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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尚家的怪姑娘(十六)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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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言自語似的說,“哎呦,我的爺兒,可真沒見過您這麽心大的主兒,您是真不怕讓人給哢嚓了呀!”

“你哪只眼看出來我不怕?”項白醉醺醺的說道,然後悄悄露出一只眼睛,“走了,可走了。”他坐直身子伸個懶腰,然後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桌子上,“我也走了,可凍死我了。”

三十九章 消失的頭顱(十三)

小盧看著桌子上的兩摞銅板,眨眨眼,撓撓頭:“這幫子江湖人,可真能裝啊。”

次日一早,項白鐵青著臉和魏秋山一起走在去賭坊的路上。要說為什麽項白的臉色那麽難看,而魏秋山的臉色又那麽古怪,還要從昨晚說起。

話說,昨天晚上,魏秋山已經睡下了,半夜聽到門響還以為家裏進了賊,二話不說就把那賊蒙到被子一頓捶,錘了好幾拳才發現這賊的動靜有點兒耳熟,掀開被子一看,頓時很尷尬:“呀,你怎麽這時候來了,你不是回去了嗎?”

“滾。”項白逮著機會立馬飛起一腳,把魏秋山踹出去老遠,“幹嘛呀,你!”

“不是,我這不是以為進賊了嗎?可是,你不是回去了嗎?你師父沒事兒啊?”

“別跟我提他。”項白滿臉憋屈蹲在床上,“不提不來氣。”

“咋啦,又吵架啦?”又見項白捂著肋骨,“揍你了?”

“嘶!”項白倒吸一口冷氣,“你輕點兒,什麽揍我,是你揍我,你小子下手也太重了。”

“呀,呀,不好意思,嘿嘿……”魏秋山,“誤會,都是誤會,那你踹我那下兒也不輕啊。”

項白橫他一眼,沒再說話。直到早上起來,他還覺得肋骨生疼,好在去醫館也看過了,並沒有骨折,也沒內傷,這才放心了。

正走著斜刺裏突然沖出來一個紅色的火錘,直直地撞進項白的懷裏,項白脆弱的肋骨再一次橫遭重創,恨不得當場嘔出一口鮮血。

“誰啊!”

“對不起,對不起。”火錘匆匆忙忙地道歉,一擡頭楞住了,“怎麽是你啊。”默默地轉過頭去,拔腿就要跑。

“你等等,什麽態度?”項白捂著肋骨齜牙咧嘴地問道,這原本應該是很被人同情的一幕看在胡小酒眼裏卻是他在叉著腰吹胡子瞪眼。

“忙著呢,不理你。”眼看那人就要逃了,胡小酒嘟著嘴,決定不跟他糾纏,一路飛奔追到巷子口,哪裏還有什麽影子,氣的胡小酒直跺腳,“都是你!”

“我?”項白無語,“你撞了我,一句道歉也沒有,現在又怪我?”

胡小酒翻個白眼叉著腰說道:“我說這位小哥哥,你做人講講道理好不好,你看不到本仙姑正忙著追拿兇手嗎,撞你一下又怎樣,你又不是高檔易碎品,怎樣,還要我賠啊?我反正身無分文,以身相許怎麽樣?”

“哎!這話可不敢亂說!”魏秋山說道。

“以身相許?”項白笑了笑,“對不起,我錯了,是我不對,打擾了,再見。”項白轉頭就走。

而胡小酒則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哎,小酒!”魏秋山問道,“你去哪啊?”

胡小酒指指巷子裏:“抓兇手。”

“你看到兇手了?”

“你聽她胡說。”項白說道,“兇手那麽好抓還查什麽案子?”

“是,兇手當然不好抓,所以我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在賭坊外面走來走去是不是很可疑?我剛一問他是誰,他拔腿就跑,是不是有鬼?就算他不是兇手,那也是嫌疑人!”胡小酒信誓旦旦地說道。

“她說的有道理啊。”魏秋山說道。

她說的的確有道理,可是就這認慫,項白真的覺得很沒面子,故而說道:“那你們去追你們的兇手,我去調查我的線索,互不幹涉。”

“不幹涉就不幹涉,我也不願意跟你在一起。”胡小酒嘀咕著。

“別啊!”魏秋山拉住項白的胳膊,“賭坊裏的線索又跑不了,現場給你圍著,賭坊給你守著,幾個嫌疑人都有人跟著,早點兒晚點兒怕啥呀?”

