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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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裏的異變,是從那天開始的。阿斯卡記得很清楚,比起阿久津佳哉那不帶感情的淡漠更冷,比起神前博行的頓感更平靜、比起自己的玩世不恭更虛浮——這樣的茅裏,前所未見。

茅裏是殺死阿斯卡的兇手,隸屬於陽世保安隊掃除班的一員,因為特意的灰皮膚形態而遭到同僚排擠,雖然待在冥道已經很長的一段時間了,但智商似乎不怎麽高,在外表與內在都是兒童的狀況下,只會緊跟著稍微對他溫柔的阿斯卡而已。

仿佛自動送上門來的兒子……雖然阿斯卡並沒有很想要。

阿斯卡非常意外地看見茅裏居然在使用電腦。而大部分的時間偶讀窩在檔案室裏面的阿久津對此並沒有特別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茅裏跳下椅子,跑到阿斯卡身邊,雙手背在身後,探頭像是好奇阿斯卡正在看的東西。

在看你啊,就是你——阿斯卡心想,但是沒有說出口。他將茅裏拉過來,迫使對方背對自己,“這麽長的頭發,要不要剪剪啊?”聊起茅裏的黑色長發,阿斯卡隨手拿過一根整理電線時所用的束帶,將對方的頭發緊緊束起,高掛在腦後。

茅裏搖頭。

“啊,是嗎。”阿斯卡並沒有要強迫對方的意思,只是拍了下茅裏的頭。

茅裏被綁好頭發後,還是在阿斯卡身邊繞來繞去,就像只企圖讓主人帶自己去散兵的柴犬,搖著尾巴,吐著舌頭,卻又不會說人話,只能用行為來表現。

“用說的。”阿斯卡嘆氣。他不是阿久津,沒有電線可以探查人心,也沒有無線傳輸這種瞬間的感知力,對於無法用語言傳達的方式,不懂也是很正常的。

第一次碰到茅裏時,對方可是連說完整的句子都顯得艱難,現在他只要有空,就會那單子卡跟茅裏進行所謂的會話練習,至今,對方已經可以簡單地傳達自己想表達的意思了。

“委托,委托阿斯卡。”茅裏認真地站在阿斯卡面前,用力地合起掌。

“委托?喔?學會了一個很難的詞呢。要委托我什麽事?委托的報酬收你一包棉花糖就好了,五官廳福利社有賣的那種。”顯然阿斯卡根本沒有把茅裏的“委托”認真看待。

或者該說,他從來就沒有認真看待小孩子說的話。茅裏是個大多時候只會聽從命令行事的少年,自主性並不高,這點,跟以前的自己非常非常相似。

所以才會無法放著不管。很多事情如果不自己動腦的話,是永遠無法想明白的,阿久津曾對他說過,比起考慮過後的敷衍,什麽都不想就脫口而出的答案其實更叫人厭惡。

“請幫我,讓,“失崎夢花”消失。”

“……咦?”阿斯卡的笑容僵在臉上,在“專業”術語中讓誰“消失”就是殺人的意思,先別提冥道中殺不殺得了人,基本上這種話就不該從茅裏的口中道出才對。

“那個,呃、失崎夢花是誰?”阿斯卡疑惑地問。或者他該知道為什麽茅裏想讓對方“消失?”

喀嚓喀嚓,嗶——喀嚓喀嚓——

擺在阿斯卡電腦旁的一臺印表機響了,從裏頭迅速吐出張資料。阿斯卡轉頭看了阿久津一眼,對方還是保持沈默,但阿斯卡卻知道一定是阿久津在操作的。

整個辦公室內除了自己與毛利之外,就只有身為檔案管理室室長的阿久津佳哉了,而且這時自己與毛利都沒有閑手去碰電腦。

隨便抽過那張資料,上面印的個人檔案,正是一名叫做“失崎夢花”的女性,他快速瀏覽後,並沒有特別怪異之處,除了,死亡日期是“明天”之外。這顯然是從生死簿的編案資料庫中調出來的檔案,在六司府的生死簿編案資料庫中,記錄的是人類從“出生到死亡”這段期間的詳細資料,而在城隍廟檔案管理室中記錄的則是人類“死亡後到再度轉生之間”的資料,兩個資料庫之間彼此有密切的聯動關系。

但就算如此,飛鳥還是無法理解,這樣看似“普通”的女性,到底是因何而引起茅裏的殺意?

