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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尚家的怪姑娘(十六)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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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是這樣的。我今天在東郊巷口遇到一群很可憐很可憐的難民,他們沒吃沒穿,一個個瘦的跟蘆柴棍似的,你說這就過年了,他們卻吃不好也睡不好,挨餓受凍,是不是太可憐了?”

“的確很可憐,但是這天底下可憐的人可是多了去了。”

“我知道,俗話說救急不救窮。”胡小酒說,“可是我若沒遇見就罷了,偏又讓我遇見,我就想到自己,要不是何師父你收留我,或許如今我也跟他們一樣流落街頭,那時候我肯定很希望有個好心人能賞我口飯吃,或者贈我一件舊衣裳一床破鋪蓋。”

何無心聽了一會兒說道:“你到底想怎麽樣,就直說吧。”

“我想那天我從櫃子裏翻出好些你們早就不用了的鋪蓋和穿舊了的衣裳,留在那裏也是占空,來年又要做新的,也沒地方放,不去讓我拿去行善積德,也算了卻我一個心願?”

“哦!你說那些東西。”何無心說道,“你喜歡拿去就是,不用特地告訴我。”

“真的?那我可都搬走了?”胡小酒激動的兩眼放光。

何無心揮揮手:“搬走,搬走。”

不多久,胡小酒到了東郊巷口,她的到來引起巷中難民的騷動,人們議論紛紛:

“什麽味道,好香啊?”

“好像是肉湯的味道。”

“肉湯,做你的夢吧,哪來的肉湯?你知道肉湯是什麽味兒嗎?”

“我咋不知道,這真的是。”

胡小酒蹲在墻角使勁扇著鍋底下的火,鐵鍋裏冒著騰騰的熱氣,不一會兒她就被難民們包圍了,他們一個個如饑似渴,直勾勾盯著鍋裏的肉湯,這要放在之前,胡小酒一定會很害怕,可是現在,這就是她想要的。

不一會兒,她揮著手喊道:“大家都楞著幹什麽,來吃啊!”

難民們面面相覷,好像聽不懂她的話:

“娘,我想吃。”

“吃啥吃。”女人扯著孩子的手,吞下一大口口水。

“來吧,來吃!”胡小酒又揮揮手,“我請大家吃!”

“姑娘,你……真的給我們吃啊?”女人問。

“真的,來吧。”胡小酒說道。

四十四章 消失的頭顱(十八)

人們受到了鼓勵都紛紛走過去。

“大家不要著急,每個人都有,管夠的!”胡小酒邊說著邊親自分發肉粥,轉眼間,寒冷的巷子口終於有了一絲年味,一派溫暖與祥和。

“姑娘,你心眼兒可真好。”有人說道。

“這沒什麽。”胡小酒說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大家夥過的這麽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姑娘,你那麽好,我們啥都沒有,可怎麽報答你啊?”又有人問。

“哎……那個……”胡小酒撓撓頭,“其實還真有點事。”

“有什麽事,只有我們能幫得上,你說!”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胡小酒說道,“我只想問你們之間其中一個人幾個問題。”

“誰啊?”

胡小酒指著一直藏在黑夜裏的阿狗說道:“就是他,阿狗。”

阿狗早就認出胡小酒,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是專門就找自己的,哀嚎一聲:“怎麽又是我,該說的我不是都說了嗎?”

“哎呦,阿狗,你別緊張。”胡小酒說道,“我明白你是清白的,可是還有點事想跟你打聽,你放心,我的問題不白問,只要你認認真真回答,我有大禮相贈。”

“什麽大禮?”阿狗擺擺手。“天上沒有掉餡餅的,我啥也不要。”

“天上當然沒有掉餡餅的,所以我這份大禮不是給你一個人的,是給大家夥兒的,我看大家實在過的苦,所以不僅準備了肉湯,還準備了許多鋪蓋,可是東西太多我自己搬不過來,這才沒有帶著。”

難民們聽到有鋪蓋,眼睛都亮了。

胡小酒又說道:“阿狗你看,我只是請你回答我幾個問題,而且絕對不難為你,只要你答應,我就帶著你們去搬鋪蓋,這麽點小忙不算過分吧?”