項白沒說話,就是滿臉不樂意。

魏秋山低聲說道:“我知道你也覺得這事兒可疑,就是放不下臉,當哥哥的臺階兒都給你搭好了,就當是為了昨天的事兒給你賠個不是。”魏秋山見項白似乎有些動搖,又說道,“這麽重要的事兒,就憑我和她,萬一疏忽了什麽要緊的線索,那該怎麽辦?”

項白這才算是答應了。

“走,我們走!”胡小酒拉著魏秋山,“不理他。”

“哎,好。”魏秋山邊跑邊回頭喊項白,“走啊,項白。”

沿著巷子追了一段距離,便遇到一個岔路口,兩邊的地上都有腳印,“怎麽辦,一人一邊?”魏秋山問。

“左邊。”胡小酒和項白異口同聲地說。

魏秋山一頭霧水:“為啥?”

項白指著路口的柴堆說道:“斷口是新的,說明剛有人經過。”

“他想逃避追蹤,應該會下意識選擇不太好走的路,這會讓他更有安全感。”胡小酒不服氣似的翻個白眼。

“那就左轉,走。”魏秋山一馬當先,可是跑出去沒幾步就停住了,他們猜的不錯,左轉果然有人,而且是很多人。

每個繁華城市背後都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像城市的傷痕,所有的貧窮、苦難與病痛,都在這裏匯膿,聽天由命的活著,坐等天收。貧民們用探究的目光審視著他們,他們嶄新的衣服,幹凈的頭發,飽滿紅潤的臉膛,都令他們感覺到驚奇與陌生。

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步履蹣跚地向他們靠近,他們瘦骨嶙峋的軀體就像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樹,伸著雙手,“行行好……行行好……”

“你們,你們別!”胡小酒手足無措,“你們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哎呦,誰摸我屁股?”魏秋山喊道。

“哎!錢都給你們,別扯我衣服!”胡小酒正拼命躲開一雙渴望的手,忽然一個高高大大的身影擋在她和難民的中間,她看看項白的後腦勺,內心竊喜,嘿嘿,他擋著正好,這樣她前面是項白,後面是魏秋山,她就像肉夾饃一樣被夾在中間,剛剛好。

忽然,人群裏一個逆行的身影引起項白的懷疑,他叫了一聲:“那個人,抓住他!嘶!”他一伸手又扯著肋骨,一陣鉆心的疼。

“我去追,你們去外面兒等我!”魏秋山說著兩腳猛地蹬地便直直地跳了起來,越過人群。

胡小酒看得目瞪口呆:“他是跳蚤變得嗎?”

四十章 消失的頭顱(十四)

“你還有功夫感慨這個,跑啊!”項白拉著她的手一路狂奔,前面是蜿蜒的巷子,身後是成群結隊的難民,胡小酒非但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有點小刺激,她忽然發現項白一直按著肋骨,似乎想到些什麽,心裏有點兒過意不去。

“你不舒服啊?”胡小酒邊跑邊問。

“你……還有閑心管這個?”項白咧咧嘴,他的肋骨本來就很疼,加上一路狂奔,現在覺得喘氣都疼。

“是剛才被我撞的嗎?”

“不是。”項白說道,“你能不能別跟我說話,我現在說話都疼。”

胡小酒癟癟嘴,不出聲了。

不知跑了多久,追著的人越來越少,他們終於放棄了。項白他們也終於跑不動了,捂著肋骨彎著腰直喘粗氣。

“行行好……”一個衣衫襤褸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追過來的人,“行行好……”他似乎很執著。

項白默默地沖他舉起大拇指,摸出兩個銅板交給他。

“行行好……我追了這麽遠,也很累的……給多點吧……”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項白忍著痛深吸一口氣,又摸出一個銅板交給他。那人掂了掂,滿意地走了,“嗯……”那人猶豫地轉過頭來,“你們別太難為阿狗,他是個好人。”

“阿狗?”

“就是你們抓的那個,他偷東西都是分給大家吃的。”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偷東西?”胡小酒恍然大悟,“難怪他鬼鬼祟祟。”

“你們不是因為他偷東西才抓他嗎?哦……我真多嘴,當我沒說過……謝謝你們……再見。”

“他偷東西?他竟然只是偷東西?”胡小酒無比失望,“那他就不是兇手咯?噢,我天吶!”

