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章 追殺(二十三)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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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的!我猜他肯定是被人勒死的。”王二麻搓著手,臉上露出尷尬又緊張的笑。

“王二麻,一個人的臉皮要厚道什麽程度,良心要壞到什麽程度,才能做到你這樣?”項白冷著臉問道。

“什麽?哈哈,什麽?”

項白輕輕嘆口氣,把柳條扔在他面前,王二麻的瞳孔明顯的收縮了一下:“怕什麽?柳條又不是蛇,不咬人。”

“是,是。”他的臉又黃又白,額角冒出細細的汗珠。

“怎麽?很熱嗎?”

“不熱,不熱。”王二麻說著擦擦汗。

“我有一個問題,這根柳條是我在上游斷頭樹附近的河道裏撿到的,就掛在一塊石頭上,我在附近看過,整個雙龍鎮除了下游的大柳樹之外在沒有其他的柳樹,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根柳條是怎麽跑到上游的河道裏的?”

“這是......我哪知道呢,哈哈。”他嘴裏發出幹澀的笑聲,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不是你帶上去的嗎?你忘了,當天晚上你去過哪裏,我聽說你有個習慣,走路的時候總是習慣甩著一根柳樹枝,這個習慣連鎮上的孩子都知道。”

“是......是嗎?”

“是吧,怎麽,那天晚上你忘了帶柳枝嗎?是不是計劃著別的事,所以就忘了?”

“沒有!”王二麻趕忙說道,”沒忘!對,我是帶了,我每次都去大柳樹那裏折柳條,見水生財嘛,這柳條是財運,怎麽可能忘了呢,哈哈。”

“這麽說你帶了?不,你忘了吧?”

“沒有沒有,絕不可能忘!”王二麻說道,“那柳條就是我帶著的,我就是要跟吳衛聊兩句,沒什麽別的事兒。”

“哦。”項白又說道,“其實,不瞞你說,吳衛的確是被勒死的,不過他脖子上的勒痕很奇怪,很細有很多纖細的分叉,我們已經對比過了,他脖子上的勒痕就是這根柳條造成的。”

“什麽......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這根柳條就是殺死吳衛的兇器。”

“真的嗎!”王二麻的眼珠迅速地轉動著,“對,對,我臨走的時候把它扔地上了,肯定是讓人撿走了,哎喲,我後悔啊!”

項白靜靜的看著他拙劣的表演,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平靜地說道:“嗯,據我判斷,當時是有人用這跟柔韌的柳條勒住了吳衛的脖子,但是吳衛也並不是非常好制服,所以他曾經非常奮力的反抗過,兇手獨自一個人對付吳衛非常吃力,所以為了便於借力,他曾經把吳衛逼到斷頭樹前,借用斷頭樹阻擋住吳衛倒退的腳步,所以吳衛的後頸部有一塊跟斷頭樹的樹幹同樣寬的紅色擦痕。”

“哦......是這樣。”王二麻深深地點著頭。

“兇手在殺完人之後把吳衛拋入水中,制造出吳衛意外落水溺死的假象,你說他蠢不蠢?明明知道吳衛會水,竟然還是用了這麽蹩腳的方法。”

“是,真是傻。”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你明知道這方法很傻,卻還是要這麽做?”

“什麽?”

“我說,請你告訴我,明知道這方法很傻,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哈哈,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項白繼續說道:“這樣做,吳衛的屍體會被沖到下游,如此一來衙門的人便很難找到第一案發現場,此外,如果不是因為意外,柳條也會被水流沖到下游,而下游的水面有很多漂浮的柳條,故而可以很好的掩藏兇器。誠然,這一切都只是兇手認為萬無一失的做法,實際上卻漏洞百出,而使他如此自信的敢於這麽做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他知道雙龍鎮的衙門根本就沒有人會斷案,因為他並不是第一次拋屍水中,見水生財這件事對於雙龍鎮的任何人而言都只是一個傳說,唯有對你王二麻來說是真的。第一次你在水邊拋屍,從杜如身上得到了一百兩銀子,而第二次你又得到了另外一百兩銀子的使用權。”

二百四十二 雙龍(十八)

“你......你說的話我根本聽不懂,你們京城來的貴人可真是了不起,張口閉口文鄒鄒的拐彎抹角的,我可聽不懂。”他依舊是不承認。

“王二麻,你還記得斷頭樹是什麽樹嗎?”