阿狗還是有些猶豫。

“大家給評評理,我這個要求過分不過分?”胡小酒問道。

“不過分啊,阿狗,你最仗義,人家姑娘對我們這麽好,你就幫幫人家。”

“是啊,是啊,幫幫人家。”

阿狗被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勸,頗有些難為情,終於還是頂不住答應了,胡小酒眨眨眼,露出得意的笑容。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燭光暗了又亮,天邊已經透出隱隱的白光,案集司鼾聲如雷,以及不時傳來紙張摩擦的聲音。

“嗯?”項白發出一聲驚呼,“怎麽會這樣?”他托著案簿細細地看,好像恨不得從字縫裏再讀出字來。

“呼——呼——呼——”魏秋山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重重地拍著自己的臉,“嗯!誰啊?”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幹嘛呀?”

“這怎麽會少了一張?”項白拿著案簿質問道。

“什麽……什麽少了一張?”

“這案簿子怎麽這裏被人撕了一張?”

“少了?這咋可能?”魏秋山揉揉眼,“哪兒被人撕了?”

“你看,馬幫三英劫取押糧車逃往白水村,後一頁就是糧草被悉數追回,兩頁之間有明顯被撕掉的痕跡,肯定還有一頁記錄著過程。”

“這……怎麽會這樣呢?”魏秋山一個激靈,整個人都清醒了,忙沖出去砸管事的門,“管事,起來了,天亮了!”

項白眉峰緊蹙,又去翻京郊地志,翻到白水村卻發現白水村的地志只記到五年前,且地志中也只有一句話:“曾有馬匪洗劫押糧車後逃匿於村中,後官府尋回所失糧草。”

管事滿腹牢騷,嘟囔著:“你倆怎麽還沒走,哪裏就天亮了,這能叫亮嗎?”

“管事你來看,為什麽這本案簿少了一頁?”魏秋山扯著他問道。

那管事一聽忙推脫道:“我哪知道,我來了有三年,你們問我五年前的簿子我又去哪裏知道?”

項白又問道,“那白水村的地志也從年前開始就斷了,這是為什麽,你總該知道吧?”

“白水村?”管事想了一會兒說道,“哦,白水村啊,你咋總問那麽老遠的事兒,五年前白水村有過一場疫病,一夜之間整個村的人都死絕了,人沒了,當然村子也就沒了,那還有什麽地志。”

“一夜之間死絕了?什麽疫病能那麽厲害,這種事你們就不覺得可疑嗎?你們就不去查嗎?”

那管事攤攤手說道:“你問我作甚,這是他們巡捕司的事。”

魏秋山也是一臉懵,說道:“五年前的事兒……的確是沒印象啊……”

“整個村子,少說也得幾十口人,就這麽死了,你們六扇門卻一無所知,沒有人報案?”

“的確是沒有啊。”

一夜之間消失的村子,莫名其妙遺失的案簿,眼前似乎有一個巨大的謎團,項白楞了半晌,良久只說出一句話:“這可真是邪了。”

從案集司出來,項白一直憂心忡忡。

“我說,你查了一晚上,什麽都沒查到啊?”魏秋山說道。

項白斜著眼睛瞟他一眼:“你一個打了一整晚瞌睡的人,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個?”

“我又不知道你要查啥對不對?除了睡覺我也幹不了別的。”

“也不能說什麽都沒查到,只是查來查去發現牽扯的秘密好像越來越多,越來越覆雜了。”

“那……你這年前你還能破案嗎?”魏秋山擔憂道。

“能啊,當然能了。”項白說著又皺起眉頭,“可是似乎還有一些事解釋不通。”

“什麽事兒解釋不通?”

“不在場證明。”項白叉著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白白!白白!”一個五顏六色的身影向他們沖過來,“山山!白白!”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上循環往覆。

是胡小酒,她氣喘籲籲跑到他們面前:“一大早你們幹什麽去了,我找的你們好辛苦哦!”

“這大清早的你找我們幹啥?”魏秋山忽然想到什麽,“你這麽緊張不會又死人了吧?”

“沒有,不是。”胡小酒說道,“我有一個不得了的大發現!”

“什麽發現?”

胡小酒叉著腰使勁喘了幾口氣,忽然抽抽鼻子,癡癡地望著路邊的包子攤,說道:“先容我買個包子。”

“我也要買個包子。”

魏秋山有點看不下去:“這麽關鍵的時候你倆就想著吃,這合適嗎?”

