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讓小佳哉待在自己那間從廁所改建的套房裏後,阿斯卡回到辦公室,開啟了自己的電腦。

在等待開機的時間,他開始思索這些幾乎同時間發生的事件該怎麽解決。

第一、茅裏的委托。

第二、該如何讓阿久津恢覆原狀。

先來整理一下,“如果”神前跟自己所說的資訊“屬實”的話,第一項早就可以迎刃而解,以阿久津的能力來說,是可以“修覆”茅裏的。但為什麽不做?而且阿久津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茅裏的問題了,對方雖然看起來冷淡,表達關心的方式很多時候實在也大有問題,但卻不是會眼睜睜著人在面前要直闖快車道,而不伸手拉住的家夥。

所以,會放著茅裏的生理狀況不管,是“刻意”的?事出必有因,也就是說,如果“出手”之後,可能演變成無法收拾的狀況?還是說……這家夥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

“餵、發什麽呆啊。”

阿久津的聲音從喇叭中傳來。

阿斯卡被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尤其是看見自己的電腦熒幕上自動跳出了影像播放視窗,視窗中出現的居然是成人板阿久津的半身時。

“阿、阿、阿久津、先生?”阿斯卡瞪大眼,“為什麽你會在電腦裏面啊!”

“這是阿久津佳哉所開發的人工智能,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時侯派上用長而已。”螢幕中的阿久津這麽說。

阿斯卡吞了下口水。對了,這家夥生前就是在大學附屬研究院中專門開發這種玩意兒的。

“今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你……你縮小了啊!而且好像連記憶什麽全被倒回兒童時代!是誰做的?”

“還會有誰。”“阿久津”平板地反問。

連這種不帶感情的說話方式都做得與本人維妙維肖,讓阿斯卡多少覺得有點火大。既然要做的話,設計一個甜類可愛的小護士或女仆不是很好嗎?

“……白川嗎?”

“嗯。”

“目的是什麽?”

“你想不到嗎?”阿久津似乎有些傲慢地反問。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像阿久津啊!”即使覺得跟個程序抗議是很白癡的事情,阿斯卡還是忍不住對螢幕吼著。

“因為目前被輸入的樣本只有阿久津佳哉而已。我以後會建議制作者讓更多的樣本來讓使用者替換。”阿久津開始一本正經地解釋。

“真是夠了!”阿斯卡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往後重重靠在椅背上,“既然這麽天才能做出可以拿諾貝爾獎的東西,為什麽卻老是不懂得保護自己!上次是被掐脖子,這回是電線被整個扯沒了,我看到的時候居然還在滲血!如果不是要先安撫小孩子的話,我早就……”

“不要做蠢事。”阿久津警告。

“閉嘴!”阿斯卡大叫。

“……不要做蠢事。”螢幕中的阿久津似乎露出困惑的神情,但還是重覆剛才的話。

阿斯卡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逐漸讓自己冷靜下來。眼前的阿久津是偽物,是被設計出來的東西,所以只會講這些讓自己發怒的臺詞。自己難道是被阿久津徹底討厭著嗎?

“現在該怎麽辦?”阿斯卡瞪著螢幕。

“要看你問什麽。”

“該怎麽把“阿久津佳哉”弄回來。”阿斯卡先問了這一項。

“等過了明天,你把“他”帶來這裏,我在這裏的主電腦裏備份了我的人格構成式跟記憶,只要將那些跟主體融合,就能將被逆向調節的心智調回原本的狀態……當然,包括外表。”阿久津回答。

“可是現在的佳哉並沒有可以操作這些覆雜程式的能力。”因為現在的那家夥不過是個七歲兒童,就算再怎麽天才,沒碰過的東西要學也是需要花時間,“他連電線都被拔走了,之後長不長得回來都不知道。”

“沒有問題。覆雜的程式由我操作,就算沒有電線,這邊也可以使用無線傳輸,只是速度上稍微慢了一點,實際並無大礙。”

阿斯卡頂著下巴想了會兒,又問:“這裏知道“你”的存在的人除了開發者跟我之外,還有多少人?”

“我的驅動程式被儲存在由阿久津的特化能力所制造的虛擬空間中,除了他以外,從外部是無法入侵的,就連擁有數臺超級電腦的初江廳都無法得知我的存在。”

“也就是說……連白川都不知道?”

