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四個故事(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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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 先前殘餘的騷動徹底泯滅,城門上下再次陷入一片寧靜。

唯有提戎自己絲毫不覺得這話逾矩,還帶著那種痞氣的笑意補充:“把秦楚給我, 我立刻退兵, 至少可以保證匈奴五十年不再來犯。”

說著他還煞有其事地擡頭商量:“時間再長點也行,怎麽樣,這不是很劃算嗎?”

什麽劃算不劃算, 秦瑞心裏絲毫沒有概念。

他幾乎忘記了遮掩, 目光極為陰戾地看向提戎,下意識伸手去摸箭筒裏的箭矢。

他是什麽東西, 竟然敢肖想他哥哥?

這陣讓人尷尬的寂靜延續了許久, 顯然無論是倉青州的駐軍還是外面的匈奴士兵, 都是一副傻了眼的狀態。

倉青州裏的人如今沒有一個敢小看秦楚, 聽到提戎的要求驚訝和疑惑並行。

雖然他們不敢暗自揣度秦楚的私事,但是看看秦楚, 又看看下面點名要他的匈奴將領, 只要腦子不傻的人, 均忍不住在提戎暧昧的話語裏腦補出一場愛恨情仇。

而提戎身後的匈奴士兵也是滿頭霧水。

他們將軍要是索要那個身為哥兒的大皇子也就罷了, 要一個敵方的將軍是要幹啥?

話裏話外還說人家長得好看?

自從他們跟著提戎後, 還沒見過這位狠厲至極的首領對誰這個評價。

一堆嚴陣以待地匈奴士兵正在開小差疑惑秦楚是誰,就見一個極為冷肅的身影站上了城墻。

這人身形微痩, 一頭束起的烏發隨風飄蕩。

明明是再柔順不過的發絲,卻仿佛籠罩上了刀鋒似的鋒芒,從頭到腳整個人都鋒利得不可思議。

在這個時候, 即使有心想看看這個叫秦楚的人到底有多好看, 但也沒有一人敢擡頭直視這人的容顏。

似乎不慎看了一眼, 雙眼都會刀割似的發疼。

“你找我?”

城墻上的人開口, 如冰棱般刺骨的聲線傳到了所有人的鼓膜上。

下一秒,站在城墻頂端的人直接躍了下來。

“鏘”得一聲,是長劍出鞘的聲音。

拉好了弓的匈奴弓箭手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就見雪白的劍鋒一抹一挑,原本穩穩坐在馬上的提戎被掀了下去。

雄壯的黑馬一聲長嘶,受到了驚嚇,前蹄高高擡起。

但已經沒有人去註意馬匹了。

城門前塵土飛揚,兩道身影稍稍一觸又快速分開,沒待人分清兩人的位置,又是一聲刺耳的鳴金聲。

長劍割開灰塵朝提戎劈了過去,狠狠坎在了寬邊的刀刃上。

刀劍相觸,塵土微歇。

兩人隔著鋒利的兵器相望,持刀的人扯開嘴角,露出了微尖的虎牙。

他眼眸微彎,含著點調皮又惡劣的笑意:“嗨,好久不見。”

夜幕降臨。

秦楚帶著一身寒氣往住處走。

他剛走出大將軍的院子,就迎面遇見了今天站在城墻上的將領。

“秦將軍……”將領看了秦楚一眼,又看了秦楚一眼,欲言又止。

秦楚冷冰冰地撩起眼皮看他,以為他還在想提戎白天說的話,冷漠道:“他說的話你信?”

“當然不信,他那肯定是在挑釁我軍!”將領立刻搖頭,但他還是沒忍住,問道,“秦將軍你和這個提戎……”

“不認識。”

秦楚扔下三個字扭頭就走。

一路上所有路過的士兵向秦楚行禮,都不由多打量這位秦將軍一會兒。

倒不是有什麽不好的想法,實在是剛剛城門外的那一戰太過精彩,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兩人你來我往招招斃命,偏偏又能險險躲過,關鍵時候將對方制住。這一打就打了大半天,最終完全沒分出勝負,反而驚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這簡直是單兵作戰的巔峰,看到最後一眾嚴陣以待的士兵都忘了現在正在對峙,紛紛看著城門前的兩人長大了嘴巴。

最終當然是不了了之……

旁觀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雖然看得熱血沸騰,但看下來兩方士兵也完全沒有了交戰的心思。

提戎也只帶著軍隊駐紮在了倉青州外。

頂著一眾士兵崇拜的目光,秦楚一路走進自己的小院。

別人看得酣暢淋漓,他卻只覺得不過癮,滿腦子只想拿劍把那個狗東西捅個對穿。

秦楚回來的時候,在院子裏紮營的士兵已經去吃晚飯了,房間裏的燈也亮了起來。

秦楚推門進去,就見秦瑞正把晚飯從食盒裏拿出來擺到桌上。

看到秦楚,秦瑞當即朝他笑了笑:“哥,你回來了,我還怕你回來太晚飯菜涼掉。”

秦楚應了一聲沒說什麽,坐在桌邊沈默地吃起東西。

他正在腦海裏揪著諾亞問:“他是玩家?那怎麽會一會兒是林相,一會兒又成了匈奴的將領?”

