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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這不是名嘴排排坐的談話性節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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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馬車高速駛過一段崎嶇不平的狹小山路,壓過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車身上下震蕩,裏頭的乘客有些不當一回事、有些則是嫌惡地皺起眉。

除了引擎的轟轟聲外,四周就連蟲鳴鳥叫都少得可怕、一片死寂,又是另外一聲哐當,第二輛悍馬車同樣壓過那塊石頭,駕駛爆出連串粗俗的臟話、氣氛凝重。

“你能想像嗎?總會有人在臺風前、臺風後,甚至是臺風登陸當天去爬山……這不是在找死嗎?新聞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報導,為什麽總會有人幹這種勞民傷財的蠢事?”

車身又一次劇烈晃動,其中一名救難隊員,終於忍不住地揚聲抱怨,他雖然不介意上山下海到處救人,這樣還能滿足他想當英雄的虛榮心,但是老挑在氣候不佳的情況下跑上山,這不是故意找麻煩嗎?

“我們只負責救人。”鄰座的另一名年輕人,望著車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面無表情地回答。

韓世樂是這個小隊裏最年輕的成員,有著幹這行算起來非常浪費的深邃五官及修長四肢,剛加入時老讓隊上的前輩們取笑,不過韓世樂憑實力換得了他們的尊重。

他不像外貌般那麽花瓶,個性嚴謹、低調的韓世樂,不像時下一般愛玩、愛鬧的年輕人,他就像個謎團,總是緊鎖眉頭,認真、謹慎地完成交待的每個任務。

“這次的游客好像沿著步道前進,結果遇上土石崩落,其中一名游客在閃避的過程中,不慎跌落深谷中……”坐在副駕駛座,小隊長畢方不斷地用對講機聯系、了解情況。

前陣子的地震,讓附近山區的土石松動,當地警察已經特別勸導,讓一般民眾盡量別在這種時刻入山,只是沒想到情況會這麽嚴重,即使在他們認定安全的步道區,一樣發生災情,看來他們有必要再進行商議,重新劃分危險區域。

“深谷?那個地方哪來的深谷?”一向最多意見的蔔雲陽,又忍不住地吱喳起來。不過他也承認,自從頻繁地震後,好多原本秀麗的山川、地貌完全改變了,說不定這一回也如此,那些游客倒黴地撞上地貌變化的一瞬間。

“還不清楚詳情,不過從前頭傳回的消息來看,情況並不樂觀,否則不會等我們來接手。”研究完地圖,小隊長畢方意識到他們開的小徑,逐漸偏離了地圖上描繪的路線,看來他們的憂慮是對的,地貌真的改變了。

“不能再往前了。”不得不將悍馬車停下,負責駕車的女隊員姚虹女無奈地搖了搖頭。接下來就是‘步道’,意味著他們得將救難設備扛進去。

“好吧!世樂,把巖粉、機械塞袋裏,說不定會用到。”不確定情況有多嚴重,但畢方總是朝最糟糕的方向做準備。

雖然回傳說游客跌下‘深谷’,不過那附近確實沒有‘深谷’這種地貌,不排除是游客的形容錯誤,他不得不讓自己的隊員先有心理準備。

“要爬過去?”非常不喜歡攀巖這類太耗體力的救援行動,蔔雲陽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

倒是韓世樂,非常迅速地換穿防水、禦寒的緊身背心、長褲,將慣用的攀巖設備準備好後緊跟在隊長畢方身後。

“緊張什麽?要爬也不是你先過去。”哼了一聲,姚虹女挑釁地睨了蔔雲陽一眼。他們隊上就屬他意見最多。

這類需要敏捷身手的任務,哪一次不是由身形高瘦、體力充沛的韓世樂擔綱。那名資歷最淺的年輕人,就像受詛咒般,總是上山下海沖第一,她私下問過他為什麽這麽拼、這麽敢?韓世樂只是羞澀地笑了笑,分秒必爭,他不想放棄任何人。

“嘿!我是為我們家世樂抱不平,很危險耶!上回不就差點……”

“噓!說好了不提這件事了!”