四十五章 消失的頭顱(十九)

“我一個晚上覺都沒睡!”胡小酒和項白異口同聲地說道,又相互看看對方,異口同聲地問,“你幹嘛去了?”

魏秋山看了看,從兩個人中間擠過去,對包子攤的老板說道:“老板,我要三個肉的。”

買了包子三人沿街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坐下,這時魏秋山才問小酒:“你一晚上沒睡忙活什麽去了?”

“啊嗚。”胡小酒一口吃掉小半個包子,鼓著腮幫子說道,“我昨天從跟那個杜三娘聊過之後就一直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什麽不對勁?”

“你們記不記得,孟雲說他三弟叫陳天風。”

“是嗎?好像是吧,反正是叫陳什麽,我沒太留意。”魏秋山說道,“這怎麽了?”

“陳天風哎!你們不覺得熟悉嗎?”

“是陳霖的兒子。”項白說道。

“你記得對不對?”胡小酒說道,“陳霖的兩個兒子,一個陳天風,一個陳天明。”

“嘶,你們這麽說,我好像也有點兒印象了。”魏秋山說道,“陳霖是我們在劉春那搜到的那個留遺書的。”

“對啊!”胡小酒激動地說道,“陳天風,風哥!”

魏秋山依舊茫然。

“風哥啊!”胡小酒說道,“那個阿狗他刀哥、春哥和風哥,風哥是老三啊!”

項白默默地說道:“孟雲原名應該是孟三刀,劉春原名劉江春,再加上陳天風,他們就是阿狗說的馬幫三英。”

“什麽!”魏秋山猛地站起來,包子都掉了,趕緊又從地上撿起來吹一吹。

“你們知道了呀?”胡小酒顯得有點失望,“我還以為只有我知道呢。”

“你昨天忙活了一個晚上就是查的這個?”項白掰一塊包子塞嘴裏,頗有些漫不經心地問道。

“對啊。”胡小酒早已經把包子吃光了,站起來抖抖衣服上的面渣,“唉,原來你們都知道。”

“我們也是昨晚剛查到。”

“昨晚?”魏秋山問。

“我查到的。”項白點點頭。

“所以說孟雲就是孟三刀就是阿狗的刀哥?那他怎麽說沒見到呢?”

“或許是孟雲變化太大,讓他不敢相認,又或者以他的身份他根本就沒有機會見到孟雲。”項白說著又問小酒,“你是從哪裏得知的?”

“我問的阿狗啊,昨天問他的時候他就沒有全說實話,雖然他沒見到過孟雲,可是他見到過劉春,也認出了劉春就是劉江春,可是他故意跟我們說他春哥姓江叫江春,就是為了混淆我們的試聽,因為他剛跟劉春接上頭不久,就聽說劉春死了,他是怕受牽連。”

“他跟劉春見過面?”

“對。”胡小酒說道,“他們不僅見過,劉春還曾經讓他去孟雲那裏偷一樣東西。”

“偷什麽?”

“就是我們之前在劉春那裏找到的賬本。阿狗說他起初是不答應的,但是劉春跟他說,孟三刀現在已經是掉了牙的老虎,又說自己就要飛黃騰達了,讓阿狗以後跟他混,保他享盡榮華呢。”

“這麽說劉春已經和孟雲鬧翻了,那孟雲還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樣子,他肯定有問題,怪不得他說醜時二刻的時候沒聽見動靜,說不定人就是他殺的。”魏秋山又對小酒說道,“你不是會讀心術嗎,那孟雲說謊你怎麽沒看出來?”

“你怪我?他眼睛也瞎,腿也瘸,想看他有沒有說謊本來就很難的,再說了,你們不是一開始都不相信我的嗎?”胡小酒滿臉委屈。

“也是。”魏秋山說道,“之前只覺得他可憐,竟忽略了他也可能是兇手。”

“可是這也說不過去。”項白忽然說道,“他們的確有恩怨,但是他也的確沒有那個作案能力。”

“哎,或許不是他一個人,你忘了,他們幾個裏頭老四和老五都沒說實話,說不定是他們聯手,反正他倆也都不待見劉春。”

“可是他有不在場證明啊,他醜時二刻睡著呢。”胡小酒忽然頓住,“不對,他醜時二刻的時候是杜三娘睡著……如果他說的是真的,他被吵嚷的聲音驚醒,杜三娘為什麽沒有醒?而且他還說後來他還讓杜三娘給他倒水,杜三娘會不會睡得太熟了?有沒有可能……”

“什麽?”