王二麻有點兒意外:“什麽樹?”

“是一棵老柏樹。”

“哦,對對對,老柏樹。”他隨口敷衍著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王二麻。”

“昂?”他擡起頭緊張地看著項白,“又咋了,你有啥不能一口氣兒說完?”

“兇手在殺人的時候不小心蹭掉了一塊柏樹皮,所以他的袖子上沾了柏油,我猜以你的習慣應該想不起來換衣服,你敢讓我看看你的袖口嗎?”

王二麻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袖,忽然跳起來撲向項白,項白雖然功夫平平反應倒也算得上機敏,側身一躲他便撲了個空,只聽“砰”的一聲,他便結結實實撞在大牢的青磚上,這一下撞的太結實,幾乎撞碎了他的整個腦殼,鮮血摻雜著粘稠的腦漿飛濺出來,染紅了半面墻。

案子結束了,但王二麻的意外身亡令胡小酒一時半刻都緩不過神來。

“白白,我好像忽然明白的殺人的感覺。”她說道。

“嗯?”

“我說,我好像忽然明白了殺人的感覺。”

“你這是什麽話?”項白有些意外。

“我是覺得那個王二麻雖然很壞也很該死,但是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咽氣真的很難受,當然我知道那是個意外,但是我依然覺得這種感覺很不好。”

“那當然。”

“所以,我們每次在解決了一個案子的時候都很輕松很高興,可是其實也沒有什麽好高興的。”

“怎麽忽然想起來這些?”

“也不是忽然。”她說道,“你知道的,我起初並沒有想過要做一個偵探,因為其實我的腦袋並沒有那麽靈光,我只是覺得破案很有趣,可是後來我慢慢發現,並不是每一個案子都有一個完美的結局,即便是看似完美的結局也不過是另外一個悲劇,為什麽不能在悲劇發生之前就讓這一切結束呢?”

“你到底想說什麽?”項白看著她。

“白白,你有沒有想過雙龍鎮的縣令為什麽忽然允許我們查案,還對我們那麽客氣?”

項白沈默片刻說道:“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雙龍鎮距離平湖不過幾十裏,又是前往平湖的必經之地,縣令從二十年前就沒有換過,他與師父有交情沒什麽意外。”

“可是他是怎麽知道我們的身份的呢?”胡小酒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從你提起鐵匠的事,心心就顯得有些沮喪,他不想你去查,可是又知道攔不住你。”

“他當然知道。”

“那我們還要繼續下去嗎?”她擋在項白面前,“白白,我覺得心心不會害你,有許多事情,他不讓你去做,雖然有些任性霸道,但也都是為了你好,他現在嘴上雖然不說,卻把手伸到雙龍,一定有他的原因。”

“你不想去了?”

“不是我不想去,我想不想根本就不要緊,要緊的是你,其實你也很猶豫不是嗎?從一開始說鐵匠是你父親的時候你就很猶豫,不對,從更早的時候你就很猶豫。如果你真的想要去查鐵匠,你早就去查了,從白水村回來你就該去查,可是你沒有,之前山山的事情,小七也提到鐵匠,你也沒有繼續查下去,甚至直到現在,你嘴上說著要去查,可是你卻要繞道平湖,其實你根本就不想查不是嗎!”

“我想不想又怎麽樣?”

“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去做!”

項白眨眨眼,勉強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說的對,我的確有些猶豫,但是並不是我不想做這件事。”

“不是,不是,你不要誤會。”她嚴肅地擺擺手,“我當然是為你好,但是也不是你想的那種怕你不高興啦什麽的緣故,我勸你不要去就是因為你的猶豫。”

“什麽意思?”項白有點懵還有點尷尬,“你不是因為關心我的心情嗎?你都不關心我的心情嗎?”

“關心啊,可是心情跟這件事相比也沒有那麽重要啦。”胡小酒說道,“你知道嗎,我們......我們村有這麽一句話,叫做第六感是潛意識的漂浮物或者說是記憶的碎片。”

“什麽東西?”

“就是說直覺,直覺這種東西有時候會很準......”

“你現在跟我說直覺?”