兩人互相推擠、拉扯,將那些救難用的裝備卸下,與另一車的隊員們會合,立即追趕上小隊長畢方的腳步。

跨過封鎖線,小隊長畢方跟先一步到場的警消人員碰面,簡短地了解情況,韓世樂及蔔雲陽則在附近轉了一圈。

步道還是很平常的步道,整理的十分平整,並不是什麽特殊的小徑,甚至沒有過多高低起伏,理論上是很適合全家大小出門踏青、郊游的場所。

“世樂!前面有個斷口。”叫喚一聲,小隊長畢方指了指某個方向。那名活像走錯場景的年輕人,小跑到事故發生的地點。

微皺了皺俊眉,情況果然像小隊長料想的一樣,那不是什麽‘深谷’,而是崩出一道垂直、不規則斷面的裂口,隱隱約約能聽見底下有人呻吟,這是好事,也很麻煩。韓世樂立即套上安全帶,雙手沾了沾巖粉,小心翼翼地滑進裂口裏。

“世樂小心點,不要勉強!”有了前一回差點丟掉小命的意外,身為小隊長,畢方難掩緊張地不斷揚聲提醒。

他其實希望自己身先士卒,不過像這類事故現場,以他跟蔔雲陽的身材,很難擠入狹小的空間裏,而姚虹女又是個女孩子,力氣可能不足,看來看去就剩精瘦結實的韓世樂能完成任務,這名不多話的年輕人也從沒讓他失望過。

“我可以。”牢牢捉著巖壁一步一步向下爬,韓世樂調整呼吸,每往下跨幾步,就在巖壁上找尋堅固的裂縫,再將機械塞狠狠插進,預備著他們可能得將傷患吊掛上來時使用。

接連往下數步都十分順利,留在裂口邊緣的眾人,小隊長緊張地頻頻探頭探腦,而對韓世樂身手有信心的蔔雲陽,則跟其餘救難隊員聊起天來打發時間。這不算什麽艱難的救援行動,充其量比較消耗體力,比起在天候不佳、大風大雨的情況下出任務,像這樣晴空萬裏的好天氣,簡直像郊游般讓人心情舒暢。

“隊長……老畢!”

仿佛卡在巖壁中,韓世樂悶悶的叫喊聲,讓畢方的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提起。很多時候,並非他們不及時搶救,而是必須先考量到他隊員的安危,才能繼續任務。培養一個優秀的救難隊員不容易,尤其像韓世樂這種能上山下海、臨危不亂的角色,如果發生任何意外,都是莫大的損失。

“世樂!”扯緊安全索,必要時能趕緊將韓世樂拉出來,畢方蹲在裂口處即時回應。

“沒辦法繼續往下,巖壁往內縮,我可以勉強夠到,可是傷患沒辦法沿著這個方式往外脫困。”聲音像是被悶住似的,韓世樂嗆咳了幾聲後,扯著嗓子叫喊。

“能用懸空下降的方式到達傷患身旁嗎?我們需要知道底下的狀況,還有他的傷勢。”沈吟一會兒,畢方看了看繩索的長度,基於對韓世樂身手的信任,迅速做出判斷。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將傷患救起,只要配合得當,任務的難度並不算高。

“可以。”深吸了幾口氣,韓世樂摸了摸粉袋,先是看了看四周,覷準了一個方向,單手攀著巖壁,用力支撐自己,另一手捉緊機械塞,用力插進巖壁裂縫,確認有足夠的支撐力,立即套上繩索,開始緩緩垂降。

小心地避開巖壁,韓世樂緩慢地松開繩索,像這類任務,他不曉得出過多少回,更誇張的獨自一人攀過巖壁或游過湍急河流拉安全索、流籠之類的任務更是家常便飯。並不是他特別愛冒險、逞英雄,只是一想到有人受傷了等待救援,他就沒辦法冷靜以對。

蔔雲陽曾開玩笑說他應該渾身上下全是腎上腺素,但韓世樂自己知道,他只是個普通人,一個不願意放棄任何生命的普通人。

“餵,你還好嗎?別亂動,我下來了!”借著裂縫處滲漏的微弱日光,韓世樂看清了底下的狀況,那名游客的傷勢不輕,但意識仍算清醒。

“好痛……我動不了……好痛……”嗚嗚咽咽地哭喊,那名傷患淚流滿面。他也不曉得發生什麽事,好像一腳踏空之後,他的世界就天翻地覆了。

“你放心,我們會把你救出去,別動身體……好的,你能動動手指、腳趾嗎?別緊張,我們會把你救出去。”解開安全索,韓世樂輕輕巧巧地躍到傷患身旁。

他不敢隨意動彈傷患,只能簡單檢查一番,確認沒有嚴重的開放性傷口、沒有血流不止的狀況,算起來是不幸中的大幸,這樣救援的難度降了不少。畢竟,他不是真正的醫護人員,碰上那類傷口,他也沒辦法處理,又無法將醫療人員懸空下降到這裏,若是遇上那種狀況,才真的棘手無比。