“早就說,哪有那麽容易。”項白按著肋骨,貼著墻坐在地上。

胡小酒偷偷看看他,默默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對不起啦。”項白沒說話,“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算我倒黴。”項白說道。

胡小酒癟癟嘴,有點委屈,想了一會兒說道:“我過完年就走。”

“跟我說幹什麽。”

“我不是故意騙你……哦,我是故意騙你,但是我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是真的覺得你師父很擔心你。雖然他不說,但他就是別扭,你們師徒倆真的有點像,都是嘴硬心軟。”

“我說你是真覺得自己會讀心術是不是?”

“我不會,但是心理真的是有跡可循的。”胡小酒擺擺手,“算了,說了你也不信,我就是想告訴你,我過完年就走,你就當……忍兩天吧。”

項白看著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只是看著。

“你……唉……你總不能,”胡小酒苦著臉委屈巴巴地說道,“這都二十七了,我要是現在走……真的就要流落街頭了,我……”

“抓住了!正好,你們在這兒呢!”魏秋山興高采烈地向他們走來,他前面還一個人,應該就是剛才那個人口中的阿狗,垂頭喪氣地模樣,被魏秋山一推一踉蹌。

項白撐著墻站起來,一不小心又抻著肋骨,身子晃了一下卻沒有倒,才發現胡小酒正在旁邊扶著他,他動動嘴唇,一個“謝”字終究沒有說出口,卻看到她笑臉盈盈地看著自己,還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忽然仿佛心思被看透了一樣,不覺耳朵根有點兒燙。

“你怎麽臉那麽紅?”魏秋山不識趣地問道。

“剛才跑的。”項白說道。

“跑的?你也太不行了,你看人家小酒都沒事兒,是不是小酒?”

胡小酒笑瞇瞇地點點頭:“就是。”

魏秋山踹了阿狗一腳:“你,過去。”

阿狗又一個踉蹌栽倒項白和胡小酒的面前。

“錯了。”胡小酒說道,“不是他,他是小偷。”

“什麽?你是小偷?”魏秋山驚訝地瞪著阿狗,阿狗也看著他,點點頭。

“你怎麽能是小偷呢?”魏秋山還是不相信似的。

“要不然你為啥抓我呢?”阿狗也很迷茫。

“不是,你等等,這事兒不對。”魏秋山還是不相信,“你是裝的,你殺過人對不對?”

“我殺過人?”阿狗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官爺兒,您可太逗了,我阿狗要是敢殺人還能落到這個地步,去跟一群難民病鬼住在一塊兒嗎?”

“什麽意思?”

“我阿狗,就是因為不敢殺人,這才讓人家把我從馬幫攆出來的,嫌我膽子小,還說我沒用,說我吃白食!”阿狗說著說著不禁落下淚來,他用袖子擦擦鼻涕說道,“從前刀哥在的時候,他們可沒人敢這麽擠兌我,還都尊稱我一聲狗哥,羨慕我有手藝,現在看著刀哥走了,就嫌棄我了。”

“你等會兒,啥都沒問呢,你哪來那麽些話?”魏秋山不耐煩道。

“我這不是委屈嗎!我不敢殺人,你們嫌棄我!我要是敢殺人,你們又要抓我!你們這些人,你們這些人......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不是,誰嫌棄你,誰......你殺人我當然抓你!”

“我沒殺人!”阿狗梗著脖子說道。

魏秋山擡腿就是一腳:“我去你的!還跟我吵吵上了,誰給你的臉,誰給你的臉,誰給你的臉!”說著又照著他腦門一連三個巴掌,那阿狗便老實了,抱著頭蹲著地上一動也不敢動了。

“你沒事兒去天房賭坊幹什麽?”魏秋山又問。

“我去找我刀哥。”

“你刀哥是誰?”

“我刀哥就是刀哥。”

“不是,誰是你刀哥?”

胡小酒聽的一臉懵:“刀哥,狗哥,dog?”隨後她想了想,覺得這人必然不可能說出英語來,晃晃腦袋,忽然發現三雙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看著自己,頓時有點尷尬,“沒,沒事,別理我。”

“我刀哥是個大英雄!”阿狗說道,“想當初,我刀哥帶著我春哥還有我風哥,號稱我們馬幫三英,那名號可是響亮著呢!”