讓疑惑地用腳踢地使椅子能夠正確地轉向茅裏的方位,“餵、小不點,跟我說為什麽想要使“這個”消失?”

“……討厭。”茅裏皺起臉。

這是飛鳥第一次看見對方有如此明顯的表情反應。平常幾乎隨時都處於呆滯瞪大渾濁雙眼,幾乎要讓人以為這是睜眼睡著的特技……

“討厭,“這個”。”茅裏指著失崎的那張個人資料上的相片。

“……就算你這麽說也——”阿斯卡搔了下頭。

“誰”對“誰”抱持這恨意是很簡單的事,但真的要轉化成“殺意”還需要經過某種程度的催化,至於實施殺意,這又是另外一個層次的事情了。印象中好像是某位看起來像黑手黨的大叔曾對自己說過:只要殺了第一個,之後就停不下來了。

如果不要談這種好像有些什麽這裏的論調,以實際經驗來說,的確是“只要有種殺第一個,接下來也沒什麽好再怕的了。”

三界六道中,最重的罪孽是殺人,如果沒有什麽特別理由或得到某些赦免的話,一律是進入地獄道接受懲罰的。就像自己。

他現在還能在這裏,活蹦亂跳地到處打工接些案子,或是百無聊賴地輸入資料,這一切都要感謝某人看上自己……正確來說,是覺得自己的“行動”有趣,所以,就像隨手一捉、正好握住片隨風飄散的雕零花瓣那樣,將之胡亂塞進外套口袋中。

那樣子不值得一提。

卻又那樣子幸運。

“不可以喔,因為“討厭”所以就要某人消失這種事。”連阿斯卡都覺得這種話由自這個也幹過不少殺人工作的家夥講出口,是在是沒什麽說服力。反正茅裏智商應該不高,會乖乖聽話的吧?

“拜托。”茅裏又合起掌。模樣就跟殺死自己的那天,跑到廁所裏拼命請求自己原諒那樣地、可憐兮兮。

“應該要有別的理由吧、嗯?”飛鳥摸摸茅裏的頭,“慢慢說,這女人跟你有什麽淵源嗎?還是說、她前世曾在這裏欺負過你?”

“ 我,有“這個”的靈魂。三個,已經很多了,不要了。“這個”每次來,我就會便成“這個”,我會壞掉。”茅裏努力地說著,想幼兒般比手畫腳。

就算是自稱“最能與茅裏溝通的第一人”的阿斯卡,這回也無法了解其意。雖說好像聽到一些很重要的關鍵字,但拼湊不出意思也是白搭,就算是福爾摩斯,在解開跳舞人偶之謎時也是花了點時間吧?

“阿久津牌翻譯機,出動!”阿斯卡豎起一只食指叫道。

但後頭仍然只傳來鍵盤鈍鈍的敲打聲,工作繁忙的檔案管理室室長似乎不打算理會他。

阿斯卡只好轉過身,望著那司空見慣的纖細背影,“拜托啦,請你直接把電線插進去掃描翻譯吧,這樣根本聽不懂啊。”

“之前說不可以隨意侵犯他人智慧財產權的人難道不是你嗎?”阿久津淡淡地哼著。

“是隱私權!”阿斯卡反射性地回嘴,“啊啊,現在可不是吐槽的時候,家裏的孩子要變壞咯,說要去殺人咯,就算你要放棄監護權也等事後再說。”

“我沒有生過這種小孩。”阿久津說,“而且他也不是“被生”出來的。”

在瞬間還以為不過是對方一如往常地反駁,但阿斯卡註意到那冷淡的語調中似乎有些微的不同。仿佛,在透露什麽訊息。

“什麽意思?”阿斯卡想嗅到腐肉味的禿鷹,循著氣味沖下。

“茅裏,過來。”但是,阿久津這時卻招手叫過小鬼。

茅裏乖乖走了過去,而阿久津只是註視著對方幾秒後說:“泰山廳的蛋糕店今天推出秋季限定的栗子甜點系列,如果不早點去的話是會賣完的,總共三種,栗子奶油卷,蒙布朗跟布丁,各買兩個。懂嗎?”

