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四個世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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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了那塊荒地, 已經靠近了通往邊關的官道。

寬廣的官道上一條長長的車隊正緩緩前行,秦楚看過去能看到十幾輛馬車,馬車上均是滿滿當當的糧草。

秦楚知道, 他們這是趕上了第二隊糧草押運。這讓他微微松了口氣, 大皇子的身體顯然有些撐不住了,如果再走下去,他少不了要想一些其他辦法。

手裏拿著諾亞準備的聖旨, 沒費多少力氣秦楚就搭上了車隊。

他是皇上親封的將領, 押運糧草的官員雖然對他帶著個孩子出行有些疑惑,但依舊為他單獨準備了一輛馬車。

馬車隔絕了風沙, 車內雖然簡陋, 卻構成一個封閉的小空間, 大皇子坐在裏面顯然很高興。他很了解生命的可貴, 也知道現在他和秦楚總算是安全了。

有人送來了水和食物,秦楚拿給的大皇子, 大皇子卻道:“哥哥你先吃!”

秦楚看了他一眼, 之前在荒地裏也是一樣。

給這小孩吃糖的時候, 小孩還和他冷靜分析, 說自己個子小吃少一點, 他個子高要吃多一點。還要把自己的糖分給他,但被秦楚強行鎮壓了。

不過現在食物充足, 秦楚也沒再推脫,好好吃起了東西。

他們在荒地裏走了十天有餘,這十天裏秦楚幾乎沒怎麽吃過飯。雖然他受過特殊的訓練, 但這會兒也快撐不住了。

大皇子乖巧地坐在一旁, 他擡頭看著秦楚吃了幾塊幹糧, 又喝了些熱水, 確認秦楚差不多吃飽了後,這才伸手從托盤裏拿了食物開始吃。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們經歷了那麽饑餓,那麽危險的時候,現在終於能填飽肚子,也能自由地喝水了。他們活下來了,最重要的是,秦楚還在他身邊。

想到這,原本坐著的大皇子突然站起來,“啪嗒啪嗒”跑到秦楚面前,也顧不上自己手裏拿著的食物,就這樣撲進了秦楚懷裏。

秦楚被撲了個滿懷,杯子裏的水都險些灑出來。

他低頭看著胸前毛茸茸的小腦袋,意外地有些想笑。這小子不怎麽和人親近,很多時候秦楚都覺得自己是撿了一只狼崽子,和別的小孩子半點不像,有時候他還得防備著不讓這小子咬上一口。

秦楚倒不怎麽在意,因為他根本不喜歡小孩子,也談不上又半點失落。

可現在被這樣一只小狼崽子窩進懷裏,他還是克制不住的感覺到些許熨帖。畢竟是他這段時間費心費力保護的孩子。

“怎麽了?”秦楚放下杯子,擡手有些生疏地摸了摸小孩亂糟糟的頭發。

這頭發還是他給剪的,被諾亞評價說跟狗啃的似的。

大皇子並沒有擡起頭,他整張臉都埋在秦楚懷裏,聲音悶悶的:“哥哥,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活下來了,秦楚也好好的在他身邊,這真的太好了,好得仿佛不太真實。

看到秦楚給他餵血的時候,他恐慌極了。

因為他知道,人如果流血流多了,就會死。他不想讓秦楚死,更不能接受秦楚因為他死掉。

他用盡力氣緊緊地抱著秦楚,就像之前在馬上兩人抱著取暖一樣。他想,他再也不會懷疑秦楚是不是討厭他,他不能這樣想他的哥哥。

秦楚也沒動,就這樣任他抱了一會兒。

的確還是個小孩子,經過之前幾天的生死難關,難免會害怕。

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很奇怪,他們互相戒備各自站著的時候,仿佛沒有任何關系,都是獨立的個體,秦楚也單純把這個小孩當做一個任務對象。

但現在抱進懷裏,貼得那麽近,連彼此的心跳聲都能清晰的聽到。在這個時候,他們又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也是第一次,秦楚和一個人、一個孩子那麽親近。

也許是這小孩太安靜,不吵不鬧,連餓了都不會主動向他討要什麽。秦楚全都看在眼裏,便忍不住多在意了點。

拍了拍懷裏的小孩,秦楚發覺這小子實在太瘦了,個子也矮,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快十歲的孩子,看起來還沒他那個時代五六歲的孩子高。