“有沒有可能,他給杜三娘下了什麽安眠的藥,就為了能在她熟睡後去殺人,且還能為他做不在場證明?”

“不無可能……”項白說道,“但是還是有地方說不過去。”

“哪裏?”

“如果照你們說的,是孟雲和老四老五聯手作案,那麽洪鷹為什麽要告訴我他曾經在現場見到過陳林嗎?他就不怕我順著陳林順藤摸瓜查到他自己嗎?”

“或許他就是故意這麽做,讓你減輕對他的懷疑。”胡小酒說道,“也有可能他私底下也許陳林不和,想一石二鳥,只是我們還沒查到。”

“也有可能。”項白說道,但是他還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或許就像是……一個反系的繩結……

他忽然擡起頭向魏秋山問道:“這都兩天了,劉春的頭找到沒有?”

“啊?”魏秋山楞了楞不知道他怎麽忽然想起來這個,說道,“沒呢,閻小七這兩天一直派人四處搜索,城裏城外都找遍了,也還是沒找到。”

“不用去城外,就在賭坊裏找。”

“賭坊裏?”魏秋山有點理解不了,“不可能吧,那麽個玩意兒就算藏在賭坊裏,我們還能把人家房子拆了不成?”

“讓你找就找,拆不拆房子你說了算。”項白拍拍魏秋山的肩膀走了。

魏秋山問道:“你幹啥去?”

“我有事,我要再去跟杜三娘談一談。”走出去兩步忽然想起什麽,指著小酒說,“你跟我一起。”

“我?”胡小酒指著自己鼻子有點不敢相信。

“那我呢?”魏秋山不甘心。

“你去找劉春的頭。”

“哦。”

項白人高腿長走得快,胡小酒要一路小跑才能追上,“餵,白白,你能不能走慢一點。”

“不能。”

胡小酒默默翻個白眼,還以為他轉性了,原來還是一樣討厭。

胡小酒邊跑邊問:“餵,白白,你不是說去找杜三娘嗎,我們現在是去哪?”

“先去另一個地方。”項白說道。

四十六章 消失的頭顱(二十)

胡小酒看他那副樣子,估計也問不出什麽,索性也不再問了,只顧低頭追趕項白的腳步。

“常二!”項白遠遠便喊。

“喲,項爺兒,有什麽吩咐?”常二道。

“你來,有個事兒想跟你打聽。”

“您說。”

“二十六那天,你說二樓大廳裏的爐子熄滅了是不是?”

“是啊。”

“那當時裏頭還有炭嗎?”

“裏頭……”常二想了想說道,“沒了。”

“沒了,你確定?”

常二又想了想:“確定,肯定錯不了。爐子裏要是還有炭那它也滅不了,對了,我當時還想來著,我就是擔心那爐子半夜裏燒沒了炭,前天晚上睡覺前還專門多加了一些,可是還是燒光了,燒的幹幹凈凈的,我還納悶那炭怎麽燒的那麽快。”

“是這樣?”項白想了想又問,“對了,我一直有些好奇,孟坊主從前應該武藝超群,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這個具體的常二也不太清楚,只記到大約是五年前吧,那時候夫人來了不久,有一天夜裏家裏進了飛賊,坊主的腿便廢了,眼睛也瞎了。”

“這麽突然?之後那飛賊可抓住了?”

“沒有,那賊狡猾的很,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好。”項白笑了,拍拍常二的肩膀,“有勞了。”便快步離開了。

“咦,怎麽又走了?”胡小酒一臉懵,“白白,白白,怎麽又回去了?”

“去找杜三娘。”

胡小酒來不及多問,拔腿又追。

常二也楞楞地撓撓頭:“笑啥啊,有啥可笑啊?”

“白……白白,我跑不動了,你慢點,慢點。”

杜三娘起先倚著門框向外望,不多時轉過身對阿和說道:“阿和,若等會兒有人來找我就說我身上不痛快,不見了。”

“是。”阿和說道。

杜三娘還沒回到屋裏,就聽到項白的聲音:“阿和。”

“項公子好,酒姑娘好。”阿和說道。

杜三娘轉過身,臉上掛著笑:“喲,二位來的巧,老爺去九州那裏了,我剛想回去歇歇。”

“怎麽,夫人身體不適?”