“白川響也對此並非內行,會提前出手只是因為他讓初江廳那邊設了警報,一旦有人企圖從內部資料庫搜尋他與茅裏的資料時就會被觸動,進而通知他。不過是這種程度的事而已。”

“……我知道了。”阿斯卡點頭。“那家夥……白川的特殊能力是什麽?可以搜尋得到嗎?”

“沒有什麽特別的。”

出乎阿斯卡意料的回答。

“怎麽可能?阿久津被縮小了啊!”

“那是對身為“現世保安處的一員”來說,不值得一提的基本能力。如果你想知道的是這個的話。”

“說。”

“現世保安處的工作是專門負責清除在陽世所堆積的惡念聚合體、追捕逃竄的惡靈,以及強硬地帶走逐漸劣化的靈體,但劣化的靈體並不是那麽簡單能從盤踞處離開的,所以保安隊員會使用“逆向調整”的手段,來使劣化靈體能暫時回到童稚時期,好讓他們能夠乖乖聽話,跟隨導魂師的指示來到冥道,等到達這裏之後再重新調整回來。但一般來說,這個方法是最終手段。”

所以說……阿久津是被“逆向調整”了?阿斯卡皺眉。既然如此,他大可直接到保安處抓任何一個員工過來,叫他幫阿久津覆原……但是對方肯定料到,不管是哪邊,都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大,而眼前的人工智能也說了,這麽簡單的事情它也可以辦到……

就在此刻,他冒出了一個新念頭。光是在冒出來的瞬間就教他冷汗直流、心臟快速鼓噪的危險念頭。

“如果被逆向調整而成為幼兒期的靈魂,並沒有修正回原狀的話,會對靈魂本身會有傷害嗎?”阿斯卡問。

“不會,雖說是回到幼兒期,但並不是將時間整個停下。隨著時間的流逝,還是會慢慢成長的。”

阿斯卡交錯十指放在唇邊,思索了一會兒,再度提問。 “茅裏呢?”

“正確方位不明。”

“被綁架了嗎?”

“不明。但有此可能。”

“……看來就算直接去找白川,他也不可能乖乖說實話啊。”阿斯卡沈吟。

“只要等待就行了。”

“那是什麽意思?”

“就算被加入新的魂核,整個靈魂的崩壞也不是那麽迅速的事,如果白川響也只是再放入新魂核後就將茅裏釋回,那麽還有希望可以重新為他做調整。”

阿斯卡聽到回答後,呆了幾秒後問:“那是那麽簡單可以解決的事嗎?如果是你呢?你擁有阿久津的能力吧?”

“如果不是阿久津佳哉的話,成功率趨近於零。可以統整靈魂的只有位階足夠的真正靈魂,我雖然有人工智能,但所有的反應都不過是被寫出來的,沒有將感情投入的話,是無法做這件事的。”

有那麽瞬間,阿斯卡露出像被宣判只能再活一個月的癌末患者那樣絕望的表情。

下一秒,他沁出苦笑,“說的也是啊,那家夥可是天才啊。到哪兒都是。”他重新認真望著螢幕,“你有名字嗎?雖然看起來像阿久津,但實際上不是吧?那家夥在制造你的時候,有給你名字嗎?”

“栗子蒙布朗。”

“……啊?”阿斯卡瞪大眼。

“對不起,我是開玩笑的。因為從你的微表情來判斷,似乎處在痛苦的情緒中。”對方解釋。

“不要用那張臉開這種玩笑。。”阿斯卡嘖了聲。實在是太爛了,這種東西!這比當場被阿久津吐槽還要傷人。

“阿久津叫我“鏡”。”

“因為長得一模一樣嗎?”阿斯卡冷哼了聲。

“典故不明。但我喜歡這個名字。”自稱“鏡”,而且有著跟阿久津相同長相、相同聲音的人工智能這麽說。

阿斯卡呼口氣,交疊起雙腿,打量起螢幕中的半身人像。“我剛才發現一個奇妙的盲點。”

“關於什麽?”