透過對講機,回報底下的狀況,空間一樣狹小,沒辦法擠進更多救難隊員,最多讓姚虹女也垂降下來幫忙,同時還有擔架、固定器等等急救器材,兩人小心翼翼地將傷患挪到擔架上固定牢靠,準備垂直往上升起。

“好了!你們可以往上拉了。”再三確認固定是否牢靠,韓世樂透過對講機指揮,同事姚紅女也跟著往上爬,護送傷患離開坑底。

不敢大意地只能一點一點緩緩拉扯,過程仿佛有一世紀那麽長,等在裂縫口得眾人緊張得手心直冒汗,而負責回收繩索的救難隊員則調整著呼吸、調整著頻率,終於將傷患救了出來。

當脫離裂縫那一剎,在一旁等待的醫療人員蜂擁而上,等到傷患被送上車運走時,姚虹女不禁松了口氣。

在上升的過程中,不斷有碰撞發生,這名身形嬌小的救難隊員,想盡辦法地護住對方,不讓他受到更多傷害,她相信他一定能安全脫困,因為她的隊友們全都是最優秀的菁英,他們又一次成功拯救生命。

“別放松得太早,世樂還在底下。”送走傷患後,畢方也松了口氣,不過一想到他還有隊員留在底下,不由自主地又板起面孔。除了救援任務之外,對小隊長而言,他還得將這些隊員們平平安安地帶回去。

“世樂……”朝裂縫口大吼,蔔雲陽雖然一向愛玩、愛鬧,再加上意見特別多,但他始終牢牢握緊安全索,看得出來他非常照顧韓世樂這個小老弟,若不是他的身形相較之下壯碩許多,他也會身先士卒地將自己擠進裂縫裏。

“我沒事。”簡短地回應著,事實上,當畢方揚聲詢問時,韓世樂已經單手掛在巖壁上,正在認真地拆機械塞,這些是他用慣的裝備,除非逼不得已,否則他一定會將它們帶回去,並且細心地擦拭、整理。

“我就知道,瞧瞧我們家世樂的身手,你怎麽不去當猴子啊?”看見人影正一步、一步向上攀,蔔雲陽忍不住心情輕松愉快,趴在裂縫口開著玩笑。

他一直都非常欣賞這個小老弟,韓世樂大概混有阿美族的血統,所以五官十分深邃,但皮膚卻意外白皙,這麽得天獨厚的外貌,這小子卻選擇了風吹日曬、上山下海的救難隊為職業,而且認真、嚴謹得連他們這些前輩們都自嘆不如,細瘦的四肢卻有著驚人的體能,這混蛋真是天生吃這行飯的。

“真要比,猴子搞不好還會輸我們世樂。”伸出手,將韓世樂拉出裂隙,畢方總算放下心來,也跟著開起玩笑。

那名被迫成為話題人物的年輕人,只是羞澀、靦腆地笑了幾聲,收拾好裝備,一頭鉆進悍馬車裏休息。

***

巷子裏的鐵板燒老店,緊急救難第六小隊全員到齊,圍著刀工精湛的廚師像嗷嗷待哺的小雞似仰頭等著,垂涎欲滴地盯緊鐵板上的牛肉片,就看廚師熟練地將剝皮辣椒卷入,一份、一份地擺進他們的餐盤中。

“真是讚!再來杯冰啤酒更好。”大口咬下,蔔雲陽心滿意足地呻吟幾聲。

“當然讚啊!你們幾個混蛋,找這麽貴的店要我請客。”佯怒地厲了蔔雲陽一眼,畢方其實很樂意犒賞自己的兄弟們。

尤其是韓世樂,今天如果不是他,救援任務不會那麽順利,多虧了這個年輕小子一肩挑起最艱辛的部分,他們才能及時救出那名傷患。在回總部前,畢方刻意繞到醫院了解狀況,才知道傷患其實有內出血的癥狀,因為及時送醫,所以沒有生命危險,手術後覆原情況不錯,他們這次的任務圓滿、成功。

