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往事

關燈
白默然出嫁後,楚墨初已是整日憂心忡忡,再也無心讀書,楚老爺因此,幾次大發雷霆,卻終究無法讓楚墨初回心轉意。

恰逢此時,楚非翎開始小有成績。

教武功的師傅誇讚楚非翎天資聰穎,無論什麽招式,總是一學就會。教讀書的師傅更是讚不絕口,只說楚非翎是難得一遇的人才。

那時的楚非翎不懂收斂,整日在府裏驕傲的不肯低頭。卻不知,楚墨初的心裏,已將自己這個弟弟越推越遠。

是以,楚墨初不再得楚老爺的賞識,他便也自暴自棄,整日喝得爛醉如泥。

事情發生在一個金秋。

那日,楚非翎騎馬出門,在回府的路上,突然被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攔住。

楚非翎當下,只覺得那夫人的衣著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卻因著急回家見教武功的師傅,對這夫人理也未理。

後來,楚非翎曾同我說過,這是他一生,最後悔的事情。

原來自從白默然出嫁後,日子過得並不順利。

那大臣只是對她有幾天新鮮勁兒,便不再瞧她一眼。可偏偏白默然懷了孩子,這可令其他三房太太妒忌的不行。

可憐白默然小小年紀,便流了產。後來一蹶不振,整日病怏怏的躺在榻上。許是那大臣於心不忍,開始時不時地來探望她。

於是,無甚城府的白默然,再次被陷害,他的夫君誤以為她有意害死其他夫人的孩子,一怒之下,將她交由那三房夫人處置。

從此以後,白默然淪為了這三房太太的侍女,整日做些粗活累活,稍有不慎,還會挨打。

終於,白默然熬不住了,在一個傍晚逃了出來。剛巧遇到楚非翎策馬而過,她欣喜若狂的撲上去,卻不曾想,楚非翎已認不出她來了。

而後,白默然被家丁抓了回去。心如死灰的她,終於在不久,病死在自己寒冷的房間內。

那日聽聞白默然的死訊,楚墨初急紅了眼睛。待到他又得知那日楚非翎未曾將白默然救出火坑,更是從此與楚非翎恩斷義絕。

饒是楚非翎怎麽同他解釋,楚墨初也無法原諒這個弟弟了。

從此,兄弟倆宛若路人。

我聽聞這樣一段往事,心中忍不住唏噓不已。想不到那楚墨初看上去冰冷的不近人情,卻也有如此傷心的回憶。

“那次我同燕杞發生爭執,回了軍營後,再回到家,偶然看到大哥露出了許多年未曾見到的笑容,便覺有異。”楚非翎的嗓音有些沙啞。

“後來我才發現,大哥總是與燕杞眉來眼去。他看著燕杞的時候,是仿佛兒時看著白默然一樣的目光。於是此後,我便也不曾找過燕杞,只希望能夠彌補大哥一些傷痛。”

“所以,楚墨初雖今日在正廳裏絕塵而去,但實則心裏卻是關心著燕杞的?”我喃喃自語道。

“正是如此。後來我又問了看管燕杞的侍衛,那侍衛只說大哥打點了他許多銀子,叫他好好對待燕杞。還送去了藥和吃食。”

燕杞被罰禁足三個月,抄經書一百卷。至此,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恰逢邊境南蠻來犯,皇上親指太子掛帥出征。是以,楚非翎作為太子手下軍功最多的將領,自然要一同前往。

好在如今燕杞禁足,府內倒也清凈,不再有人整日挑起事端,我也好安心養胎。

臨走那晚,楚非翎住在我這裏,安慰我惴惴不安的情緒。

“珪兒,此番南蠻來犯,不過是試探一下我大隋的態度,因此,兩軍不會太過糾纏。你且放心。”楚非翎溫柔地為我拆下發髻,慢條斯理的梳起來。

“況且,此番太子出征,便是皇上想要多多打磨太子,也好為日後繼位做準備。這樣看來,協助太子上位,倒不是太難的事情。”