諾亞也正頭禿地比對著林相和提戎的數據:“不對啊,從身份坐標上來看,兩人的確是截然不同的個體,而且我確認他們都是游戲世界的土著。”

秦楚看了一眼諾亞提供的數據表格,他思忖了一會兒,沈聲問:“有沒有辦法,讓一個人同時以兩個身份出現。”

“同時?”諾亞很驚訝。

秦楚猜測他們那位任務對象是玩家,也是因為玩家可以覆活重來。但就是覆活,兩人也不該是同時存在的啊?

秦楚快速地吃著東西,向諾亞分析:“提戎領著的那些親兵和他有很深的默契,這代表這批軍隊至少被他訓練了一年以上。而那個林相,半年前才被我殺了。”

“這更沒可能……因為這個游戲十分特殊,游戲公司不允許也沒能力讓一個玩家同時開兩個號。”

正準備換個思路思考,秦楚一低頭,看到秦瑞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竄了個頭的小孩坐在他旁邊,正擡著頭認真地看向他,見他看過來還開口提醒道:“哥哥你忘記喝粥了。”

秦楚點頭,他想得太認真,以至於吃飯心不在焉都被秦瑞發現了。

專心吃著東西,秦楚突然聽到秦瑞開口問道:“哥哥,你認識那個叫提戎的人嗎?”

秦楚:“……”

又是這個問題。

自從他和提戎打完架回來後,一群人見到他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開口磨磨蹭蹭問來問去,就是想問他和提戎的關系。

秦楚沒想到回來了也躲不掉。

不知為何,秦楚對這個問題反感得厲害。

應該說他對這個明知自己被困虛擬世界,還玩得如魚得水不亦樂乎,並頻頻給他使絆子的太子殿下十分反感。

在小孩探究的目光下,秦楚低頭避開秦瑞的視線,回道:“不認識。”

秦瑞沒有說話,僅垂下了目光,任眼底泛出一絲暗色。

他知道,秦楚是在撒謊。

秦瑞很在意。

秦楚從來沒在別人的事情上對他撒過謊,這還是第一次。

更讓他在意的是,他能看出來,秦楚對今天出現在城門下的那個男人很在意。不只是棋逢對手的欣賞,而是有種更深刻、更隱秘的東西。

手指稍稍用力把玩著手裏的竹筷,秦瑞小心將心裏的不快隱藏起來。

他跟著秦楚那麽長時間,早就默認自己才是秦楚最親近的人。

秦瑞知道秦楚的感情淡漠,且不善隱藏,也不屑於隱藏。秦瑞十分確認,除了那些處世準則外,他在秦楚心裏的地位是最高的。

他們一起來到陌生的地方,所有的人都是他們一起認識的。可現在突然蹦出個人來,可能參與了秦楚的過去,並讓他的哥哥深深地記在心裏的某個角落。

而且秦楚還在刻意隱瞞那個人的存在……

胸腔裏安睡的猛獸掀開了眼皮,接著露出森白的利齒和爪子。

曾經被壓下的瘋狂想法又冒了出來。

如果世界上只有他和秦楚兩個人多好?這樣秦楚的身邊就只有他,這樣就永遠不會有人來搶他的哥哥了。

明白自己這些想法並不正常,秦瑞只乖巧地向秦楚露出一個笑。

兩人收拾好桌子,秦楚又心不在焉地看著秦瑞練了會兒字,然後才洗漱一番開始休息。

躺在暖融融的被子裏,秦瑞抱著秦楚的胳膊,像是抱著自己的所有。在秦楚又要捏暈他時,秦瑞終於忍不住擡起頭小聲央求:“哥哥,今天那個人好討厭,以後你不要見他好不好?”

這話聽得秦楚一楞,然後秦上將心裏忍不住升起一種被人支持的喜悅。

他低頭看秦瑞,問:“你也覺得他很討厭?”