“話不是這樣說,就是隊長請客,才會選這間店!不然平時怎敢走進來。”得意地哈哈笑,蔔雲陽一副吃定畢方的模樣。

其餘的隊員沒良心地呼應,唯一的女性救難隊員,姚虹女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有時真是挺受不了這些大男人,明明都有一定的社會地位,而且專業、優秀,偏偏幼稚起來比小學生孩誇張,反倒是隊上最年輕的韓世樂,總是格格不入似的安靜,永遠是俊眉微擰的一號表情。

“世樂,多吃點!你今天是大功臣啊!”挪了挪位置,姚虹女像個大姐姐似地,關心著隊上的小老弟。

總覺得韓世樂身上有許多秘密,據她所知,他其實是軍人世家出身,在加入救難隊之前,似乎待在特種部隊裏,為什麽離開?為什麽到這裏?韓世樂從沒有提起,她猜想即使問了,那個年輕人也只會青澀地笑了笑帶過話題。

“謝謝。”低聲地道謝,韓世樂扒了幾口白飯後,望著窗外發楞。

一開始,他只是放空地盯著來來往往的人車,直到有個身影一閃而逝,韓世樂像遭到雷擊般跳了起來,二話不說沖出店外,神情混著焦急、傷痛,來回張望。

“世樂……什麽事?”

急忙追出來的是姚虹女及畢方,蔔雲陽也不大放心地頻頻探頭探腦。韓世樂仍在店門外來來回回走著,仿佛這樣就能自人群中將那個身影撈出來。

“世樂!”得不到回應,畢方又喊了一聲。

那名五官深邃的年輕人回頭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重新撿回三魂七魄般,搖搖頭,慢慢踱進店裏。

“嘿……在找誰?說出來,老哥才能幫你。”以為韓世樂在找某個女孩,可能是認識的、也可能是一見鐘情,蔔雲陽勒著對方肩膀,義氣相挺地擠眉弄眼。

“沒有,是我看錯了。”再次搖搖頭,韓世樂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微笑,重新坐回座位上,跟著長長嘆出口氣。

他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再怎麽相似,也只是眼花認錯,他看見的“那個人”不可能完好如初、若無其事地經過店門外,韓世樂不敢去回想那段過去,他只是牢牢謹記,從今爾後,他不會再放棄任何人。

***

“嗯,嗯嗯……所以?你想開個新節目‘新都市傳奇’?”推了推黑框眼鏡,年輕的電視臺娛樂總監,審視他認為有前途及錢途的節目企劃。

他喜歡培養年輕制作人,就像當年電視臺大老標哥提拔他一樣,只要有機會,他願意讓那些制作人去嘗試,前提是這些家夥們得拿出誠意。

“是啊!前一陣子靈異節目泛濫,觀眾差不多疲乏了,是時候該換換新口味,我打算探討一些坊間傳說,不單純只是靈異,也可以是匪夷所思的鄉野傳奇,或者是什麽令人毛骨悚然的殺人案……”

說得口沫橫飛,年輕的女制作小艾難掩興奮地臉色泛紅,一方面是因為她竟然被高高在上、鼎鼎大名的娛樂總監召見。

這意味著她撰寫的企劃案受到賞識,如果一切幸運,她真的、真的夠幸運的話,也許能靠這個節目一飛沖天,就像眼前這名看起來還很青澀、稚氣,活像個大學生般的年輕總監一樣,傳說他當年也靠制作一檔靈異節目,然後收視一路長紅,短短時間裏爬上這個位置,他就是她的人生目標。

小艾臉紅的另一個原因,是她沒想過娛樂總監看上去會那麽的……可愛?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掛了副黑框眼鏡,衣著品味就不評論了,但身高夠高、骨架勻稱,這家夥怎麽不自己到幕前發展啊?