“對,我知道你不相信直覺,但是不可否認直覺有時候真的很可靠,因為有許多時候人眼睛看到的東西要比你以為的要多得多,有許多事情你看到過但是卻並沒有通過大腦進行分析,那麽它們就像碎片一樣漂浮在你的記憶裏,當一旦有事情要發生的時候你就會產生一種奇怪的直覺,比如我必須要去做,或者我不想去做,你以為的直覺其實是你的大腦對你所見到的碎片簡單分析出來的結果,所以說當你有一種直覺認為你不想去做,那麽就不要去,因為可能真的很危險。”

項白看著少有的嚴肅的胡小酒眨眨眼,有點兒遺憾似的說道:“我以為你一開始的意思是我高興最重要。”

“你高興當然很重要,可是安全也很重要啊。”胡小酒顯得有些無奈,“白白我說真的,你以前做過很多危險的事情,心心也沒有把手伸那麽長,但是現在這件事他卻忍不住伸手,關鍵是你真的不想去做,它可能真的很危險。”

項白又眨了眨眼:“你以前怎麽說我來著?什麽癌?”

“直男癌。”

“對。你是不是也有點兒?”項白幽怨地看著她說道,“你說的那些雖然我聽的不是很明白,但是我也可以告訴你,我以前的確很猶豫,但是我現在的確很有決心要做這件事,我只是還沒太準備好,而且根據我自己對自己的判斷,我覺得我這個時候最需要的其實是你的安慰。”說完他依舊幽怨地看著她,又挑挑眉毛,“安慰。”

“哦,好吧。”胡小酒無奈地走上去把他抱在懷裏,“給你一個愛的抱抱。”她真的很無奈,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理性至上冷靜絕倫的項白怎麽就變成這樣一個,又別扭又愛撒嬌的幼稚鬼!

二百四十三 潭州(一)

胡小酒背著包袱跳到項白面前:“白白,我們出發吧!我剛才問了茶棚那個夥計,他說如果我們現在出發,日落之前就能到平湖!”

“嗯。”項白正站在窗前讀信,頗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你在看什麽?我說的你聽到沒有?”

項白按著她躁動不安的腦門說道:“聽到了,聽到了。”

“那你在看什麽?我們什麽時候出發?”胡小酒伸長脖子,想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麽。

“馬上就出發。”他終於收起信來,說道,“但是我們還不能去平湖,要拐個彎去南楚一趟。”

“南楚!”胡小酒眨眨眼,瞪著他,“白白,你這個彎彎好像拐得有點大。”

“嗯,是師父的意思,他說南楚有個朋友,遇到些小麻煩,讓我去一趟。”

“哦——”胡小酒拖著長腔說道,“原來是心心的意思啊,不過我們要去南楚也要走很久,還需要通關文諜,可是我們去平湖就很容易了……”

“嗯,所以我們要立刻出發趕去南楚。”

胡小酒背著手看了他一會兒,眨眨眼說:“好吧。”

南楚不同北蕭,北蕭的秋天是闊達的,雲淡天高,陽光依然是夏天的陽光,可是又比夏天冷漠許多,倒成了恰到好處的溫暖,而南楚多雨,入秋以來更是整日的綿延,太陽也是難得一見的,連日的淒風冷雨攪得胡小酒也滿臉的愁雲慘淡。

剛到潭州城,便有一個巡捕打扮的人迎上來攔住他們的去路,那人一抱拳道:“二位可是何閣主的兩位高徒?”

“閣下是.....”

“在下成峰,是總捕大人派在下來迎接二位的。”

“總捕大人便是卞大人?”項白問道。

“正是。”成峰道,“卞大人本想親自迎接二位,只是被最近的幾樁案子攪得心力交瘁,連日不眠,昨夜又熬了一個晚上,近日竟累的昏過去了。”

項白忙問道:“如今可好些了?”

“煩勞掛念,已經醒過來了,只是依舊頭暈,下不了床,望二位莫怪。”

“不敢。”項白本就不愛寒暄,故而三言兩語將話題引到案子上,“不知是什麽樣的案子讓卞大人如此頭痛?”