“好了,再吃點東西。”秦楚提醒道。

大皇子又磨蹭了一會兒才慢慢擡起頭來,他現在站在秦楚身前,視線剛好和秦楚的脖頸平齊。離開秦楚的懷抱前他想到了什麽,動作頓了頓,湊近秦楚的後頸看了一眼。

通過微松的領口,能看到衣領下掩著一塊可怖的傷口,傷口已經結痂,部分血痂都已經掉落了,露出新生的皮肉。

但是並不是紅色的……

大皇子眼眶突然有些酸,他又湊近了點,貼在秦楚耳邊軟乎乎道:“呼呼,不疼。”

說著他還當真輕輕吹了兩口氣。

秦楚感覺到他在扯自己領口,沒想到他竟然搞這出。他低笑一聲,把這小孩拉開:“早好了。”

“但是胎記不會長好了。”大皇子捏著秦楚的衣服,心裏依舊很愧疚。

秦楚巴不得這玩意兒永遠不要再長出來。

他舉了舉小孩拿著幹糧的那只手,示意他專心吃東西。

大皇子沒有離開,他像之前在馬背上一樣窩在秦楚,捧著幹糧吃了起來。

見這小孩明顯有些粘著自己,秦楚其實有些不自在,他向來不習慣這類親密接觸。但隱晦的掂量了一下這小孩的重量,秦楚又幹脆隨他去了。

現在膩著沒關系,等到了軍營肯定成為男子漢。

旁觀了這一切的諾亞非常不爽,開始指指點點:“嘖嘖嘖,長官您墮落了,您還記得您對手下的軍校生有多嚴厲嗎?”

秦楚冷靜反駁:“他還小。”

諾亞又拎出大皇子的資料給他看了一眼:“十歲,您十歲的時候已經能殺星獸了。”

這倒是。

秦楚低頭看了看懷裏小口小口吃東西的小孩,猶豫著怎麽告訴他一個成熟的男人是不能窩在別人懷裏吃飯的。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專心吃東西的小孩擡頭像只小松鼠似的看向他,還雙手捧著幹糧遞給了他:“哥哥你要吃嗎?”

秦上將一秒改變決定。

他在腦海裏搜刮了一會兒,扔給諾亞一個不怎麽靠譜的答案:“他是個哥兒。”

諾亞氣不打一處來,你自己也是個哥兒,結果生挖胎記眼都不眨一下,現在對大皇子,倒覺得一個哥兒要好好護著了?

好特麽雙標!

思及自己剛剛看到的資料,秦楚又想到一個問題。

他給小孩遞了杯水,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道:“之前我問你叫什麽,你不願意說,現在願意告訴我了嗎?”

等到了軍營,少不了要報這小孩的名字,還要隱瞞他的身份,必須提前準備好。

誰料聽到這個問題,大皇子吃東西的動作緩緩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看向秦楚,又立刻低下頭,聲音悶悶的說:“沒騙你,我沒有名字。”

秦楚一楞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興許是怕秦楚不相信,小孩猶豫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沒有人給我取名字。”

饒是秦楚猜到這個皇子的日子過得不怎麽好,也沒想到會差到這樣。資料上的確沒寫大皇子的名字,但他以為總該有個乳名什麽的,沒想到竟然什麽都沒有。

大皇子偷偷擡頭看了秦楚一眼。

他沒有名字是真的,但平時也有人會叫他狗雜種,掃把星之類的,他覺得這些話不怎麽好,所以沒告訴秦楚。

他也希望秦楚永遠不知道。

這個時候,大皇子心裏突然咯噔一下。

他想到林相死的時候對秦楚說的話:“希望你永遠不會知道……你保護的是個什麽東西。”

心臟陡然間跳得厲害,大皇子再次擡頭去看秦楚,卻見秦楚皺眉不知在想什麽,遲遲沒有說話。

慌亂不可抑制的升了起來,在胸腔裏流竄。

秦楚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他知道在皇宮裏那些人怎麽看他嗎?他知道他曾經……做了什麽嗎?