茅裏點頭。阿久津把放在桌上的識別卡掛在他的脖子上。

“把這個給店員看的話,他就知道是我要的了,付賬也用這個,不可以弄丟。”

茅裏點第二次頭。

“去吧。”阿久津說。

茅裏很快地走了出去,好像完全忘記剛才自己對飛鳥的古怪委托。

“……餵餵、你什麽時候回考慮當事者的心情說話啦?還可以把小鬼支開?”

“哦?我以為你要把監護權給我,所以這邊才稍微想小心翼翼一下呢。”阿久津嘴邊沁出冰涼的笑容——僅僅勾動嘴角的那樣。

“我們是正在協議離婚的夫妻嗎?”阿斯卡裝模作樣地大嘆口氣,“說吧,茅裏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個”並不是人類啊。”阿久津道。

“我們現在也不是啊。”阿斯卡聳了下肩。“是靈魂狀態嘛,只是因為為了方便在冥道活動,所以魂核就化成“偽體”而已。”

““那個”是被制造出來的東西,從最初到最後都不曾身為人類過。“那個”叫做人工魂魄,如果更簡單地稱呼,就叫人道主義者使用的白老鼠。”

“人工……魂魄?”飛鳥只能喃喃重覆。

“過去曾經幾次見習過初江廳方面的轉生輪系統測試,基於各種理由,無法讓“真正的”魂魄進行流程測試,使用就制作了人工魂魄,出了不會自己思考外,也將“本能”降到最多只能單純依附的程度。”

“那人工魂魄跟茅裏又什麽……”飛鳥問到此,突然頓住。

慢著,剛才阿久津所述,人工魂魄的“特質”不就是……

“茅裏嗎?是茅裏嗎?可是你剛才又說,人工魂魄是無法自行思考的,就算茅裏的行動再怎麽低能,只要反覆練習幾遍的話,不也是能夠溝通的嗎?”飛鳥立刻提出反論。

“茅裏是,人工靈魂加上,“失崎夢花”的綜合體……不、不是融合得那麽漂亮的東西,相反的,反而是互相排擠、抗斥、阻擋、殺傷,它們相互厭惡著彼此。”

“你在說什麽啊?”

有誰說過,不知該露出什麽表情好的時候,只要笑就好了。阿斯卡現在就是那樣子的氣氛,““它們”是誰?拜托你啊天才阿久津博士,請用平凡如我也可以立刻明白的語言說話吧。”

“茅裏剛才不是說了,他的體內已經有“三個”了?那就是失崎夢花……呼、從失崎夢花的前三世部分記憶與人格中,所拷貝下來的人工魂魄。“那種碎片的集合”就是現在的茅裏。對了對了,就像科學怪人,制造者導出去盜墓,取來需要的部分試題縫在一起,最後變成一具人形…… 唔唔、”阿久津將漂亮的手指卷曲在唇下,似乎覺得有趣地瞇起眼,“不對,原理不是這樣,啊、中國雲南有養蠱的傳說,把蠱放進罐子裏讓他們打架,現在,茅裏的狀態就是這樣,人工魂魄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爭執不休,打成缺角斷塊,但有為了生存下去而結合,就這樣反覆地、在魂殼內殺來殺去。”

“那樣不是很痛苦嗎?”飛鳥脫口而出。

阿久津歪著頭望著對方,“我不是很清楚非人類到底會怎麽樣的痛苦。”其實就算是人類,他也相當不清楚就是了。但這點對他的生活無礙。

“那、到底是誰……做這種事?到底是為了什麽目的而把茅裏做出來的?”