“這可是說來話長。”成峰道,“不如我先帶二位住下,待二位一切收拾妥當,咱們再細細道來。”

“如此也好。”

悅來客棧是潭州城最好的客棧,成峰出手闊綽,二話不說就定了兩個天字上房,項白抽抽鼻子,說道:“成捕頭破費了。”

“不要緊,這是卞大人的意思,項兄不必介懷,二位是何閣主的高徒,成峰豈可怠慢。”

項白深吸一口氣,對於成峰的耿直和大度,他頗為無奈。

胡小酒倒是很開心,因為自打從武侯回來之後只要出門項白就總是獨斷地定一間房,就算客棧有空房他還是會定一間房,且不管房裏有幾張床,他總是會想方設法擠到自己床上來,還必須要把她抱在懷裏,起初胡小酒還覺得很浪漫,可是時間長了就覺得不好了,自己被他捆在懷裏,想翻身都難,每天睡醒都覺得腰酸背痛,苦不堪言。

項白看到胡小酒臉上不經意掠過的愉快的神色,心裏有點兒不痛快,可是當著成峰的面也不便說什麽,只是偷偷地瞄她一眼,胡小酒敏銳地察覺到不遠處飄來的涼涼的目光,立刻收斂笑容,眼觀鼻,鼻觀心,頗有幾分遺世而獨立的超然。

成峰整體跟著卞啟良,沒少聽他提到無憂閣的事,原本對項白和胡小酒就充滿了仰慕,如今一看胡小酒的氣度更加敬佩的五體投地,反倒把項白晾在一邊了。

要說成峰也算個相貌堂堂的有為青年,有為不有為且不說,關鍵是那張臉,棱角分明又帶著些南楚男兒的清秀,還有一雙放在哪裏都很招人的桃花眼,就算是一句話不說也像是帶著溫柔的笑意,肆無忌憚的對著胡小酒送秋波,這就夠了招人煩的了。

更可氣的還是胡小酒,還是那句話,毫無女子的矜持!

原本她毫無矜持的糾纏自己的時候,也就罷了,可是現在竟然當著他的面毫無矜持地誇別的男人好看!這種話都說的出來,簡直不成體統!

項白看著胡小酒和成峰旁若無人的說話,臉黑得跟鍋底一樣,他覺得自己已經表現出了足夠的憤怒,可是胡小酒卻視而不見,這讓他愈發難過,他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與冷落。

終於,項小爺再也忍不住了,陰陽怪氣地說道:“成捕頭,卞大人的頭還疼著呢,您倒是灑脫地心安啊。”

成峰立刻楞住了。

“白白,你幹嘛這樣說啊,是我說要去逛夜市啊!”

“夜市有什麽好逛的?朱雀大街不夠你逛嗎?”項白冷著臉說道。

“可是朱雀大街和人家這邊不一樣的嘛!”

“有什麽不一樣?再說了,我帶你來是為了讓你逛夜市的嗎?”

胡小酒撅著嘴,滿臉不高興:“好嘛,不逛就不逛嘛。”

“小酒姑娘,你別喪氣,其實項兄也是關心案子,不如這樣,趁著下午有空,我先帶二位去了解一下案情,晚上再逛夜市,反正夜市也要晚上才有。”

“好!”胡小酒說完又看著項白,“好不好,白白?”

項白卻沒好氣地說道:“你隨便吧。”

成峰有些納悶:“項兄這是怎麽了?”

胡小酒搖搖頭:“不知道,他總這樣,不用管他。”

“哦——”成峰若有所思地說道,“我聽說有才的人多半脾氣有些古怪,就好像小酒姑娘你吧。”

“我古怪?”胡小酒皺眉。

“不不不,你不是古怪,你是灑脫超然,古靈精怪。”

“這還差不多。”胡小酒笑笑。

項白恨得牙癢癢,她是古靈精怪,他就是性情古怪,這就算了,成峰一個草包,他也懶得跟他一般見識,可惡的是她也這麽說,還說不用管他!竟然不管他!好你個胡小酒,咱們走著瞧!

項白憋著滿肚子的火氣,怒氣沖沖地走出去好久,邊走邊算計,胡小酒該追上來了才對,可是等了好久也沒聽見她的聲音,回頭望去,她竟跟著成峰走遠了。

項白冷笑,好,真是好極了。

二百四十四 潭州(二)

“成捕頭!”人群裏沖出一個捕快,“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言下之意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又出事了?”成峰立刻緊張起來,“還是跟之前一樣?”