“什麽大英雄,還三英?”魏秋山忍不住嘲笑道,“就是馬匪唄。”

“我刀哥他們可不是普通的馬匪,他們是大英雄!劫富濟貧,替天行道!”阿狗說道。

“是,你們都這麽騙自己。”

四十一章 消失的頭顱(十五)

“怎麽是騙呢?我刀哥他們真的不一樣!”阿狗顯得很是激動,“想當初,我刀哥就是因為不願意和馬幫那夥子人同流合汙才帶著我春哥和我風哥走的!你們哪知道,那會兒我刀哥他們有多風光,劫了狗官的車,把糧食都送給村兒裏的鄉親們,仗義阿!”

“不是,你說你激動啥阿,你刀哥,帶著你春哥,帶著你風哥,”魏秋山一字一句的說道,“也沒帶你阿,有你啥事兒阿?”

“我驕傲阿!”阿狗挺挺胸脯,“以前我刀哥他們對我可好了,我現在去找他,他肯定罩我!”

“哦,肯定罩你,那你刀哥在哪呢?”

“就在天房賭坊。”

“扯吧你就,天房賭坊就沒有個叫刀哥的。這麽肯定他在天房賭坊,你也去了,他對你那麽好,那你怎麽還在這兒呢?”

阿狗啞然:“我這不是......我這不是還沒見著他嗎?我一見著他,他肯定立馬就認出我來!”

項白聽了大半天,忽然問道:“你刀哥大名叫什麽,他姓什麽?”

“就叫刀哥。”阿狗說道,“嗐,我哪知道,反正我就叫他刀哥,大家夥兒也都那麽叫。”

“沒有姓?”胡小酒有點不相信。

“這有啥大驚小怪的,我也沒有姓,我就叫阿狗,打記事兒就叫阿狗,我也不知道我姓啥阿。”

“那你春哥,還有你風哥呢?他們也沒有姓?”

“那有。”阿狗說道,“我春哥叫江春,我風哥叫天風,姓陳。”

“那也不對阿。”胡小酒若有所思。

“我說您幾位,要是沒什麽事兒我能走了吧?”

“去去去,滾。”魏秋山不耐煩地說道。

“站在。”胡小酒忽然說道。

“嘛呀,大姐?”

“你懷裏藏的什麽?”

“沒......沒什麽呀。”

魏秋山一把給他從懷裏掏出來,竟然是個繡工極為精致的錢袋子,一看就是女子用的東西,“臭小子,差點兒忘了,你是個賊來著。”魏秋山舉著錢袋子在他眼前兒晃了晃,“這是什麽,哪兒來的?”

“呀!哎呀哎呀!這是什麽東西,怎麽在我這兒呢?奇怪嘛,誰塞給我的?”

“給我瞧瞧。”胡小酒從魏秋山手裏拿過錢袋子,打開一看,裏面錢不多,卻有半塊殘玉,拿出來一看不覺吃了一驚,“這東西我見過!”

魏秋山一聽,往阿狗腿腕子上一踢,他就跪了,喝道:“裝傻!說,哪兒來的,老實交待!”

“這東西我在陳林的包袱裏見過,雖然字不一樣,但是同一塊玉!”

“陳林的東西?”魏秋山又給了阿狗一巴掌,“你小子可以阿,你是怎麽混進去的?”

“混......混啥阿?”

“還裝傻,你怎麽混進天房賭坊的?沒想到阿,你小子本事不小,神偷阿?我的人把賭坊守得那麽嚴實,你還能進去呢?你這麽大本事,該不會劉春真就是你殺的吧?”

“不不不,誤會阿!”阿狗連連擺手,“我不敢殺人,是真的不敢阿,你們說的話壓根聽不懂,什麽劉春,我也不認識啊!”

“那你說,你怎麽混進去的?陳林現在是嫌疑人,根本不許他出天房賭坊,你卻能偷到他的東西,還是包袱裏的,你怎麽解釋?”

“不,我不知道什麽陳林。”阿狗又害怕又迷茫,“我就是在賭坊門口遇見一個女的,我看她長得好看,就多瞧了兩眼,結果她發現了還罵我,我一生氣我就把她錢袋子偷了,她是你們說的陳林嗎?可是......她出來了呀!”

“女的?還挺好看?”胡小酒想了想,“是我嗎?”