“是有些。”杜三娘按著額角說道,本以為自己這樣項白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太過分。

不料項白卻絲毫不通情面:“那也請稍等片刻吧,若夫人身體實在不適,先去屋裏頭坐坐,我們先同阿和說幾句話。”

杜三娘臉僵了僵,只好說道:“好,那我去裏頭等著。”又叮囑阿和,“阿和,好好說。”

阿和瞬間緊張起來:“是。”

“阿和。”站在門口可看到花園裏忙碌的人群,項白瞧她一眼,說道,“你不用緊張,我只隨便問點小事。”

“是。”阿和微微低著頭,說道,“可是阿和只是個下人,什麽都不知道。”

“不要緊,我就問些你該知道的。”項白說著,拍拍胡小酒的手。

胡小酒忽然看他一眼嗔怪道:“你摸我幹什麽?”

“什麽我摸你?你別胡說八道的。”項白氣的臉都紅了。

胡小酒說著跳到阿和身邊,項白本想再說點什麽,看了胡小酒一眼,暫且作罷。

“阿和,二十六夜裏你在哪?”

阿和說道:“就在這裏。”她指著臥室方向說道,“夫人和老爺在裏間兒,我在外間兒。”

“可聽見什麽?”

“沒有。”阿和搖搖頭。

“什麽都沒聽見?”

阿和點點頭。

“你睡的這麽熟,若主人有事叫你怎麽辦?”

阿和擡起頭說道:“不熟,我覺淺,若有動靜別說叫我,便是走動我也能聽得見,可是那天主人們沒叫過我,我一覺睡到天亮。”

“一覺睡到天亮?”項白狐疑地打量著她,“那晚三爺和二爺吵架你沒聽見?”

“沒有啊。”

“不對吧,他們吵架孟坊主在裏間兒都聽見了,你卻沒聽見?”

“不可能吧。”阿和顯得有些意外。

“好。”項白點點頭,微微一笑,“有勞了。”

“不,項公子,你再讓我想想,你再讓我想想!”

項白看著她。

“對!”她仿佛忽然想起來似的,“那天是有人吵架,只不過我忘了。”

“有勞了。”項白依舊說道,隨即對胡小酒打個眼色,低聲問道,“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嗎?”

胡小酒翻翻眼皮說道:“前面是真的,後面是假的。”

項白微微一笑:“我就知道該是這樣。”

“你好像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胡小酒狐疑地看著他,“那我們還要去問杜三娘嗎?”

“當然,來都來了。”項白在門外問了一聲,“夫人,我們來了。”

“請吧。”杜三娘說道,聲音裏透出一絲疲倦。

“打擾了。”項白微微低頭一抱拳。

杜三娘斜靠在小榻上,香爐裏燃著凝神香,正按著太陽穴看藥方,既不起身也不命人看茶,縱使是胡小酒這般不看眼色的都覺得尷尬,倒是項白面色如常像是什麽都沒瞧出來似的。

“夫人身子不適?”項白寒暄道。

“這不是明擺著嗎。”杜三娘的話說得不算客氣,項白也不太在意,只是笑了笑。

“夫人這是頭疼?”項白見杜三娘按著額角說道。

“嗯。”

“夫人的方子是哪家醫館開的?”

“我自己開的。”

“哦。”項白訕訕地笑笑。

胡小酒在一旁聽著都替他尷尬,心想沒見過這麽不會聊天的人。

“其實這次來是有件事想跟夫人打聽一下。”

杜三娘微微低著頭,似是十分不適:“有什麽話你就快問吧。”

“夫人曾經與陳天風相識不淺,可知道他還有個弟弟?”

杜三娘沈默片刻說道:“知道,他說過,叫陳天明,不過我沒見過,你問這幹什麽?”

“沒什麽,隨口一問。”項白又問,“我聽說當初孟坊主與劉二爺外加陳天風他們三個曾經是馬幫三英,不知道夫人聽說過沒有?”

杜三娘擡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什麽馬幫三英,聽都沒聽過。”

“那夫人與他們是如何相識的,我看夫人可不像是走江湖的。”

杜三娘揉著額角,深深地皺著眉頭:“當年他們路過我們村兒,天風受傷了,我粗通醫術幫他治療,就那麽認識的。”

“路過……我聽說馬幫的人常在西南京郊精誠山白水村一帶活動,夫人曾住那在附近?”