血色刷得從大皇子臉上褪了下去,他顧不上手上的幹糧渣,伸手用力捏緊了秦楚的衣服。他擡頭張口想要解釋,馬車卻陡然被敲響了。

要說的話就這樣堵在了喉嚨裏。

“進來。”秦楚道。

馬車簾子掀開,一個俊秀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他拎著一壺熱水,眉眼溫順,朝秦楚笑道:“秦將軍,我來給你們添些熱水。”

熱水倒進茶壺,蒸騰的水汽汩汩在車廂裏冒了出來。

大皇子隔著水汽看著這個人,見到他臨走時朝秦楚微笑著點了點頭。

簾子放下,馬車內又恢覆了一片沈寂。

被這樣一打岔,大皇子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嘴唇張張合合,最終緊緊抿了起來。

他能說什麽?別人說的……又沒有錯。

大皇子仰頭看著秦楚,看著他微皺的眉頭。他見到秦楚開口的一瞬間,覺得自己像個被定罪的犯人,又忍不住把頭低下。

“秦瑞。”大皇子聽到秦楚叫了個名字。

他茫然又忐忑地看過去,就見秦楚垂眸看向他繼續道:“秦瑞這個名字,你覺得怎麽樣?”

“什、什麽?”大皇子還是有些不懂,一顆心倏爾掉進谷底,倏爾又飛上高空。秦楚問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秦楚幹脆抱過他,手指蘸水在矮桌上寫下了“秦瑞”兩個字。

趁著水還沒幹,他難得耐心地對大皇子解釋:“秦瑞這個名字不是我起的,但我認為很適合你。秦是姓氏,瑞是祥瑞的意思,就是一些很好的東西。”

大皇子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他沒讀過書,只認識零星幾個字。他低頭看看桌上的字,又擡頭看看秦楚,問:“祥瑞,適合我嗎?”

秦楚點頭,又告訴了他自己曾經借住的農戶和公文上看到的這個名字,然後道:“你需要遮掩身份,用這個名字也不至於查無此人。但是這不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名字,你願意用嗎?”

巨大的喜悅籠罩了大皇子,他沒想到秦楚剛剛的沈思竟然是在給他想名字。

幾乎沒有思索,大皇子就用力點了點頭:“願意,我願意!只要是哥哥你給我的東西,都是獨一無二的!”

他重重的點頭,而後又有些忐忑,忍不住看著秦楚確認:“真的是給我的名字嗎?以後我就叫秦瑞了嗎?”

小孩興奮地在秦楚懷裏轉圈,秦楚覺得挺有意思。

他沒什麽起名字的天賦,搜腸刮肚才想到這個曾經看到的名字,覺得寓意挺好,沒想到這位皇子竟然會那麽開心的接受。

他朝著大皇子點頭:“我叫秦楚,你叫秦瑞,以後你可以繼續叫我哥哥。”

得到秦楚的肯定,終於有了名字的大皇子這才完全放下心來。

他克制不住的高興,不住地念叨著:“秦楚、秦瑞。秦楚、秦瑞……”

然後他又埋頭在秦楚懷裏,終於像個這個年齡的普通孩子一樣愉快地笑了一聲:“我們的姓一樣!”

這樣他和秦楚就仿佛有了某種斬不斷的聯系。

笑完之後,他想到秦楚對名字的解釋,又轉身去看桌子上的字,可惜水漬已經幹了。他自己用手指沾了水去寫,又怕萬一寫錯,便又拉著秦楚的手臂軟乎乎央求:“哥哥你再教我一次,這次我肯定能記住!”

這次秦楚捏著他的手指在桌上寫了一遍,就看到小孩捧著臉看著桌上的兩個字發笑。

他圍在桌邊一直笑,等水漬幹了後,又一遍遍地寫清楚。

這小孩學得倒快,秦楚只交了一次,他當真完全記住了。

趴在桌邊寫了一會兒名字,秦瑞擡頭去看秦楚,他用手指在桌上寫了個秦字,然後問秦楚:“哥哥你的名字怎麽寫?”

秦楚沒想到他會這樣問,但還是依言在桌板上寫了個“楚”字。

秦瑞明顯很感興趣,趴在桌前看了一會兒,跟著在後面寫了很多個“秦楚”。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又問:“哥哥,我的名字是祥瑞的意思,那你的名字是什麽意思?”