“我不知道那有什麽目的,我對目的為了什麽不感興趣。就跟明明知道變因太多卻硬要去做的無聊實驗一樣,那是得不到任何有意義的數據的。不過,既然你想知道的話,來交換條件吧。無法答應的話,接下來的所有情報,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阿久津這時的行為對阿斯卡來說是很反常的,尤其是主動提起條件交換。在之前所有接下的案子裏,阿斯卡一向都是厚臉皮地纏著對方要情報要資料。

因為他覺得他們已經是搭檔了。而且說老實話,他拿到的酬勞其實花在阿久津想更新的資料室設備與各種水果甜品上要比花在自己身上的多很多。

而且,阿久津之前雖然會小聲抱怨一陣,最後還不是給了。那就是代表沒有很反對嘛。

“要我答應什麽?”阿斯卡問。

“絕對,不可以跟那個人開戰。”

“咦?”

看見阿斯卡錯愕的表情,阿久津有些煩躁地道:“我討厭看到破破爛爛的你。”回想起不久前的土蜘蛛事件,胃裏頭就一陣惡心。

那斷頭、那牛來動去的蟲腿,還有,想氣壞的野豬般到處找人挑釁、橫沖直撞還搞得自己跟他人滿身血的笨蛋阿斯卡。如果是豬的話,至少做點有經濟效益的工作啊。

……像是找幾顆松露出來之類的。

“可是最終手段說不定只能用無力解決。我也只有這幾項有點而已。”阿斯卡苦惱地望著在某種程度上還滿和平主義的上司。

“因為打不贏,所以才不讓你開戰的,這又不是格鬥漫畫,沒有必要每集都打打殺殺吧,嗯,幹脆就這樣放棄如何?說不定布告欄上貼有尋找愛貓之類的案子,你去接那個吧。”自覺提了個不錯的意見,天才工程師見反戰分子的阿久津稍微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這裏的賣點跟隔壁棟不同,不走療癒路線的啊。你、跟我都是,走在歪曲冥道上的卒子,誰都自動漫到腳邊了,沒道理不過河吧?而且,你不覺得茅裏那樣很可憐嗎?”阿斯卡將穿著刷白牛仔褲的雙腿交疊,態度雖然輕松,但眼神卻認真。

“不是那種問題。”阿久津蠕動較好的唇,“這邊隨便出手的話,會被抹殺掉。”

阿斯卡瞪大眼。

這是對方會說的臺詞嗎?不對,打從一開始就很奇怪啊這家夥,之前一聽到自己又要插手什麽案子時,總是會露出“嘖、真受不了!”的臉,雖然態度還是一樣冷淡,但行為卻相當積極啊,從調出失崎夢花的資料一直到甚至還將茅裏遣開。

那個是阿久津獨有的情感表現法,雖然平時就想被層層荊棘包裹起來的花,但這邊只要耐得住疼痛,淡淡的善意就會方向地從長刺間隙溢出。

所以,叫自己不準“開戰”並不是因為不在乎茅裏,而是因為背後有更大的潛藏危機……這樣的解讀可以嗎?

“是那麽強勁的對手嗎?”

“嗯”阿久津應聲。

“那、你為什麽會知道茅裏的來歷?”

“一開始你帶他過來時,稍微,掃描了一下。”

“啊、那個時候……”阿斯卡回想起來,那是阿久津對自己跟茅裏都還懷有濃稠戒心的時候,當然,不只有茅裏,就連他的後頸直到現在還經常被電線插入、竊取想法。不過自從他叫阿久津不要再對茅裏那樣之後,阿久津似乎就想是對探索灰色小鬼的事情失去興趣,再也沒有那麽做了。

而阿斯卡則是因為覺得沒有什麽好特別隱瞞的,所以對於阿久津偶爾的腦內搜尋並不特別抵抗。不如說,允許。

“如果出去直接打倒魔王的方法,還有其他可以救茅裏的良策嗎?”阿斯卡換個方向問。

“沒有。”阿久津很快地回答。

“……那這套劇本該怎麽演下去啊。”阿斯卡用力搔了搔頭。

“本來,也是有不管做什麽努力都無法挽回的事。”阿久津像是無所謂地道,但過了幾秒,他緩緩動了下肩,“但也是只有你才辦得到的事。”

阿斯卡吸口氣,如果情報就在這裏中斷的話,才叫做直接進入完結篇。茅裏來“委托”自己,而阿久津這次似乎是“想幫忙”。難道不是罪可喜可賀的狀態嗎?