“肯定不是!不是,你也好看,就是厲害了點兒,我說那個女的,是瞧著特溫柔那種。”

胡小酒翻個白眼過去,就看到項白躲在墻角按著肋骨偷笑,頓時又翻個白眼回來。

項白伸手拿過錢袋子說道:“別猜了,他說的是杜三娘。”

“你怎麽看出來的?”胡小酒對著錢袋子看了又看,絲毫沒看出一丁點痕跡。

“還用看嗎,賭坊裏的漂亮女人,還很溫柔,用得起這麽精致的錢袋子,不就只有她一個。”

“哦哦!”胡小酒恍然大悟,“有道理哎!”

項白不自覺地笑了笑,不得不說,胡小酒的反應讓他很受用,雖然她的確有點吵。

“走吧。”項白掂掂錢袋子。

“去哪?”

“完璧歸趙,順便打聽打聽她這塊斷璧是怎麽回事兒。”

“那他怎麽辦?”魏秋山指著阿狗問道。

“誰?”

魏秋山一回頭,只見那阿狗竟不知道什麽時候逃走了,他剛要去追,便聽項白說道:“放他一馬吧,好歹也給我們提供了一條有用的線索。”

魏秋山拍拍手說道:“行吧,山爺兒我大人有大量,就放他一馬。”

項白他們回到天房賭坊,孟雲的院子就正對著聚財廳,穿過賭坊就到,一個婦人正垂手立在院外,正是昨日在湖邊遇到的那個,看樣子她是因為昨天的事受了牽連。

院子裏靜悄悄的,屋裏飄出陣陣藥香,墻角的臘梅露出點點鵝黃,被陽光渲染出幾分歲月靜好的味道。

胡小酒抽抽鼻子:“是誰病了嗎?”

那婦人道:“是夫人在給坊主行針。”

“行針?”胡小酒似懂非懂。

裏面傳來杜三娘的聲音:“阿和,你在跟誰說話?”

那叫阿和的婦人便道:“回夫人,是六扇門的捕頭爺兒和無憂閣的二位。”

“老爺說請幾位貴客進來。”

項白他們進屋去,見孟雲正坐在椅子上,旁邊杜三娘正收拾她的銀針藥罐等物,胡小酒這才明白,原來阿和說的行針就是針灸。

孟雲道:“方才三娘正給我行針,不便遠迎,怠慢了。”

杜三娘收拾好藥箱方點頭道:“怠慢了,萬望莫怪。”又說道,“你們聊,我去沏茶。”

“哦,夫人不必麻煩。”項白說道,“其實我們這次來是有個東西想交還給夫人。”

“給我的?什麽東西?”

項白把錢袋交給她:“這個應該是夫人的吧?”

四十二章 消失的頭顱(十六)

杜三娘的臉上明顯掠過一絲錯愕:“哦,是。這……這是,我是什麽時候丟的我都不知道,多謝了。”

杜三娘接過錢袋子,順手便要揣起來。

“夫人不瞧瞧錢少了沒有?”項白說道。

杜三娘的手頓了一下,“哦,也沒幾個錢。”

“那也還是看看更加妥當。”

“就不必了吧。”

“還是看看好。”項白說道,眼神中不覺透出一絲銳利。

杜三娘用目光回敬他,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錢袋子。

“這是怎麽了?”孟雲問道,“怎麽都不說話了?三娘,茶呢?”

“哦,茶。”杜三娘笑道,“瞧我這個腦子。”

胡小酒忽然沖上去,把茶盤打翻在地上,然後大喊:“啊呀,夫人!您怎麽不小心呢?有沒有燙到?”她想,反正在場五個人,三個跟她是一夥的,孟雲又什麽都看不見,就算她是故意的,杜三娘又能怎麽樣,一邊說一邊在杜三娘身上一陣亂摸亂打,直到把她的錢袋子扯到地上,又激動地大喊,“啊呀!夫人!您的錢袋子掉啦!”只是錢袋竟然系的很結實,掉在地上,裏面的東西卻沒有灑出來。

“三娘?三娘?”孟雲看不見,伸著手摸她在哪。

胡小酒趁機蹲在地上,不慌不忙地解開錢袋掏出裏面的玉佩在杜三娘面前晃了晃,嘴上卻急迫地喊道:“哎呀,怎麽錢袋裏的東西都灑出來了?啊呀這是什麽?”