聽到這個問題秦楚倒是頓了頓,他看著桌面上的水漬,沈默了一會兒才向懷裏的小孩解釋:“秦是我母親的姓氏,楚是父親的姓氏。”

秦瑞明顯感覺到說這句話時秦楚不太開心,他轉身撲進秦楚懷裏:“那哥哥我們就是跟母親的姓嘍?”

這話一出,秦楚沒忍住,短促的笑了一聲。這小子認親倒是快,不僅認了他這個哥哥,還連媽都給認了。

聽到秦楚笑出聲來,秦瑞才微微放下心。

他現在很高興,特別高興,所以也不希望秦楚不開心。

他擡起頭又要說什麽,卻見秦楚擡頭看向了馬車外。

不一會兒馬車車壁又被人輕輕敲響了,簾子外傳來一道清潤的嗓音:“秦將軍,我可以進來嗎?”

“進。”

秦瑞扭頭看著馬車的簾子,就見剛剛給他們送水的那個青年男子撩開簾子進了馬車。

這男子進來後率先擡頭朝著秦楚溫和一笑,然後端著一盤糕點放在了桌板上。這次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到了秦楚對面。

“我姓蘇,是隨隊的醫師,看將軍你帶著孩子,想著小孩喜歡,就送了些糕點過來。”說話時蘇醫師朝對面伸了伸手。

明明跟著長途跋涉的車隊,但他卻穿著身飄逸的廣袖長袍,一舉一動看起來仙氣十足。

秦瑞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面前的蘇醫師。

他沒見過這個人,但卻從這人身上感到一股熟悉感,很討厭的熟悉感。而且,他不喜歡這個人看著秦楚的眼神。

這樣想著,原本只是站在秦楚懷裏的秦瑞轉了個身,直接爬著坐在了秦楚的腿上,遮擋住了對面醫師看過來的大部分視線。

秦楚卻以為小孩這是在撒嬌,他看了看桌板上的那盤點心,想著確實是小孩子會喜歡的東西。這小子跟著他以來除了路上果腹的那幾顆糖,還真沒吃過類似的東西。

讓諾亞確認了一下糕點沒問題後,秦楚便朝對面的醫師點點頭:“多謝。”

然後他伸手拿了一塊點心遞給秦瑞。

秦瑞一點都不想吃這個醫師送來的東西,但轉念一想大庭廣眾之下這醫師又不敢下毒,好東西不吃白不吃,於是便捧著秦楚的手咬了一口。

確定東西沒問題後,他又接過糕點雙手遞給秦楚道:“哥哥你也吃!”

看著這哥倆互動,醫師卻被剛剛秦楚的道謝弄得喜出望外,這還是秦楚第一次對他這樣好聲好氣的說話。

果然不枉他花費大力氣弄來了個哥兒的身份。

蘇醫師準備趁熱打鐵,繼續套近乎讓秦楚在戰場上保護自己。但他剛張嘴,對面的小孩就仿佛掐準了點似的開口打斷他的話。

秦瑞笑瞇瞇的,聲音又甜又軟:“謝謝你的糕點,醫師叔叔。”

“就是太可惜了,哥哥不太喜歡吃甜的是不是?”

一句哥哥一句叔叔,聽得醫師臉色立刻綠了,差點沒忍住指著這個大皇子破口大罵。想到這是秦楚帶著的孩子,這才硬生生把氣憋下去。

他勉強露出一個微笑,繼續道:“將軍您帶著孩子長途跋涉那麽久,需不需要我幫你把把脈?”

這話一出,秦瑞卻沒有立刻反駁。

雖然他心裏有種朦朧的危機,絕對不能讓這個人碰秦楚。但秦楚熬了那麽長時間,他的確又怕秦楚的身體出問題。

倒是秦楚自己拒絕了醫師的提議:“不用,我沒問題。”

秦瑞很高興,緊跟著也甜甜地拒絕:“我也不用,哥哥把我照顧的很好,謝謝醫師叔叔。”

秦楚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醫師被稱呼問題氣得再次吐血。

一連開了幾次口都沒能好好說上話,往往一開口就被對面的熊孩子打斷,醫師只能幹看著對面一大一小窩在一起互相餵糕點。

秦楚偶爾低頭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看得醫師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心裏饞得要死。