“我答應你,不跟魔王正面開戰,說吧。”他彈了下響指。

“沒有那個人的畫面資料,所以我用說的,“白川響也”。”阿久津吐出。

兩人間沈默了數十秒,最後,阿斯卡搔了下頭,“呃、我該認識他嗎?”

“現世保安處總隊長。”阿久津只好提醒。

“?……咦?等、等等!那個白川……那個“白無常”嗎?”阿斯卡猛然跳下滾輪椅,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起來。

阿久津的沈默跟點頭的意義相同。

現世保安處總隊長的“白無常”白川響也跟現世督導處總隊長的“黑無常”黑崎貴征兩人,為城隍王爺高巽的左右手。權力僅次於王爺,而力量也是……

難怪阿久津一開始就說,對方是幹架打不贏的對手。

“的確,如果惹到那種人物的話,這邊會有全滅的可能性……不、應該會無一幸免地全滅吧,可是為什麽像這樣的家夥會對茅裏……”阿斯卡喃喃自語著。

“理不理解問題發生的原因跟如何解決問題,有時候是兩回事。”阿久津說。

“這是你短短人生所得到的心得嗎?”阿斯卡嘲諷。

“這是身為工程師的心得。講一百遍都無法讓使用者理解原理的話,那就不需要說明了。使用者想要的只有解決問題這樣的結果而已,”阿久津正面迎向對方的言語攻擊。“附帶一提,你活得比我還要短不少年。”

“哇……我受重傷了。”阿斯卡捂著胸口。

“嗯、血流滿地了呢,請好好清理幹凈。”阿久津說完,得勝地重新面對發光的電腦熒幕。

阿斯卡撅起嘴,走向阿久津身後,彎下腰砰地用力壓在對方的椅背上,並歪頭且順利看到對方這是微微皺起的眉心。

“吶、吶、阿久津先生。”

阿久津沒有回話。

“果然人相處就了,多少會有點移情作用吧?”

“你在期待我什麽?”阿久津敏銳地問。

“其實從以前就薄薄的感覺到了,其實你是希望幫上誰的忙吧,只是一旦判斷對方可以自行處理後就會立刻抽身,因為超不擅長共同作業,所以在能與誰連結之前就會先逃開。這還真是可愛啊。”

“我為什麽非得被你這麽說不可呢,可以徹底思考的時候就應該徹底思考,做出對自己有利的判斷,如果可以不跟任何人牽扯關系而活著的話是最好的,如果不行的話就只好降到最低限度,你、還有茅裏,只有兩個人的話,還在能夠勉強負荷的範圍內。”

“……原來你也有自覺是背著我啊。”阿斯卡隨手拉起阿久津腦後的電線,可以發出驚嘆之聲。

“超級麻煩的部下。麻煩到如果有權限的話真相把他開除的地步,說是背著,的確是背著了,正在找機會想把那家夥的脖子給摔斷呢。相較之下茅裏可說是非常乖巧。”阿久津繼續敲著鍵盤,說的話一句一句地斷開,像是依序在回答問題那樣。

“阿久津先生啊,我現在可是滿懷的覆雜情緒喔,因為茅裏出了事所以才變得這般積極……應該說,行為變得很好懂啊。並沒有說那樣不可以喔、只是啊……有點嫉妒而已。”阿斯卡嘆口氣。

“所以,為了避免掉那種會想甩下去的欲望,不是叫你不準開戰了嗎?”阿久津從冷淡卻又柔軟的聲音內完全表示出對於這種問題的不屑程度。

“咦?”