“我住在六郎村。”杜三娘說,“你到底想知道什麽?如果沒事,二位就請回吧,三娘實在不適。”杜三娘起身道,“阿和。”

四十七章 消失的頭顱(二十一)

“夫人。”阿和匆匆進來,為難地看看項白和胡小酒。

眼看杜三娘要下逐客令,胡小酒也顧不得那麽多,慌裏慌張地問道:“陳天風是怎麽死的?”

杜三娘擡起手輕輕按著額頭,眼圈微微發紅,沈默良久才平靜下來:“被奸人所害。”

“奸人是誰?”胡小酒不甘心地問,“孟雲,劉春?還是其他什麽人?”

“官府!”杜三娘拍著桌子大喊,“官府的人,二位滿意了嗎!走,請二位馬上離開!”

胡小酒嚇了一跳,忙扯著項白說道:“走了,走了,你都把人家惹急了。”

“我?”項白無語,明明是她冒冒失失把人家惹毛了才對。

“走吧,快走吧。”胡小酒推著項白就往外走,“別在這招人嫌了,反正等找到劉春的頭自然就會知道誰是兇手了。”

項白猛地回頭瞪了她一眼。

胡小酒一路推著項白到了無人的背靜處:“你瞪我幹嘛?”

“你說呢?”

“我就那麽一說。”胡小酒說道,“你不是懷疑她嗎?我覺得你想的有道理,我剛才急中生智故意用陳天風的事試探她,她第一反應是用手扶著額頭,說明她愧疚或者不願意面對。於是我進一步用孟雲和劉春試探,她的表現更奇怪,尤其在我提到劉春的瞬間,她先是下意識地閉眼睛,說明她對這個名字極其厭惡,而後忽然暴怒,試圖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所以我現在非常懷疑,陳天風的死和劉春有關。”

“誰告訴你我是懷疑她?”

“不是嗎?”胡小酒歪著頭眨眨眼。

項白搖搖頭:“現在下結論還太早,即便她真的可疑,像你剛才那樣反而會打草驚蛇。”

“情況緊急嘛,”胡小酒翻翻眼皮又眨眨眼:“好嘛好嘛,少爺息怒,奴婢知錯了,那現在怎麽辦?”

項白嘆口氣道:“也沒別的辦法,先去秋山那兒看看吧。”

搜查的官兵在賭坊裏找了整整一個上午,翻的雞飛狗跳,用魏秋山的話說:“該找的地方都找了,別說是人頭,連個頭發絲兒都沒瞧見。”

項白不禁蹙眉望著寧靜的水面陷入沈思,忽然說道:“那水塘裏還沒找過吧?”

大冷的天,水塘裏早就結了厚厚的冰,魏秋山說道:“不會吧,這麽厚的冰,明顯就沒人碰過。”

“沒人碰過?你怎麽知道?”項白說道,“昨天還有人從這上頭溜冰落水,你忘了?”

“那不就是孟雲的兒子嗎,那個冰窟窿剛結冰,所以那一塊兒的冰要薄一些,也就只有那一塊兒。”

“既然如此,那他為什麽會無緣無故跌下去?”項白又問。

魏秋山嘴動了動,恍然大悟:“你是說……那孩子落水就是因為……來人!給我撈!把那水塘子裏的東西都給我撈出來!”

夜幕降臨的時候,打撈隊終於在塘底撈出劉春的頭顱,猶豫塘底溫度低,頭部並沒有腐爛,但是卻因為在水裏浸泡太久使面部嚴重變形。

魏秋山捂著口鼻,命人把劉春的頭和他的身體全部安置在義莊,明日再請仵作來查驗。

入夜,一個黑影閃入義莊大門,他拔出匕首,用力的紮向劉春的頭顱。忽然,義莊的燈亮了,黑影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身黑衣,黑色蒙面,燈後站著項白等人,他只慌張了一下就鎮定下來,提起劉春的頭顱便向門口掠去。

魏秋山猛然提氣擋在門口,飛起一腳直擊向黑衣人胸口,黑衣人似乎沒有料到魏秋山的身手會那麽快,堪堪避開攻勢,魏秋山腿風淩厲竟帶得燭火微微晃動。

胡小酒看的眼睛都直了,自言自語道:“山山打起架來竟然有點帥哎。”

黑衣人似乎有些為難與魏秋山靜靜地對峙,忽然身形一晃,引得魏秋山腳下一動,他卻再沖向門口,胡小酒急的大叫:“他匡你!”不料魏秋山已經一伸手擒住那人的腳腕,輕喝一聲,像掄麻袋似的把那黑衣人扔回屋子裏,黑衣人身體瞬間失去控制,撞在香案上。

“好!打得好!”胡小酒激動地拍手大叫,“山山,你超帥!”