“所以……你打算制作一檔節目,讓來賓排排坐,談論那些……傳奇?”聽不出喜怒哀樂,年輕總監來來回回翻看企劃書,用那不成比例的大眼睛瞪視小艾。

小艾頓時覺得壓力奇大,開始覺得,其餘工作人員私底下戲稱他是‘暴君’,果然名副其實,那名娛樂總監只是長相稚氣,他可是憑實力在娛樂圈闖出名堂,絕不是虛有其表的泛泛之輩。

“呃……對的,為了更有公信力,我想邀請那些專家上節目,各行各業的專家,談論他們職業上遇到的一些無法解釋的事情……”鼓足勇氣繼續‘推銷’企劃,小艾覺得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點子。如果觀眾對靈異節目買賬,沒理由不接受這類節目,畢竟,民眾又愛又怕的怪力亂神,換湯不換藥,骨子裏都一樣。

“一群‘專家’在節目裏排排坐……拖個九十分鐘?”揚了揚俊眉,那名年輕總監仿佛怕漏看了什麽似的,又一次來來回回地翻動企劃書。不是他想象得那麽簡單吧……他媽的就像他想象得那麽簡單。

“如果請個四、五個來賓,九十分鐘的節目我還怕他們不夠講……”努力想讓看起來更自信些,小艾僵硬地笑了兩聲。

那名總監的黑框眼鏡正巧滑下鼻梁,像什麽變態教務主任,還是什麽任職了數十年的僵屍教授般打量她。

小艾咽了咽口水,見識到‘暴君’的實力了,他根本沒有大聲說話,渾身上下便散發出驚人氣勢,讓她立即噤聲,像小學生般等待宣判。

“這樣吧!我給你一季十三集的機會,能不能把握,就看你的表現了。”分不清是呼吸還是嘆氣,那名年輕總監大筆一揮,小艾當場從地獄被撥到天堂。

“喔!謝謝!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我一定會……”

“等等,我話還沒說完。”

“什麽?”

“我給你兩倍的制作費……”

“什麽?”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從小艾入行,她只聽說過制作費被砍的消息,從沒遇見主動增加制作費這種好事,就算是天王級的制作人,也不可能有這種加倍的待遇!一顆心先是欣喜地飛躍起來,然後狐疑地瞪著那名年輕總監,擔心對方不懷好意,下意識地雙手環胸、退了幾步。

“拜托,我對你沒興趣!”瞄了小艾一眼,年輕總監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先別說性向問題,就算從前,他的品味也很一致。雖然物化女性很低級,但他還是忍不住評分,小艾這等級,依他的標準而言,大概只有六十!好吧!看在交情份上,給個六十五分。

“謝謝喔……”有個會性騷擾的上司固然該死,但有個完全當你透明的上司也很討厭,小艾皮笑肉不笑地道謝,心底則咬牙切齒地詛咒。她就這麽沒有魅力?

“我給你兩倍的制作費,你給我像制作美食節目一樣,制作這個‘新都市傳奇’,三天後,我要看見新的企劃書。”

“美食節目?”

“是啊!就像美食節目那樣,找幾個主持人,到各處去吃吃喝喝,介紹風土民情,很簡單的 ……”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年輕總監稀松平常的態度,就好像制作一檔節目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可、可是,我們制作的是……介紹怪談、傳奇耶……”用力地眨了眨眼,小艾很肯定她沒在做夢,而那名年輕總監的意識也很清醒。

“有問題嗎?”

“當然!如果……如果要介紹深海尋寶或者沈船?”

“那就叫主持人潛水啊!喔!我喜歡這個點子,找些年輕美眉當助理,比基尼可以拉擡收視,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那……如果要介紹山中傳奇,比如說狐仙……”

“那就上山啊!雖然我不覺得你們找得到狐仙。”

“那……那很危險……萬一真遇上了……”

“喔!那你們就發財了,獎項抱不完喔!”

瞪著那名笑得一臉天真無邪、陽光燦爛的年輕總監,小艾相信他為什麽會坐在那個位置上了,這個混蛋果然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狠角色,盡出些陰損的點子。給那麽點制作費,就要她帶著制作小組上山下海?得獎?那她也得有命領啊!況且,就算得獎風光的也是電視臺。

“別把觀眾當傻子,沒拿出點證據,空口說白話的節目撐不久,你也想坐在這個位置上吧?用點心、拿出點誠意,永遠別把觀眾當蠢蛋!”

“可是……這很危險……”

“相信我,這樣很刺激!”

頑皮地眨了眨眼,年輕總監心情愉快地抽出另一份企劃書仔細翻看,他都有點等不及想看看這個新節目了。

“我恨他!”重重地將被退回待修的企劃書扔在桌上,小艾沖進茶水間,氣鼓鼓地為自己倒咖啡。

“誰?”同是女性制作、同樣年輕,在戲劇臺打拼的湯美珊好奇地詢問一聲。要知道現在戲劇節目競爭激烈,什麽辛辣素材都不能放過,觀眾的品味難以摸索而且殘忍,你可能前一檔戲劇成功了,下一檔收視卻又死得淒慘。

“還有誰?老總啊!他們喊他‘暴君’真是沒喊錯,很難搞的一個人啊!遞一份企劃上去,結果他要我大改。不僅如此,還是朝不可能完成的方向大改,擺明不想讓我制作嘛!”