“如果你的記憶已經退化到這種程度了,那我也無話可說。我討厭你破破爛爛的樣子,為什麽得將討厭的東西往身上放呢?所以只能在最壞的狀況發生前阻止你啊。”

“……這種安慰法啊,還真是……”

“我並沒有再安慰你的意思。”阿久津斬釘截鐵的說。

“……哼。”明知道對方絕對不會講出什麽安撫或是圓滑之類的好聽話,居然對此還抱有些期待的阿斯卡這是也只能把“愚蠢”二字反覆咀嚼,可能是像皮筋的味道吧。

“嘟著嘴也沒有用,我把能說的都告訴你了。”就算不轉回頭,阿久津現在也能之道他的部下現在是什麽丟臉的表情。

真是拿這家夥沒辦法啊,已經從“明明想推開”化為“算了、就這樣吧”又轉型“撿起來放好吧、唉”這樣到底是進步還是退步,已經完全搞不懂了。與誰互相產生牽絆或聯系……麻煩死了。

又接收到關鍵字,阿斯卡從薄弱的無力感中振作起來,“也就是,還有不能跟我說的事?”

“如果我還有什麽沒說的,就是“由我判斷”就算說了也對此事毫無助益的事。”

“為何能如此斷定?我無法像你一樣探查人心,所以如果你不說的話,我會需要花更多精力去猜測。”

“不必浪費時間來刺探我在想些什麽!”

阿斯卡並沒有對阿久津拒絕的態度感到特別挫折還是什麽的,因為已經習慣了。

“……那麽,換你合格天才來猜,我下一步要做什麽好了?”

“快去圖書館搬救兵吧。”阿久津只突出輕輕的一句。

“正解。”阿斯卡笑著,終於把壓在阿久津椅背上的半身直起,很快地出了辦公室。

阿久津這時才暫時停下敲著鍵盤的手。

雖說這裏是檔案管理室,分分秒秒都有新的死者檔案進入、分類、保存、但在他重新改寫的系統下,其實放著不管也是會自動分類歸檔的,只是他對分類的項目跟搜尋比對的關鍵字設計非常不滿,所以只要每當防線死者有新特征、或是其他部門新增了資料庫或分類項目,這邊就會迅速追上已取得更確實的連接。

所以他不斷敲著鍵盤,其實主要都是在撰寫心得分類搜索機能,而不是單純的列檔號、歸檔。他喜歡做這樣的事,該如何把東西有條不紊地在電子之海中排列整齊。程式是很忠實的,下什麽指令,給什麽反應。

人類就討厭多了,捉摸不定,會為了怎麽樣都好無聊的事情生氣,操心、或是高興。他對這種粗略稱為“情感”的東西似乎是天生的遲鈍,通常他只能呆滯地站在原地,對他人的哭笑努力思索,無法再瞬間產生共鳴的自己真的很差勁嗎?

但在七海義誠的事件過後,打從他死亡而活在冥道中後,他已經大部分放棄了試圖想去理解那些的自己。

說穿了,七海的行為對他來說是個致命傷。跟肉體的傷害無關,但言語的戳刺與精神上的壓迫則讓他變得越來越極端。只要把自己關起來,就可以從這種完全不擅長的事情中得到保護。明明,只要這麽做就行了。

唰——

檔案室的門被推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來到阿久津附近。

“給。”茅裏稚嫩的童音響起。

阿久津轉頭,接過茅裏手中的紙盒,想必裏頭裝著甜點吧,他伸手將茅裏的脖子上的識別證拿下,“一起吃吧。”

“嗯”茅裏點頭。

阿久津一邊拆著紙盒,一邊用電線伸長卷過椅子,讓茅裏在身邊坐下。

“……阿斯卡,呢?”茅裏問。

阿久津聽懂對方並不是在問阿斯卡去了哪裏,而是在問這盒中有沒有阿斯卡的份。

“你把感覺最討厭的留給他一個吧。”

“嗯。”茅裏點頭。撐著小臉,正努力研究那個是自己討厭的。

阿久津則捧起了奶油卷但鬧湊到嘴邊。一會兒放下。那家夥……是不是曾經說過喜歡奶油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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