魏秋山聞聲得意地挑挑眉毛,黑衣人已經調整身形穩穩落地,魏秋山楞了楞說一聲:“呦,有兩下子。”

“彼此彼此。”黑衣人說道。

“哼,囂張。山山,打死他!”胡小酒話音剛落便見那黑衣人向自己撲來,大驚之下匆匆後退,忽然眼前一暗,是項白擋在她面前扔出兩個柿子直擊黑衣人面門,黑衣人只躲開一個,另一個避無可避地擊中臉的正中,此時魏秋山也已趕到,剛要交手那黑衣人便突然抽身奪門而出。

胡小酒這才反應過來,他並不是真的要把自己怎麽樣,這只是他的詭計,不禁又喊起來:“追!快追!”

說話間魏秋山已經追出去了,胡小酒見狀也要跟著去追,卻被項白拎住領子教訓道:“你別去添亂。”

“我怎麽添亂了!”胡小酒叉著腰說道,忽然反應過來,“你怎麽不去?”

“我幹嘛要去?”

“哦!我懂了,你不會武功!”

“誰說我不會?”

“那你去幫忙啊。”

項白尷尬地咳嗽兩聲,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你就是不會。呵,怪不得你剛才扔柿子的模樣那麽醜。”胡小酒翻個白眼,頗有些不屑。

“我樣子醜?再醜也是救了你一命好不好?”項白整整衣領,正色道,“再說,我也不是不會,只是懶得在那方面花太多時間鉆研,我已經這麽聰明了,又這麽帥,再練就一身絕世武功,那也太完美了,很容易沒有朋友。”說完,便紅著耳根子出門了。

胡小酒有點懵,無端生出一種初次見面的錯覺,又眨眨眼嘀咕道:“不錯麽,還知道臉紅。”

“走吧,回去了。”項白說道。

“這就走?不等山山嗎?”小酒問道。

“不用,他抓到人自然會與我們匯合。”

“去哪裏匯合?”

項白沒有直接回答,轉過身挑挑眉毛,又轉身回去,胡小酒有點懵,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好老實跟著,生怕一不小心錯過什麽。

四十八章 消失的頭顱(二十二)

走著走著胡小酒覺得這路線有點眼熟,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去賭坊的路嗎?”

“當然。”

“你知道誰是兇手了?”

“大概。”

胡小酒轉轉眼珠:“是剛才那個黑衣人,可是那個黑衣人是誰呢?萬一山山沒有抓住他怎麽辦?”

“那他這六扇門捕頭就不要做了。”項白說道。

胡小酒想了想覺得項白這話說的未免過於嚴苛,魏秋山也是個普通人,況且那人既能夠悄無聲息殺死劉春,武功定然不差,只因一次失手便不配再做捕頭嗎?他能說出這種話,可見是一個極其不通情理的人。胡小酒默默地哼一聲,覺得他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為他是一個自大狂,從未受過失敗的挫折,歸根結底還是過於幼稚的緣故,不覺嘆息一聲:“還是年輕啊!”

胡小酒正想著,不料前腳剛踏入賭坊大門,後腳魏秋山便跟來了,手裏還抓著一個人,胡小酒大吃一驚,又歡呼起來:“山山,你太厲害了!我還以為你不一定能抓住,沒想到這麽快!”

“不……不一定?”魏秋山臉上竟掠過一絲不悅,“連個人都抓不住,那我這個六扇門捕頭也沒臉做了。”

“呃,話不是這麽說,勝敗乃兵家常事,當然了,我還是覺得你很厲害,說真的山山,沒想到你有這麽厲害!我我我,我好崇拜你的!”胡小酒滿眼放光。

然而魏秋山的臉上卻仍然不見喜色,只是訕訕地笑了笑便押著那黑衣人進門去了。

眾人聽聞兇手抓住了,紛紛出來圍觀,雖已夜半,賭坊內卻燈火通明。

左九州最先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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