走進關押戰俘和逃兵的營帳,樸有天叫人給金俊秀和金在中松了綁,自己坐到桌前,開始審理這起事件。

“王爺,現在關於你通敵叛國、倒賣軍糧一事,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虛弱的金俊秀還未來得及開口,金在中便搶在了前面出聲。

“這些都是莫須有的罪名!王爺一定是中了小人的奸計!還望將軍明察啊!”

“哦?那你說說,你們究竟幹了什麽,會出現這張字據?”

“我們只是在營救王爺的路上遇到了一個民間的糧商,他正運送一批糧食經過此地,所以我們便央求他將這批糧食先賣給我們,好解決軍營裏的饑荒。可,可這怎麽會變成什麽……倒賣軍糧呢?我們可是出錢的買主啊!”

“故事編得可真好。來人,打開給他看看。”

手下得令將金在中運回來的糧食拖了一袋進來,全數倒在木桶裏後,翻開麻袋的底部,才發現,裏面印有清軍軍糧的記號。

金在中瞪大了眼,難以置信,樸有天看他還不服氣,又命人拖了三袋進來,同樣將米倒出後,麻袋底部都有軍糧的印記。

“這些正是我們被盜的軍糧!明明就是我軍的糧食,你竟然信口開河說是你從民間商人那兒買回來的?謊話也要編得圓一點嘛。處處是漏洞,你讓我怎麽相信你說的話!”

“不會的,不會的,那、那張字據上也有寫,我們是買主啊!”

“你睜大眼睛給我看清楚了,上面只是寫著‘雙方完成這筆交易,欠賬五百兩’,而且上面有束郡王和敵軍頭領兩個人的簽字和畫押,這你又作何解釋!”

“不可能……不可能……字據一定是被篡改了……一定有人動了手腳……”

樸有天在心裏冷笑,是啊,是我讓三木做手腳的。誰讓你們字據內容立得含糊不清,那我就再添個名字上去,這樣,你們就是跳進黃河裏也洗不清了。

“光憑這張字據根本就不能判斷出你們是買主!況且,如果你們沒有倒賣軍糧,軍糧又怎麽可能會出現在敵軍的軍營裏!你們這分明就是狡辯!”

“不!不是的!我們是冤枉的!還請將軍明察啊!”

“還喊冤?你們都喊冤的話,那麽多犧牲的弟兄們上哪裏去喊冤?你們知不知道,前日深夜鄂多爾突然派兵跨過伊紮河欲夜襲我營,大家已經好幾日沒進過一點食,餓著肚子前去河邊抵抗,結果防線一再被攻破,兩日之內已經有四萬弟兄因無力防禦而慘死在湍急的江水裏!連屍身都找不回來!現在形勢暫時緩和了一點,敵軍也有些吃不消了,現在正在養精蓄銳,隨時都有可能再次攻過來!要不是今日抓到了你們,把丟失的糧資找了回來,將士們一定會潰不成軍,這場仗我們就輸定了!就因為你們膽大包天的罪行,讓那麽多人丟了性命,你們還有什麽話說!你們以為大家還會原諒你們嗎!”

環視一圈營帳內外無數雙憤恨和仇視的眼睛,金在中再也說不出話來。

“依我看,通知鄂多爾我軍目前糧資匱乏無力待戰,好讓他們趁其不備來個大突襲摧毀我們的核心兵力,這也是你們幹的吧?反正你們給敵軍通風報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事實上是我叫三木放風聲給鄂多爾讓他來突襲的,不過現在,你們是有口難辯了,只能認栽。

“事到如今,不管我們再說什麽,你們都不會相信了。”

金在中眼裏是絕望的死寂。面對這四面楚歌的情況,盡管明知是遭人陷害,也有口說不清了,唯有繳械投降。

“縱使我也很想相信王爺和金侍衛是清白的,可是事實就是如此,我作為將軍,如果今天不給大家一個說法,恐怕也難以服眾了。”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好!算你識相,知道早一點認罪,就不用受那麽多罪了。來人吶!傳令下去——金在中蔑視軍規,盜取令牌,與敵勾結,倒賣軍糧,致我軍損失慘重,按軍法處置,就地淩遲!”