“白川響也到底在怕些什麽?以他的位階來說,不管是對付阿久津還是對付我,都是很輕易的,當然這也包括強行帶走茅裏。如果你剛才所述屬實,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甚至可以把被縮小的阿久津恢覆原狀這種功能,那麽就表示“白川把阿久津的能力去掉”對他而言,是有其必要性的。既然他之後有打算釋放茅裏,也知道我總是會找到方法把阿久津恢覆,那麽他還刻意這麽做的理由……

是在“賺取時間”。”

鏡並沒有隨著阿斯卡的推論答話。

“為什麽?”阿斯卡對鏡的沈默挑眉。

“我的計算結果,你沒有讀取的權限。”鏡說。

阿斯卡對此咬了下牙。

“白川要賺的是,讓茅裏徹底壞掉的時間對不對?”

“是。”這個問題,鏡倒是很快地回答了。

“那家夥覺得我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嗎?”阿斯卡握緊拳頭,砰地搥在鍵盤旁。

““是。””跟剛才一樣,迅速地回答。

“為什麽!”阿斯卡大吼,這時卻無法直視對方的臉。

“我的計算結果,你沒有讀取的權限。”

“不要拿這種東西來搪塞我,說點別的!”

“雖然我的主要人格構成的樣本是取自於阿久津佳哉,但與使用者的交流、行為反應以及數百萬項的微設定,則是來自於你。”

“……那是,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在我被釋放到這個空間,可以自由與網路做連結之前,我僅僅是為了與“飛鳥阿斯卡”對話而存在的。”

阿斯卡震驚極了。不可能不震驚的吧,如此靈敏的人工智能,在陽世的哪個角落都尚未被開發出來。簡直就是俗稱的黑色科技、也就是神之領域!而這樣了不起的東西,是因為自己所以才誕生的嗎?

“我擁有你的所有資料。所以,要預料你的下一步行為是很簡單的。這是連阿久津都做不到的事,但是我可以,因為我是人工智能,因為有超級電腦為我做運算。”

“……閉嘴。”

阿斯卡把手指用力插進頭發中搔著,眼前金星亂冒。居然被個程式看穿?看來自己還真是膚淺到可笑的程度啊。

“我傷害你了嗎?對不起。”鏡道歉,“你看起來更痛苦了。”

“阿久津不會這麽說話。”

“我會隨著與使用者的交流而自我演化,主人格只不過是基礎。與你的交談使我獲益良多,果然光只是吸收資料是不夠的。”

“夠了!多話的家夥!”阿斯卡咆哮。

“那麽,來聽聽歌曲如何?相信有助於解消壓力。”根本不等阿斯卡回應,螢幕角落就自動彈出了歌曲播放程式。

像是,兩人在爭執著什麽的歌曲。

你總是不告訴我去向就消失,為什麽?

只有這時才這麽想著

偶爾讓我看見你真正的笑容

難道是壞習慣嗎?你到底想要我怎樣呢?

你想去哪裏?想成為什麽?

還是只是害怕被愛而已?

+++++

“……關掉!不要逼我把喇叭摔壞。”阿斯卡像只鬥敗的狗般傷痕累累地縮在椅子上,只剩下嘴裏不饒人。

這東西知道自己想趁機做什麽!即使那樣會把茅裏犧牲掉!

+++++

你每次都只差一點

以為就要抓住我了嗎?

真是遺憾啊……

你真是可恨得令人難以置信

“求求你關掉……饒了我吧。”阿斯卡覺得自己可能快吐了。

+++++

“嗨。”阿斯卡說。

他回房間,看見小佳哉趴在床上看書,臉跟書頁都快貼到一起了,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在打盹兒。

阿斯卡坐到床沿,一把抽走那本厚厚的書,那是前天自己從圖書館借的軍事小說,裏頭有很多寫實的殘忍描寫,比如說動物實驗之類的。

小孩子看這個還太早了點。

“嗯……我沒睡,瑟菲娜小姐……”佳哉搖搖晃晃地撐起上半身,努力想在床上坐好。

“想睡就早點睡,我去拿睡衣給你,你去刷牙擦臉,口水都流出來了。”阿斯卡抱起佳哉穩穩地放在地上,輕拍小朋友兩下臉,催促他進浴室。

“……飛鳥。”佳哉揉了揉眼睛,紅著臉,把小嘴捂起來。“我沒打算睡的。”

“有什麽關系呢,小孩子就該睡飽。”阿斯卡揮了下手,意思是“去、去!”。

佳哉只好垂著頭進浴室,而阿斯卡也趁機挖出茅裏的睡衣擺在床邊。略微整理後,他坐到床頭,隨手拿起剛才那本被丟在一旁的小說,翻到昨天睡前看的部分。正好是男主角與他的夥伴們突擊一個戰俘集中營的橋段。

他這時發現床腳邊已經疊高了好幾本,才不過幾小時,這小鬼到底看了多少本?