他想,不行,這次非得把這個npc搞到手。

醫師保持著臉上完美的微笑,看著吃點心的秦瑞搖頭勸道:“吃太多小心幹渴。”

說著他往前探了探身,拎起一邊的水壺往杯子裏倒了兩杯水。

倒水的時候,就見他輕輕撩起袖子,不經意間露出了雪白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半掩在衣袖間若隱若現。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把水壺放下,踉蹌一步坐了回去,伸手緊緊的握住手腕,咬著嘴唇膽怯又忐忑地朝對面看過去:“我、我……”

表面驚慌,醫師心裏卻不無得意地想著,這下對面兩人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到他手上的胎記了吧?

他現在可是珍貴的哥兒,軍隊不許哥兒進入,秦楚看見了無論是反對還是心疼,都將和他有更深刻的交流。

而這個大皇子本身也是哥兒,見到他這個同類絕對會惺惺相惜,對他的主線任務也有幫助。

這樣想著,醫師凝視著對面的人,期待看到震驚或憤怒的表情。

然而……

對面一個生挖胎記的哥兒,一個哥兒本哥,雖然都看到了他的胎記,但完全沒有普通人看國寶的震驚。

一大一小看著醫師在對面瑟瑟發抖,先是覺得莫名其妙,然後默契地移開目光。

出聲啊!出聲啊!

醫師看著急死了,但偏偏對面的兩人好像誰都沒有要提的意思。

等了兩秒,醫師終於看到秦楚伸出了手。他以為秦楚這是要來抓自己的手腕查驗,心臟激動得怦怦跳,帶著胎記的那只手都不著痕跡地往前伸了伸。

可秦楚伸出的手最終只停留在了桌板上,然後端了杯水遞到秦瑞嘴邊,問:“喝不喝?”

醫師:……

醫師:這是喝水的時候嗎!

抖不下去了,醫師灰溜溜地下了馬車,下來的時候還忍不住想,難道他露的太隱晦了,秦楚沒看見?

秦楚根本沒把這個醫師放在心上,秦瑞倒戒備地看了他兩眼,但看秦楚沒在意就美滋滋地沒有說什麽。

晚上車隊停下休息,他們終於吃到了十幾天以來第一頓熱乎乎的飯菜。然後還能鉆進封閉的馬車車廂裏好好睡一覺。

秦楚把周圍環境托管給諾亞,自己抱著小孩好好休息了一會兒。

半夜他起夜,本想偷偷起身不驚醒秦瑞,但他稍微一動就被抱緊了手臂,低頭就對上小孩毫無睡意的眼睛。

“哥哥,你要去哪兒?我也去!”

秦楚盯著小孩看了兩秒,秦瑞沒有任何揉眼睛的困倦舉動,連個哈欠都沒打,顯然不是被他吵醒。

他想到之前秦瑞說自己晚上不睡覺,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但秦楚沒說什麽,帶著秦瑞一起下了馬車。

車隊的駐地靜悄悄的,顯然除了守夜的人大家都在休息。駐地旁是大片幹枯的樹林,樹枝上已經沒了葉子,但是樹幹依舊堅強的矗立著。

天上一片繁茂的星辰,閃爍的星光撒下來,襯得一片枯林仿佛夢境。

現在沒了外人,秦瑞白天的興奮勁兒又冒了上來,一邊拉著秦楚的手,一邊踢踢踏踏地往前走。他也不怕冷,跟著秦楚起夜單純想粘著他罷了。

秦楚松手讓他自己去玩,囑咐他別跑遠,自己轉身去解決問題,結果一低頭就見這小崽子依舊站在他旁邊盯著他看。

秦楚:“……你不去玩站這幹嘛?”

聽到他的話秦瑞笑開了,擡著腦袋調侃秦楚:“難道哥哥你是女孩子?”

秦楚:“……”

很好,膽肥了,敢用他曾經說的話來嗆他了。

秦楚完全沒有跟秦瑞證明自己是男孩子的意思,直接伸手把這貨拎起來掛在了樹上。

秦瑞:“……”

等他長大了,他也要隨隨便便就能把秦楚拎起來掛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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