秦瑞板著臉點頭:“對,他一看就是壞人。哥哥你不要理他。”

秦楚滿意了,伸手呼嚕了一把秦瑞的小腦袋,誇讚道:“看人還是挺準的。”

被秦楚誇讚了,又從話裏得知秦楚也很討厭那個提戎,秦瑞心裏卻反而更不安。

因為他還沒見過秦楚討厭過誰。

曾經他以為秦楚討厭自己,後來發現並不是,還因為秦楚的喜歡很滿足。

但現在他卻有些不甘心了。

他的哥哥那麽冷淡,濃烈的感情更是稀少。他就更想讓秦楚所有的情緒都是屬於自己的,討厭也好,恨也罷,秦楚所有的一切都不要和其他人有關。

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秦瑞意外地想到了被秦楚殺死的林相。

一開始秦瑞對那個丞相本沒什麽感覺,後來他懂了嫁衣的意思,便覺得林相被秦楚殺了簡直是太好了。

那個人怎麽配娶他哥哥呢?

想到林相倒在從血泊中的樣子,秦瑞抱緊了秦楚。

他道:“哥哥,這個人就像林相一樣,都不是什麽好人。”

所以如果這人再來找秦楚,不用秦楚動手,他會想辦法殺了他。

這話讓正要捏暈他的秦楚又是一頓,秦楚皺眉看向懷裏的小孩。

林相和提戎在外表上截然不同,表現出的性格和作風也完全不一樣,正常人完全不會把這兩人聯系在一起。

秦瑞怎麽那麽敏銳?

秦楚收了手,認真地看著秦瑞:“你覺得林相和提戎很像?”

秦瑞不明白秦楚為什麽會這樣問,他仰起頭有些茫然,但還是用力點點頭,如實道:“因為他們兩個人看起來都不是好人!”

看著小孩一張“嫉惡如仇”的小臉,秦楚心裏的懷疑頓散,心想小孩子就是單純。

他唇角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摸了摸秦瑞的發頂:“睡吧。”

等秦瑞昏睡過去後,秦楚還借此損了諾亞一句:“你的數據判斷還沒一個小孩子的直覺準。”

諾亞氣成河豚,偏偏又沒辦法反駁,只能憋著。

夜逐漸變深,漆黑安靜的房間裏陡然傳出一聲異響,昏睡的秦瑞立刻睜開了眼睛。

有人!

他伸手去拽秦楚卻摸了個空,小心坐起身就見秦楚已經站到了窗前。

一道黑影從後窗掠了出去,秦楚緊跟其後。

秦瑞從床上翻身做了起來,在黑暗中明亮異常的眼睛追著逃出去的那道黑影。

他並沒看到那道黑影的長相,但是他知道,來的是提戎。

秦楚一劍掀開朝自己襲來的短刀,劍刃壓過去,冷嗤一聲:“白天沒打夠,還特地來到倉青州送死?”

對面的人在澄明的月光下笑著回應:“打沒打夠,別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嗎?”

“另外……”他冒著見血的風險突然襲進秦楚,“這哪是送死,明明是來見你啊秦將軍?”

“有區別嗎?”秦楚不為所動,一腳把他踢開,“你以為我除了殺你還會做什麽?”

“那可不一定,我們可是同床共枕過的人啊!”提戎站在房頂上笑得不羈又燦爛。

秦楚這一腳踢得不清,他捂著胸口站了一會兒,突然饒有興趣地看著秦楚道:“聽說你把他殺了?”

這話沒頭沒尾,秦楚拿著劍站在那裏看他,沒有說話。

提戎沒再追問,反倒自顧自地摸了摸下巴:“他文縐縐的一副窮酸文人樣,打架還不行,只會耍些小手段,你不喜歡也是應該的。”

聽到這番話,秦楚意外地弄懂了,他這是在說林相。

一股讓人無語又荒謬的情緒湧了上來,這變態怎麽聽到另一個自己被殺還挺開心?

秦楚還沒來得及震驚,就見提戎又朝他襲了過來。

男人低沈又帶著調笑的嗓音響在他耳邊:“那你看我怎麽樣,喜不喜歡?”

“說什麽鬼話。”秦楚直接一劍砍了過去。

提戎連忙架住秦楚的劍,他看著秦楚的眉眼,恍惚中目光竟然透出一絲貪戀:“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長發的模樣。”

說著他又不爽地“嘖”了一聲:“他運氣還挺好的,竟然先我一步看到了。”

秦楚完全搞不懂這人的邏輯,也一點都不想搞懂,他只想殺人,最好讓這人快點消失在他面前。

提戎卻不依不饒,甚至忽略秦楚的劍鋒靠過去:“知道我得知他有機會娶你時有多嫉妒嗎?憑什麽我只能呆在萬裏之外的匈奴?”