“不,不太一樣。”

“不太一樣是什麽意思?”

小捕快有些為難似的,又好像有點兒害怕說道:“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總捕大人知道沒有?”

小捕快點點頭說道:“已經派人去通報了。”

成峰忙說道:“小酒姑娘,咱們也去吧!”

“好!”

跑了兩步,胡小酒才發現好像少了一個人,回頭看向項白:“白白,走啊。”

“需要我去嗎?”

“當然需要。”成峰說道。

胡小酒聞出一絲淡淡的酸味,舔著臉湊過去,討好地說道:“白白,走嘛。”

項白揉揉鼻子,面不改色地說道:“親一下。”

“啊?”胡小酒驚訝地望著他,“這……這麽多人……”

“嗯。”他就這麽“嗯”了一聲,然後定定地看著她,眼神幽怨又堅定。

成峰站的遠,也聽不清他們講什麽,只隱隱約約聽到親不親的,還沒回過神來,就看到胡小酒踮起腳尖親了項白的臉頰,成峰趕緊轉過頭去,整張臉都紅了。

再回頭,發現項白正涼颼颼地望著自己,立刻知道,自己這一大早上算是捅了婁子,馬屁沒拍成,倒拍到馬腿上了。

正想著,項白已經拉著胡小酒跟過來了,說道:“成捕頭見諒,她就這樣,性格比較開朗。”

胡小酒暗暗瞪他一眼,臭項白,不要臉,明明是他要自己親他,現在又把鍋甩到自己頭上,還什麽開朗不開朗的,不知道的以為自己多如饑似渴似的,討厭!

成峰低著頭不知所措,一雙桃花眼也不知道該往哪裏看,只說道:“開朗好,開朗好,那個,二位,咱們走吧。”

這次與以往不同,因為剛從雙龍鎮過來,一聽說案發地在河邊,胡小酒下意識地便以為受害者必然又是淹死的,可是她錯了,這次的受害者不僅不是淹死的,且屍體被處理的很幹凈,幹凈到令人齒冷。

屍體的血已經被放幹了,臉色慘白沒有絲毫血色,不僅如此,屍體的內臟也被掏空,但因放幹了血,雖然開膛破肚,卻很幹凈。

胡小酒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駕馭碰到場面,可她還是高估了已經,這次的場面雖然不血腥,但確實一種令人作嘔的潔凈,要比血流成河的現場更讓她難受。

“還好嗎?”項白問。

胡小酒坦誠地搖搖頭:“不好。”

“去旁邊等一會兒吧。”

她依舊搖搖頭:“不要,一個人待在旁邊也怪嚇人的。”

“那你就在我旁邊兒站著吧。”

胡小酒點點頭說:“好。”

項白迅速地檢查過屍體,命人講屍體蓋好帶回衙門,這才向成峰問道:“來的時候你們說又出事了,也就是說這不是第一次。”

“不是。”成峰苦著臉說到,“這是兩碼事。”

“什麽叫兩碼事兒?”

成峰道:“卞大人叫二位來原本是為了一個失蹤案。”

“失蹤?”

“是。”成峰說道,“起初也就是一兩個人不見了,也就沒在意,但是後來越來越多的人不見了,失蹤者的親人們就鬧到了衙門,這一問才知道,短短三個月之內,已經有七八個女子不見了。”

“這麽多?”

“是啊,這還是段員外的夫人不見了才鬧起來的,要不然還不知道呢。”成峰說道,“不過話說回來,那畢竟是失蹤,和眼下這個案子是兩碼事。”

“失蹤了七八個人,”項白喃喃地說道,“那麽這七八個人有什麽共同之處?比如都是女子,還有什麽?”

“對,受害的都是女子,小的有十六歲的,大的有四十多的。”

“身份呢?”

“也不好說,有豪門貴戶的夫人千金,也有尋常百姓家的女子,也有青樓女子。

“那她呢?”項白忽然指著屍體問道。

“這個......這人看著有些眼熟,像是翠香樓的晚晴。”

“這麽說,她也是青樓女子?”

“是,可是這是兩碼事。”成峰

“怎麽知道是兩碼事兒?”項白反問道,“這個叫晚晴的,之前有人找過嗎?”