“會嗎?我聽說他是很厲害的人,有不少制作人都是他帶出來的,他如果要你修改,肯定有什麽不足的地方吧?不要看他娃娃臉好像很年輕,他在電視臺很多年了,經驗絕對豐富,他不是針對你啦!”

“是嗎?他剛剛竟然說對我沒興趣……”

“你希望他對你有興趣?你在性騷擾他啊?”

“不是啦,但你不覺得……這很侮辱人嗎?我有那麽差喔?”

女人的心態總是這麽莫名其妙,在意她或不在意她,都有話可以說,中間的分寸很難拿捏,小艾雖然不喜歡電視臺的男人們,但被稱讚、玩笑似地被追求還是令她心情愉快,像總監這樣明刀明槍的‘無視’,還是造成相當程度的打擊。

“嘿!何老大結婚了,你沒看見他手上的白金婚戒嗎?而且還有兩個小孩,好像是雙胞胎。 ”

“什麽?他結婚了?還有小孩……完全看不出來。”驚愕地瞪大眼睛。小艾聽說過年輕總監以前的風流韻事,他跟他的歷任女主播全都有暧昧關系,其中大美女CK跟名模叢雲更是傳得沸沸揚揚。

不過跟他沾上邊的女主播似乎都沒有好下場,小艾曾想過為這名年輕總監的情史制作一集節目,探討他天煞孤星的命格,說不定會挖出什麽他是專殺美女的連環殺人魔秘辛。當然,這只是玩笑話,她真想不到,像這樣隨時接觸美女、有無數美女投懷送抱的職位,那個年輕總監竟會想定下來?而且似乎還結婚好多年了,連小孩都有兩個,她得重新評估這個男人。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哩!跟何老大結婚的對象也是男人,還非常帥喔!”一旦八卦起來,就像猛獸出匣般關都關不住,比小艾早進電視臺幾個月的湯美珊,樂得跟她分享這些小秘密。

湯美珊曾動過念頭,想請總監大人的另一半參與戲劇節目,帥成這副德行卻暗藏起來實在會遭天譴,她覺得自己有義務為觀眾謀福利。只不過那名殷先生話真的不多,個性又冷淡,算計好了在電梯裏堵他,結果太難攀談,只好打消那個念頭,帥到那種程度,果然只能遠觀了啊!

“哇噢!看不出來耶……但沒辦法改變他是個混蛋的事實,他竟然叫我上山下海制作節目?他倒是輕松愉快坐在辦公室裏納涼,他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啊?”用力甩了甩頭,小艾沒閑工夫理會誰跟誰的情史,為了新節目,她正一個頭、兩個大,第一集該做什麽專題?她該如何下手?該死的企劃書要怎麽改?

“就我所知,何老大不是這種人,他一定會身先士卒,相信我,他會帶著你的制作小組上山下海地冒險,等節目上軌道了,他才會放心地交給你。”沈吟了半晌,湯美珊認真地安慰仍在發牢騷的小艾。

***

心情愉快地吹著口哨,每一次制作一檔新節目,何弼學總會莫名興奮,雖然知道自己的八字輕得比紙更薄,理論上不應該盡往那些地方跑,可他就是忍不住想探索其中的奧妙。

況且,如果不是因為制作這類節目,他也不會認識命中註定的另一半,不是隨便什麽人,都有機會把殷堅撿回家的。

“收起你那個活像中了幾億彩金一樣的笑臉,很蠢……”才剛進家門,殷堅冷冷的嗓音突然傳出,何弼學下意識抹了抹臉頰,那個混蛋在廚房啊!而且還背對著他,他是哪只眼睛看見他在笑了。

“天眼,從你一出電梯口,就看見那蠢兮兮的笑容。”仿佛聽見何弼學心底的疑問,殷堅一邊將熱騰騰的飯菜送上桌,一邊走近還傻站在門口的笨蛋,冷不防地偷吻一口。

“嘿!不公平,你不能對我使用他心通!”