佳哉從浴室走了出來,看到床邊的睡衣,知道是給自己換的,便抱到一旁準備要穿。阿斯卡盯著對方的後腦勺幾秒,又把視線移回書上。

“頭還痛嗎?”

佳哉摸了摸腦袋,“不痛了,真奇怪,傷口好像也好了。”

“當成天父的奇跡歌頌吧。”阿斯卡吐出言不由衷的話,伸手關掉大燈,只留下可供看書的小床頭燈。

佳哉換好睡衣,爬上床,兩只明亮的眼睛滴溜溜地望著阿斯卡。

“有話就直接說。”阿斯卡嘆氣。

“我可以睡這裏嗎?”佳哉問。

“你要睡地板我也不反對。”

其實阿久津自己在檔案管理室有床、有衛浴設備,只是那裏冷冰冰的不像個房間,他不想把小孩子一個人丟在那種地方,而且,他也怕這個天才小鬼會去動電腦,進而得知一些“他不該知道的”東西。

至少,不是現在。

他不想告訴佳哉,這裏是死者之國,而你當然也已經死了,要是對方可以接受這一點的話,是不是會問“我是怎麽死的?”

這種問題他回答不出來。甚至抗拒告訴對方答案。

“不要地板。”佳哉搖頭。

“嗯、睡吧。”阿斯卡翻過一頁。

但佳哉雖然躺進棉被裏,雙眼還是睜得大大的,他擠到阿斯卡身邊,輕輕抓著對方的衣服,“你心情不好。”

“有嗎?”阿斯卡問。

“嗯。”

“怎麽知道的?”

“就是知道。”

“真不愧是天才。”阿斯卡伸手蒙住佳哉的眼睛,“快睡。”

“如果沒有作業的話,我該做什麽好呢?”佳哉發出煩惱的聲音,“你要我在這裏做什麽呢?”

“現在就當放暑假怎麽樣?你暑假都做什麽?看看電視,跟朋友去游泳?偶爾做做學校規定的繪圖日記?”阿斯卡隨口答著。

“沒有暑假。沒有朋友。我也沒畫過圖……我想我們家沒買過蠟筆。”佳哉嘟著嘴。

“可憐的孩子。”阿斯卡說。打從心裏這麽想。然後,也想到了自己。在訓練營時,他至少還算有幾個可以聊天的同袍在,只是後來全四散東西,有死了的,有下落不明的。“從明天開始觀察牽牛花怎麽樣?這可是日本小學生暑假最流行的自由研究題材。”

“好主意,我們可以架個攝影機,一個月後再來快速播放。”

“……好個小學生。”阿斯卡嘖了聲。“不然來寫游記好了,你就把每天去玩什麽的事情寫下來。”

“我可以去哪裏玩?”佳哉問。

阿斯卡想了想道:“……我帶你去動物園好了。”

“真的?”

“真的真的,所以快睡。”

“會有貓熊嗎?”

“快睡。”

才安靜了一會兒,阿斯卡又感覺有小手在拉他的衣服,只好“咳”了聲,表示他有在聽。

“我可以跟你借相機嗎?我想拍貓熊。”

“快睡,不然就不去了。”阿斯卡威脅。之後,果然再也沒有聲音了。

全世界的小鬼都喜歡貓熊,就跟全世界的小鬼都喜歡老鼠樂園一樣。只可惜當他們倆都還是小鬼的時候,一個在英國佬的豪宅中,孤獨地寫著家庭教師出的深奧難題,另一個則在哥倫比亞的恐怖組織裏頭,咬著鑷子學裝炸彈的配線。

哪一個比較慘,他不知道。

+++++

和你相過的那天

是你的生日

如果我不知道也無所謂吧?