“找過是找過,老早的時候翠香樓的春姨就說她們家的翠竹不見了,但是那個時候只當她是跑了,直到前不久晚晴也不見了她才覺得不對勁,沒想到就在這裏找著了。”成峰又說道,“但我覺得這還是兩碼事,晚晴是前幾天剛不見的,如今在河裏找著她,也就不能叫失蹤了。”

“這可未必。”項白又問,“那些失蹤的姑娘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成峰搖搖頭:“至今還沒發現有什麽關系。”

這話說的很嚴謹,他不說有關系或沒關系,而是沒有發現,說明在他心裏也不相信這些人是絕對沒有關系的,這讓項白不禁對他高看一眼。

“受害人的詳細情況有嗎?給我一份。”

“誰的?”

“晚晴的要,之前失蹤的也要。”項白說道。

“有。”成峰說道,“我讓人整理了詳細的案宗,回頭派人給二位送到客棧去。”

“好。”項白忽然皺皺眉頭指著不遠處的河兵問道,“沿河都有駐守的河兵嗎?”

“有,我知道項公子在想什麽,我剛才派人問過,案子發生前後,沒見到有人在附近拋屍,這屍體就像是忽然從河底下漂出來的。”

“漂出來。”項白微微蹙眉,望著遠方,“怎麽可能呢,就算是漂出來,也要有源頭才對。”

“會不會是從上游某個隱蔽的地方拋屍的?”胡小酒問道。

“不可能啊。”成峰說道,“我們這裏每十丈就有一個河兵,從上游布到下游,不可能還有隱蔽的地方。”成峰說道。

項白說道:“我們往上游走走看吧。”

“既然二位都這麽想,那我就陪著二位一同去看看。”

“附近沒有急流嗎?”胡小酒問。

成峰想了想說道:“有,北邊有落風山,山谷中的河流十分湍急,還有一條飛瀑,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因為連日陰雨延綿,山路被水沖毀了,沒有辦法上山。”

“多久了?”項白問。

“有七八天了。”

二百四十五 潭州(三)

“這麽說,兇手就不可能上山拋屍。”

“是。”成峰說道。

“你說的飛瀑離我們遠嗎?”

“不遠。”成峰說道,“再往前一點就是,要去嗎?”

項白點點頭說道:“去看看吧。”

走了不久,雖然還沒看到瀑布卻已經聽到了隆隆的水聲,又走了幾步,繞過樹叢,終於看到傳說中的飛瀑。

“這瀑布好高啊!”胡小酒仰著頭讚嘆道,“這麽急的水流,如果真的是在這裏拋屍,肯定能沖到下游吧?”

“問題就是沒有辦法上去。”成峰指著不遠處的河兵說道,“你看,這裏就有一個崗哨,要是有人在這裏拋屍,他們肯定會發現。”

“那要是去山上呢?”

“山路不通。”成峰說道。

“一丁點上去的可能也沒有嗎?”胡小酒有些不死心地問道。

“一丁點可能也沒有。”成峰果斷地說道,“再說了,如果真的要拋屍,丟在山上不是更好嗎,何必費盡周折要把屍體丟進水裏再被沖下來呢?”

“你這話倒是有理。”胡小酒撓撓頭,忽然問道,“所以說,為什麽要拋進河裏呢?”

項白看她一眼:“你不會又要說,是因為兇手家裏曾經有人失足落水吧?”

“我沒打算這麽說!”胡小酒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不悅道,“我上次真的猜的時候可沒有猜錯,只是方法與你不同,但歸根結底還是殊途同歸的,這就說明我的思路沒有問題!”

“是,”項白說道,“你說什麽都是對的。”

胡小酒眨眨眼看看成峰:“成捕頭,你怎麽了?”