她張牙舞爪的模樣又認真又好笑,項白沒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發現胡小酒拼命使眼色,看樣子似乎是黔驢技窮了。

“哦,這應該不是夫人的東西。”項白從她手中拿過玉佩,“想來是那小偷把偷來的東西放在一起搞錯了。”說著就要收起來。

“等一下!”杜三娘捋捋頭發,深吸一口氣說道,“幾位這是何必呢?有什麽要問的,盡管問就是了,何必費那麽大功夫,還要帶著我演這樣一出好戲!”

胡小酒轉轉眼珠,看看項白,看看魏秋山,說道:“我們是想問,就怕有人受不了。”說著不自覺看向孟雲。

杜三娘瞧著她的神情,忽然笑了:“呵,我當是什麽呢?我與老爺多年的夫妻,有什麽不能擺在桌上攤開了講。”

“三娘,這是怎麽了?”孟雲問道。

杜三娘伸手握住他的手說道:“大哥,沒什麽,是他們幾個問我玉佩的事兒呢。”

“玉佩?”孟雲不禁皺緊眉頭,“玉佩怎麽了?”

項白,胡小酒,魏秋山,三個人相互打眼色,終於還是魏秋山皺皺眉頭說道:“咳咳,就是夫人那個玉佩嘛,錢袋子裏有個玉佩……”魏秋山支支吾吾,看著孟雲那副殘軀敗體,頗有些開不了口。

“哦,是寫著陳字的那塊。”孟雲說道。

“啥?您……您知道啊?”

“當然知道。”孟雲說道,“那是我三弟的東西。”

“三弟?你三弟不是左九州嗎?怎麽寫個陳字兒?”魏秋山不解。

“誤會,誤會了。”孟雲笑道,“九州是九州,我說的這個三弟,是我以前的兄弟,叫陳天風。”

“陳天風?”

孟雲忽然嘆息一聲,空洞無神的雙眼眺望著遠方,“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杜三娘走到項白面前,冷若冰霜地說道:“項公子,東西可以還給我了?”

項白一晃神,連忙將玉佩交還給杜三娘:“得罪了。”

杜三娘冷哼一聲道:“的確是得罪了。”也不理會他們,轉身走了,氣氛甚是尷尬。

“諸位別見怪。”孟雲說道,“三娘她平時並不是這樣的,只是受不了有人提起天風。”

胡小酒撓撓耳朵,有點難以開口,她求救地看看項白,只見他正低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麽,又看看魏秋山,則是仰著頭好像在研究房梁上的灰塵。

胡小酒咬咬牙,暗恨男人果然靠不住,也罷,得罪人就得罪人吧,說道:“夫人與天風是……”

孟雲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們懷疑什麽,也知道你們想問什麽。你們猜的不錯,三娘與天風的確有過一段故事。”

“啊?那你……”胡小酒忍不住咬住手指。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這怎麽能叫過去的事呢?她還……她……”胡小酒不知道該怎麽說,只覺得這孟雲可真是心大。

“因為天風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

孟雲嘆口氣:“對,不在了,早在五年前就不在了。”他又笑道,“若他還活著,哪裏還有我什麽事兒呢?”

“你說夠了沒有!”剛走開的杜三娘又走了回來,“這種事有什麽好說的?”

“哎,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孟雲訕訕地笑道,“其實,都是過去的事了,說說又何妨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對我並不是什麽男女之情,不過是可憐我人老體衰罷了,這也是看著天風的面子……”

“我讓你別說了!你再多嘴,信不信我一針下去讓你變成結巴!”

“哎呦,不說了,可不說了,原本就笨嘴拙舌,再變成結巴,就徹底變成個廢人了。”

杜三娘瞋他們一眼道:“幾位,我們老爺還得休息呢,恕不遠送了。”便頭也不回地推著孟雲去裏屋去了,只留下他們三個大眼瞪小眼。

胡小酒吐吐舌頭:“尷尬。”

魏秋山點點頭:“真尷尬。”

項白嘆口氣,轉身出門,邊走邊搖搖頭:“太尷尬了。”

從孟雲的住處出來,尷尬的氣氛終於得到緩解。

“餵,你們發現沒有。”胡小酒一竄一竄跳到最前頭,轉過身面對著他們,一邊倒退一邊說道,“剛才杜三娘說一針把孟雲紮成結巴。”

“發現了,”魏秋山說道,“那個孟雲竟然那麽怕老婆,真是沒想到。”

“什麽怕老婆?那叫疼老婆!我也沒想到,他竟然那麽疼老婆。”胡小酒說著忽然反應過來,“什麽亂七八糟的,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她說可以把他紮成結巴。”

“所以呢?”