我就是討厭你這種壞習慣

那哭泣般回響著的聲音

仿佛冬天的煙火

+++++

茅裏靠在墻壁上,隨著身體的重量慢慢滑落。他現在,能夠很清楚地思考很多事,因為,不必殺了。

總隊長說的。基本上,他不會抵抗總隊長的命令。但也有想抵抗的部分,所以,剛才才出手。雖然能夠清晰地想很多事情,但因為讓覆數的魂核同時成長,所以身體非常地不舒服,身體裏面漲滿了不知名的東西,擠壓、推鬧、歡笑、生氣、喧騰、痛苦,還有一種非常強烈的……無法被命名的情感。

可能是恨意吧。

可能是憤怒吧。

他想起與白川響也第一次見面那天的事。實際上,對方是創造自己的人,是“父親”。

“你的名字是茅裏。”白川這麽說。

那天,他好開心,在還不懂什麽叫做開心之前,他就覺得開心了。有伸出溫暖的手迎向自己的人,是多麽幸福的事,他本來是人工魂魄,不該擁有自我意識的東西,可是總隊長讓他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萬分感激。

“這個是你的武器。”白川將一把有著金色蝶形護手的巨劍交到茅裏的手中。從真摯的目光、從誠懇的動作、從那慎重的神情,茅裏可以知道,對方那時對待自己,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那樣。

只是那雙手,就那麽一次而已,真正溫暖地擁抱自己過。

“父親大人……?”茅裏綻開笑容。

“不要這麽叫我。”白川露出像是挨了下悶拳的痛苦神情。

從這一刻開始,白川響也“變成了”總隊長。“你是我用來裝東西的容器,除此之外什麽都不是。”

冰般的話語,在茅裏還不懂得什麽是悲傷之前,就開始傷害他了。

“啊、需要衣服吧,這裏有幾套,還想要新的話,就去店裏挑吧。”白川從地上拿起件單色浴衣,在茅裏身上比了比。

在茅裏還不懂得什麽叫做喜歡之前,就站起身,用力擁抱眼前的男人。

“父親大人。”

但白川卻推開他。“不是的,你看,我們不一樣。你是灰色的。”他說給茅裏聽。也說給自己聽。

“我不能當你的孩子嗎?”茅裏問。

在他剛剛懂得悲傷的時候,卻流不出淚。因為,他不是為了能哭泣而被做出來的。

“你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已經……”白川沒有說下去。“穿上吧,我替你綁上腰帶。從今天起,你要為了陽世的人們而工作。”

他說著,手上熟練地替茅裏綁緊細腰帶,之後,順了下對方漆黑的長發。

茅裏覺得被摸著頭發時很舒服,所以在白川將手抽回時,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重新放在自己頭上,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對方。

“不可以這樣。”白川輕聲斥責。

茅裏失望地低下頭。

“以後,要叫我“總隊長”。”白川說,“拿好你的劍,在面對惡念聚合體時,不可以膽怯,你是我的士兵。”

“……總隊長。”茅裏不想這樣叫。

強烈的抗拒感充斥他的全身,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也不明白原因為何。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這才是茅裏想要呼喚的。

白川彎下腰,雙手用力擒住茅裏的雙肩,“你不是我的孩子,所以不要這麽叫我。”

“父親大人!”茅裏張大嘴呼喊,發出近似尖叫的聲音。

“夠了。”白川捂住茅裏的嘴。

並沒有非常用力,甚至可以說只是輕微地蓋住口唇的程度,但茅裏當下卻再也發不出聲音,呼吸困難,從肺、氣管到舌,仿佛在瞬間全失去了功能。

“拜托了……不要逼我。”

茅裏聽見白川那與哭泣相近的哀求,如果,這是對方這樣死命地請願的話,那聽話也不要緊。“父親大人”的願望,無論如何都想幫他實現。

好的。好的。好的。父親大人/總隊長。

+++++

你想去哪裏?想成為什麽?

撿拾了棄貓後,又將貓兒舍去

如果無法給予擁抱,那就幹脆別抱了

不知何時會結束的幸福

真是抱歉喔、我像笨蛋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