聽到這句完全不似作偽的話,秦楚動作微頓,一個荒謬至極的想法湧了上來。

他撤開距離,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提戎:“所以你攻打匈奴是因為……”

“對呀,今天在城墻下我可沒說謊話。”提戎眼睛彎了彎,明顯很開心,“但是沒等我打過去,你就殺了他來到了邊關。”

“知道這代表什麽嗎?”男人再次貼近秦楚耳邊,“這叫心有靈……”

一個心有靈犀還沒說全,不遠處陡然傳來一聲鋒利的破風聲,一只短箭擦著提戎的臉頰飛了過去,帶起一串血珠。

提戎下意識後退躲開,朝著箭矢射過來的方向看去。

就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趴在秦楚臥室的後窗,他眼眸鋒利中帶著陰狠,手中拿著一把軍弩,此刻軍弩上又上了一支短箭,直直指向提戎。

看著趴在秦楚臥室後窗的小孩,一直游刃有餘的提戎竟然楞住了。

他像是看到什麽超出想象的場景,凝神盯了秦瑞好一會兒,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大皇子?”

這笑聲有些覆雜,盛滿了不可置信,又有些難言的嘲弄。

然後他又像是不死心求證一般,轉頭看向秦楚,接連發問:“他睡在你房間?一張床?”

秦楚根本沒理會他,直接回道窗邊,伸手把秦瑞按了進去:“小孩子湊什麽熱鬧,進去!”

“哥哥我想幫忙!”

秦瑞不配合的喊了一聲,秦楚幹脆把窗戶關上。

他分神了一陣,本以為提戎會借機攻過來,但秦楚一轉頭,卻見提戎竟然還站在原地。

這人臉色更奇怪了,似是震驚又似是不甘,他盯著窗口又怪腔怪調地問了秦楚一句:“他和你睡一間房,你不僅不打他,還保護他?”

秦楚:“……”

這人瘋了嗎,瞎嘟囔什麽。

想了想,秦楚覺得沒什麽好答的,就冷冰冰扔給他一句:“關你屁事。”

這話似乎把人給噎到了,提戎滯了一下,轉頭自嘲般地嗤笑一聲:“混得還不如個小孩子。”

沒等秦楚弄懂他這話的意思,這人又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恍然大悟道:“學到了,沒想到還能這樣。”

他似乎還想說什麽,前院傳來了眾多腳步聲。

提戎看了秦楚一眼,臨走前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殘餘的震驚和自嘲一收,變回了之前的懶散,更帶了些明晃晃的惡劣。

他往前探了探身,輕笑:“那小孩什麽身份,你應該不知道吧?關於大皇子的故事……”

又是一箭射了過來,提戎飛身後退,隔著遠遠的距離對上秦瑞有些慌張的眼睛。

他臉上飛快露出了一絲嘲弄,似乎又帶了點其他的意味。

但是還好,提戎並沒像秦瑞害怕的那樣接著提起有關大皇子的事,而是迅速的消失在了黑夜中。

秦瑞帶著士兵過來只撲了個空,他連忙跑到秦楚面前:“哥哥你受傷了嗎?”

秦楚收回視線,見到秦瑞又連外衣都沒穿好就跑出來,替他拉了拉領子才道:“沒事。”

“外面冷,哥哥我們趕緊回去。”秦瑞心裏還有些慌張,拉著秦楚就往房間裏走。

秦楚卻在皺眉思索:“他離開時想說什麽?”

秦瑞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抿了下唇,朝提戎離開的地方看了一眼,目光陰沈。他又輕輕叫了聲“冷”,這才把秦楚拉進了房間。

夜還深著,敵軍的首領深夜闖進來不是什麽小事。

秦楚穿戴好衣服在外面交代了幾句,又通報了大將軍,查看了一下糧草堆放的情況。

出乎意料,倉青州其他地方沒有任何動靜,糧草也沒被人動手腳。

提戎大費周章的闖進來,似乎當真只是為了見他。

又加強了防守,秦楚這才回來。

天已經蒙蒙亮了起來,秦楚推門進來就見秦瑞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穿好了外衣坐在桌邊。

小孩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是畢竟年紀小,還是在秦楚面前流露出一絲馬腳。

秦楚又想起了提戎離開前所說的話。

雖然他有些疑惑,這人一個匈奴的將領怎麽對大皇子的事知道的那麽清楚?但看看秦瑞的狀態,又想到這幾天秦瑞頻繁打斷流言的舉動……

秦楚把佩劍掛在一旁,坐在了秦瑞身邊。

他看著小孩,開口直言:“你最近很緊張。”