“所以……也可以紮成啞巴嗎?”

這個猜想令他們不禁全都停住了腳步。

四十三章 消失的頭顱(十七)

胡小酒又說道:“我告訴你們,我忽然想起來,昨天上午我偷偷去陳林那裏查找線索被他發現了,然後他就‘啪啪’兩下,”胡小酒比這劍指學著陳林的樣子,“我就叫不出來了,這就是傳說中的點穴吧?”

“你是說……”

“劉春被人點了啞穴。”項白說道。

胡小酒使勁點頭:“這就解釋了為什麽他是在醜時初刻到醜時二刻之間死的,可是孟雲住的那麽近卻沒有聽到一丁點聲音,因為他根本發不出聲音!”胡小酒說完看著他們,“對不對?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項白微微點頭。

“有道理。”魏秋山說道,“的確很有可能。”

“咦,好奇怪哦。”胡小酒忽然說道。

“什麽很奇怪?”項白不覺擡頭看著她。

“你剛才沒有取笑我哎。”

項白挑挑眉毛,好像有點不能理解,說道:“你說的有道理我為什麽取笑你?”

“可是你以前都會取笑我,而且不分青紅皂白。”胡小酒執著地說道。

“怎麽可能?”項白邊走邊說道,“我取笑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根本就不是,你就是經常莫名其妙打擊我、傷害我、嫌棄我……”胡小酒扯著項白的袖子,絮絮叨叨地說著。

魏秋山佇立著原地看著前方兩個人的背影,忽然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可是這種感覺過於微妙,讓他無法言喻,只好撓撓頭,默默跟上去。

傍晚吃過飯,項白枕著手臂躺在床上望著昏暗的房梁發呆,魏秋山點著油燈,穿針引線地給他娘補衣裳。

“你可真行。”項白忽然說道,“還會做針線活。”

“你知道啥?”魏秋山說道,“我從小就是跟我娘兩個人相依為命,小的時候她自己養豬殺豬挑著豬肉出去賣,周圍的人都笑話她像個男人,可是你說那又什麽辦法,我又沒爹,總不能餓死,我也幫不上她什麽忙,只能幹這個,她磨壞了衣裳我給她補,起碼人家不笑話她穿得像個乞丐。你別看你沒爹沒娘的,可是你有個好師父,起打小也沒受過委屈,沒遭過罪。”

“行了,知道你不容易。”項白盤腿坐起來,“哎,有個事兒。”

“啥事兒?”

“你們六扇門兒的案卷都放哪兒啊?”

“你想幹嘛?”

“我想看看五年前的案卷。”項白說道。

“五年前的?什麽案子的案卷?”

項白搖搖頭:“馬幫三英的案子。”

“馬幫三英,查那幹啥?”

“你先別管,就說能不能行吧。”

魏秋山想了想說道,“我們現在查著案子,要說是案件需要應該不難。”

“那行!”項白一個二話不說跳下床,“走吧。”

“嘛去?”

“查案卷啊。”

“這就去啊?”

“擇日不如撞日,又不是結婚娶媳婦兒,還看日子不成。”

“那行吧。”魏秋山說道,“你等等我,我把衣裳給我娘放下。”

“行,快點兒,我去門口等著。”項白說著便先一步出門去了。

案集司的管事打量他們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真難得,你們巡捕司也有用得著我們的時候,合著我們案集司也還有點兒用處吧?”

“那是,那是。”魏秋山賠笑道,“案集司要是沒用那還要案集司幹什麽?這話我可是從來就不認可!”

“呵。”那管事翻個白眼,把鑰匙扔在桌子上說道,“查吧,查完記得幫我鎖門兒,聲音小點兒,別吵著我睡覺。”

“哎,一定。”

夜裏,胡小酒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她知道何無心一向睡得晚,默默爬起來跑去快雪閣。

“何師父?你睡了嗎?”

“還沒。”門開了,“你怎麽也不睡?”何無心看著眼前的胡小酒,有些意外。

“我……我有心事。”胡小酒愁容滿面,“有事想請何師父幫忙,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何無心看她一眼:“有話就說,裝成這矯情兮兮的模樣給誰看?”

胡小酒眉開眼笑說道:“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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