“沒什麽。”成峰尷尬地咳嗽兩聲。

既然最初報案的人是翠香樓的鴇母,如今既然找到了人,便應該去跟她有個交代,何況她是晚晴的重要關系人,晚晴的死,或許能在她那裏找到些許眉目。

春姨聽說衙門的人來了,趕忙出門相迎,不料得到的竟然是晚晴的死訊,又難免悲涼一場。

胡小酒安慰道:“生死有命,還請節哀。”

“也沒有什麽節哀不節哀的,只是心裏感慨良多罷了。”春姨說道。

“有何感慨?”項白問道。

“晚晴這孩子命苦,”春姨嘆息一聲,“要說她吧,也不是不好看,也不是才藝差,就是人木訥老實了一些,做我們這行的不比良家女子,若良家女子,性情木訥些,人家只說是溫婉賢淑,可是做這一行的,哪裏配得上賢淑之名,故而總是不討人喜歡,這麽些年也沒見有個靠得住的恩客,如今好不容易有人看上她了,又死了,怎知這不是命啊。”

“這麽說,她是剛有了一個比較好的客人,就死了?”胡小酒問道。

“是這個意思,不過這話聽著有些別扭。”

“那照顧她生意的客人是誰?”

春姨道:“是段員外,總不會是他殺了晚晴吧?”

“怎麽知道不會呢?”

“段員外我認識啊,他是我們家的常客,人是花了點,可不像是能殺人的人啊。”

胡小酒卻說:“若你就能看出來,還要我們做什麽?”

“是,這話也是。”春姨絞著帕子有些赧然,“可還是不像是會殺人的。”

“晚晴的房間在哪兒,帶我們去瞧瞧。”

“好。”春姨帶著他們上了二樓,第三個房間就是晚晴的。

房間極小,容納三個人都顯得擠,故而春姨只好等在外面。

房間正中是床,說白了,這間房裏就只有一張床,床是雕花床,四周有垂簾,床邊有一個小小的梳妝臺,連多餘的桌子也放不下,可想而知,這個房間的用途是很明確的。

胡小酒好奇地掀開垂簾,竟嚇了一跳:“這是什麽!”她指著床頂垂下來的鎖鏈問道,“每個房間都有嗎?”

春姨伸頭看了一眼忙說:“沒有,沒有,這都是晚晴自己弄上去的。”

她又掀開枕頭,枕頭下竟藏著一條小皮鞭,胡小酒眨眨眼覺得大開眼界,“嘖嘖”兩聲,“你們家晚晴姑娘,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瞧您說的,姑娘們怎麽樣,還不是全看恩客們的意思麽,客人們的要求那是五花八門,我們既然收了錢,那就得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客人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項白淡淡地看她一眼,對春姨說道:“這還叫不像是會殺人的人?”

春姨訕訕地說道:“這個,這就是玩的嘛。”

“翠竹呢?她也這樣嗎?”項白問道。

“翠竹?”春姨楞了楞,“翠竹也死了?”

“沒有,現在還不知道。”成峰說道。

“她倒是……”春姨搖搖頭看向成峰,“其實這些事情啊,我也說不清楚的,就像我之前說的,姑娘們怎麽樣都要看客人們的意思,客人們要如何,那就是如何,我總不能趴在門縫上去聽去看吧,您說是不是?”

“那她與那個段員外有交集嗎?”

“那倒沒有。”

“不是吧?”成峰忽然說道,“我可是記得段員外曾揚言要娶她過門的。”

“哎呦,那件事您也是知道的,那就是訛傳,不過話說回來,翠竹不會也出事了吧?那可是我的搖錢樹啊!”

“你的搖錢樹失蹤多久了?”

“那得有一個多月了。”

“失蹤一個多月,不是跑了就是死了,你也別想了。”項白說道,“與其非那個功夫,不如再順便帶我們去翠竹那裏看看。”

“行,成吧。”

翠竹的房間就在晚晴的斜對面,項白停住腳:“她們兩個那麽近,關系好嗎?”

春姨說道:“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都是一個樓裏的姑娘,也說的上幾句話。”

“有結怨嗎?”

“那也沒有,談不上,翠竹和晚晴,兩個人差太遠了。”

項白隨手翻著翠竹的衣櫃,忽然問道:“怎麽這麽幹凈?”

“啊?”

“她原來的東西呢?就這些嗎?”項白指著空蕩蕩的衣櫃問道。

“不是。”春姨道,“因為失蹤太久,後來衙門的人來過幾次,陸陸續續的把東西搬走了許多。”

“衙門搬東西做什麽?”項白轉頭看向成峰。

成峰道:“這都是卞大人的意思,具體是為什麽,我也不知道。”

二百四十六 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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