——“……等……等等……”

從剛才開始就處於意識昏迷狀態的金俊秀,突然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輕輕出聲,並非常吃力的用手撐著向前挪了挪,試圖讓樸有天聽清楚自己說的話。

“……將軍……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不關金侍衛的事……從一開始我就是瞞著他的……他根本不知道內情……他真的是無辜的……還望將軍……饒他一命……從輕發落……”

“王爺您胡說什麽呢!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將軍,是我,是我唆使了王爺,才鑄成大錯,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跟王爺沒有絲毫關系!”

看著金俊秀和金在中爭相為對方開脫罪名,樸有天嘴角勾起一抹不明顯的冷笑。

哼,金俊秀,我就知道你會為他求情,好一個惺惺相惜令人動容的場面啊!可在我看來,卻是那麽的刺眼。金俊秀,你不是要把所有的事都攬到自己身上嗎?那好啊,是你要自取滅亡的,那我就不妨推你一把。

“王爺,你說金在中只是按你的吩咐行事而已,那就是說,你是幕後主謀咯?這一切都是經你手策劃的,是這個意思吧?”

“……是……”

“那好,我明白了。金在中雖闖下滔天大禍,但因為事先不知情,是聽由擺布的,那便輕判好了。但是束郡王,可就沒那麽容易輕饒了。來人吶!傳令下去——”

——“報告將軍!”

樸有天話都吐到了嘴邊,卻被一個來通報的小兵打斷了,滿臉不悅。

“什麽事快說!”

“回將軍的話,京城那邊飛鴿傳信來說,皇上要親自禦審這起案子,下旨將犯人押解回京審問後再判刑。”

金在中頓時感受到了希望。太好了!如果是皇上親自審理的話,王爺就有救了!皇上一定會替王爺翻案,還王爺清白的!

樸有天氣得牙癢癢,手捏成拳頭攥得死死的,一陣怒火中燒。

“既然如此,那就等回京城了再說吧。來人,把兩個犯人關起來,給我看好了!”

“是!”

金俊秀和金在中被人押著關進了木牢裏,金俊秀此時已經意識不清,合上的眼皮很難再撐開,腦子裏一片混亂,渾身都是刺痛,但痛得都麻木了。

金在中抓著隔欄看著蜷縮在角落的金俊秀,十分擔心他再也醒不過來。

“俊秀!俊秀!你還聽得見我說話嗎?你堅持住!我馬上幫你叫薛太醫過來!你撐住啊!”

金在中轉過身,狠狠的敲著木牢的門,高聲呼喊著。

“來人吶!來人吶!快來人吶!”

砰砰砰砰砰,金在中敲得手都磨破了皮,終於過了一會兒有個看守木牢的士兵走了過來,一臉不耐煩。

“瞎嚷嚷什麽呀你!”

“這位大哥,麻煩你,去通知一下薛太醫,讓他快過來一趟吧。王爺快不行了!”

“就這事啊?我還以為多大齤事兒呢。我憑什麽給你叫人去啊?萬一把人叫過來把我打暈劫獄了怎麽辦?我還怎麽向將軍交代?我活膩了啊自個兒找罪受?”

“求求你了大哥,王爺先前在敵營被俘,受了好多傷,一定要馬上醫治,否則就性命不保了!大哥,你行行好,就幫幫我吧,啊?”

“少廢話。一個犯人還要求這麽多。走開!別嚷嚷了啊!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士兵嫌棄的掙開金在中從隔欄裏伸出來緊抓著自己的手,轉身就要走。

“我告訴你王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也會人頭落地的!你不知道嗎!這起案子皇上下令要禦審!如果在押解回京之前讓王爺死在了這裏,皇上絕對不會放過你!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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