“對你,我幹嘛用他心通?你哪根毛我沒見過,你心裏想什麽我會不知道?”用力地捏揉著何弼學的臉頰。殷堅玩弄夠了,不給對方反擊的機會,嗖一聲地掠回臥室換衣服。

他喜歡下廚,好吧!他是不得不喜歡下廚,何弼學那個味覺失調的天才,天生跟廚房有仇似的,光燒個熱水沖泡面,都能將那些根本用不上的柴米油鹽全攪亂,殷堅又得耗去大半天重新收拾。

所以他必須喜歡下廚,他也確實不討厭,但殷堅非常不喜歡油煙味,有時甚至會有潔癖發作,想把流理臺、抽油煙機全刷過一遍的沖動。所以他現在養成一完成任務,立即離開廚房重地的習慣,省得愈做愈多,他又不是何弼學那個大白癡的免費保姆。

“堅哥……最近忙嗎?”支支吾吾地在臥室門口探頭探腦,何弼學發誓,他沒有想偷窺的念頭,當然,問話的過程中不小心瞥見一兩眼,老天會原諒他的。

“你改行當詐騙集團了嗎?做作……”睨了何弼學一眼,殷堅懶得理會那只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跟屁蟲,自顧自地擺碗筷。

“哇!話不是這樣講,關心嘛……”早就習慣了殷堅的外冷內熱,何弼學毫不介意地接過飯碗。人生最幸福的事莫過於此,辛勤工作後,回到家裏有香噴噴、熱騰騰的晚飯等他享用。

“不算特別忙,就是幫幾個有錢人看看陰宅風水,還有調調辦公室風水,無聊歸無聊,但錢多啊!”

“這樣啊……”

“幹嘛?又幹了什麽蠢事要我收拾?”

“吼……怎麽這樣說呢?我是這種人嗎?”

平靜地凝視著何弼學久久不回話,殷堅很滿意對方還有羞恥心,知道自己就是這種人,慚愧地垂下頭去,不過很該死的,隨即又露出可憐兮兮遭遺棄小動物似的模樣。望著那雙明知道是裝出來的淚眼汪汪,殷堅還是很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無法對著這樣的何弼學發脾氣。

“說吧!什麽事?如果我不忙,我就幫你。”

“嘿!就知道我們家堅哥心地最好了。”

“少拍馬屁!說!”

“我要制作新節目,得先去勘景,你知道的嘛……有些地方不帶著你一起去,總是不大放心。”

雖然已貴為電視臺娛樂總監,但遇上可能有危險的事情,何弼學總是身先士卒,像勘景這種既危險又吃力的工作,沒理由讓小艾一個女孩子自己去處理。何弼學提議要她修改企劃書,就是看準了這個女制作有天份,他決定好好推她一把,等節目上軌道後,他相信她自己能掌握一切。

“又是靈異節目?你怎麽做不膩啊?哪來那麽多鬼屋給你拍?拜托你,別老去打擾另一個世界,像你這種搞法,我都想同情那些妖怪鬼靈了……”

“才不是靈異節目,我從來不重覆自己。”

“屁!你光靈異節目就做了好幾檔,別以為我不清楚。”

“堅哥……沒想到你這麽關心我?你全都看了嗎?”

“你個大白癡!我幹嘛看?你有哪一檔靈異節目,我不是那麽倒黴地就、在、現、場?”

讓殷堅吼了一聲,何弼學尷尬地笑了幾聲,但一碼歸一碼,以前的事情過去就算了,眼前的事更要緊。要探索這些地方,沒有殷堅跟著他真的不放心,更何況這不僅僅是他自己的事,那些沒經驗的工作人員、制作小組,得學習學習怎麽面對及處理這些事情。

“想去哪裏?”

個性上有極為嚴重的缺陷,殷堅明知道自己有這方面的問題,偏偏怎麽都改不掉。他總是任由何弼學胡來,然後再氣急敗壞地去收拾殘局,回來後狠狠教訓對方一頓,接著,又像輪回似地再來一次。

“奇萊山。”

***

“嘿……我坐在那裏一晚上了,等你請我喝酒,結果你一點動靜都沒有,說老實話,很傷人呢!你長得這麽好看,呆坐在這裏不覺得太浪費了?”

一名身材火辣、面孔姣好的年輕女性,拎了瓶冰啤酒,自信滿滿地走近,睨了一眼蔔雲陽,後者非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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