這不是個問句,帶著秦楚慣有的篤定語氣,聽得秦瑞立刻捏緊了拳頭。

“為什麽?”秦楚問。

秦瑞一顆心瞬間揪了起來,他信任秦楚,很想把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訴秦楚,偏偏他又太在意秦楚了。

從前因為他的身世,他從太多人眼中看到了恐懼和厭惡。

他絲毫不想看到類似的情緒出現在秦楚臉上。

如果從來沒有擁有過秦楚的愛護和溫柔,那他也不會在意。

可現在他偏偏有了,便完全承受不起失去的痛苦。

在秦楚的目光下,秦瑞的嘴唇張合兩下,最終他伸手拉住了秦楚的衣角,道:“哥哥,如果有人告訴你和我有關的事,你可不可以不要信?”

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懇求:“無論他們說什麽,你都不要信好不好?”

秦楚意外地看著秦瑞。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秦瑞這樣無助、甚至是卑微的祈求。

這小孩向來有主見,戒備心重,小心思也多。就算是當初被他強拉著和蘇醫師一起住,秦瑞的拒絕都是帶著幾分強硬的。

可現在,這樣一個孩子,似乎放棄了所有的堅持,將內心的恐懼徹底暴露了出來,就為了獲得一個承諾。

秦楚下意識想問他瞞著什麽事,但是他看看秦瑞祈求的眼神和蒼白的臉色,只能朝他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別人說的話我都不會信,如果你願意,我等你自己告訴我。”

秦瑞低頭看著桌面,沈默的點了兩下頭。

提戎能闖進來一次,就能闖進來第二次。

秦楚不信這人能那麽老實,晚上一直戒備著。

但是出乎他的預料,接下來的幾天裏,提戎竟然沒有再作妖。城外駐紮的匈奴大軍也隨之安分了起來,似乎只是看中了倉青州外的那片草地,想在那練兵罷了。

自從那天秦瑞說了那番話後,秦楚便一直等著他坦白。

但這對小孩似乎是件十分困難的事,秦瑞最近的日子一切如常,就是沒再提起有關自己的傳言。

秦楚也沒太在意,小孩覺得重要的事不一定真是什麽大事,秦瑞只要健康平安的長大,他就滿意了。

匈奴的軍隊就駐紮在離倉青州不遠的地方,看著這些訓練有素的士兵秦楚也有了點危機感,把精力基本都放在了校場上。

這天他正在指導士兵練習陣營,在別處站崗的老七突然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拉住了秦楚。

“秦哥,出事了!”

秦楚皺眉看他一眼:“怎麽了?匈奴攻過來了?”

老七似乎也有些不確定,他先是問了一句:“秦哥,你見秦瑞了嗎?”

“秦瑞?這個點他應該在夥房。”

秦楚有些疑惑,卻見老七似乎確定了什麽,他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和掙紮,但很快下定了決心,給秦楚說了實話:“秦哥,我在大將軍院子裏站崗,看到秦瑞好像被帶進去了。”

“什麽?秦瑞?為什麽帶走他?”秦楚立刻把老七拎到一邊。

老七看著他道:“有人指出秦瑞就是大皇子。”

此話一出,秦楚立刻明白了狀況,也知道老七為什麽為難。

不經過他的同意就抓走秦瑞,這事兒大將軍應該是想瞞著他,老七這是冒著受罰的危險來給他送信。

“謝了。”秦楚拍了拍老七的肩膀。

他沒多說什麽,拿著劍快速離開了校場。

秦楚趕到的時候,大將軍的院子已經被封鎖了。

看著面前緊閉著的大門,秦楚又轉頭看向兩側站著的守衛,言簡意賅道:“開門。”

“這……秦將軍,我們……”兩名士兵十分為難。

在軍營裏呆了那麽久,他們早就已經和秦楚很熟了。再加上他和提戎在城門外打的那一架,整個倉青州就沒人不崇拜秦楚的。

可現在……

秦楚了然地點點頭:“好,我不為難你們。”

說著他根本沒走正門,縱身一躍從墻上翻了上去。

院子裏圍坐著十幾人,倉青州駐軍的幾位將領都在。秦瑞被兩個士兵制住,一臉茫然地站在那裏。

在他身邊,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正咬牙指著秦瑞道:“就是他!他就是那個殺死自己母妃,又弄得皇上昏迷不醒的狠毒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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