“你怎知皇上此舉,卻不是將太子推上風口浪尖呢?”我心中憂慮。

“即便如你所說,南蠻此次不過是試探一下大隋的兵力,可皇上只撥給太子五萬士兵,據我所知,南蠻的兵力要多出許多去。”

皇上此舉,實在叫人不好往下定論。

按理說,若皇上知道南蠻並非真正想要造反,派大軍前去鎮壓才是對的。只有南蠻見大隋軍隊眾多,自知不敵,才會識趣撤兵。可區區五萬兵力,怕是邊境哪一個小國都能對抗的。

見我憂心,楚非翎自是將我攬在懷中,輕聲安慰道:“珪兒莫怕,皇上的心思是我們誰都猜不著的。我不過是一介將領,只需將太子平安帶回便是了。我的功夫如何,你再清楚不過了。又有什麽可擔心?”

的確,楚家祖上三代皆是在朝中有著赫赫威名的武將。楚家上下習武,隨便哪個府中的家丁,也能比劃兩下。甚至有些侍女,也能使得暗器。

楚非翎五歲習武,教武的師傅,當年也曾教過楚老爺。因此,楚非翎從小練就一身絕好的功夫,徒手敵得過十幾人,更是使得一手好劍法,旁人輕易是近不了身的。

想到這裏,我倒是稍稍放寬了心。

聽聞太子也是兒時便開始習武,再加上當今皇上重視習武之事,太子的拳腳更是了得。想來,這二人能夠互相照應著,該是不會出什麽大事的。

因著第二日要早起,楚非翎便早早熄了蠟燭,擁著我睡去了。可我卻久久不能入睡,看著身邊人沈睡的面容,我的心裏不禁泛起一股無力的酸澀。

曾幾何時,每每李瑉出征,我也是這般憂心忡忡,生怕他在戰場上掛了彩,甚至回不來。可如今,我何時開始這樣牽掛起楚非翎了?

借著清冷的月光,我第一次細細的看起楚非翎的臉來。

他曾非常認真地問過我,他與瑉郎,誰更好看一些?當下我只覺這個問題太過無理取鬧,並未理睬。如今細細看來,他卻是比瑉郎更好看一些的。

兩道濃而黑的劍眉,狹長的眼瞼,細密的睫毛像是兩把小扇子。其實楚非翎的唇長得最是好看,我不禁伸手撫摸。

都說薄唇之人薄情,可楚非翎,大概是個例外吧。

自我嫁給他,他可謂對我無微不至。明知我心中還有別的男人,雖然介懷,卻還是處處護我周全。有時我甚至想,若我先遇見的,是楚非翎,那麽我還會嫁給瑉郎嗎?

只是當下我不知,在這個我心緒雜亂的夜晚,楚家的另一個女子,也是備受煎熬。

燕杞禁足的院子裏,一道黑影無聲地翻墻而過。

那人輕輕推開房門,走至燕杞塌前,腳下無一點聲音。而他只是在塌邊坐下來,沈默地看著塌上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的女子,仿佛輕輕嘆了口氣。

他伸手撫上燕杞瘦削的面頰。

朦朧中,燕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待到她看清楚來人,兩行熱淚不禁滾落下來。

“墨初…”只喚了一聲,燕杞便再也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禁足已有十來日了,楚墨初一次都未曾來見過她。燕杞以為,自己不過是楚墨初消遣時間的一個工具罷了。此番為了他,自己被禁足在這清冷的院子裏,也是活該。

活該自己沒有看清楚墨初的心。

可有時,燕杞卻又想起曾經的點點滴滴。楚墨初那樣寵溺地對著她笑,任由她在他面前胡鬧,卻也不加責備。原來這些,都是不過是假象?

知道今日,她又見著了楚墨初,燕杞知道,這個男人心裏,終究還是牽掛著自己的。

“杞兒,你的傷…可好的差不多了?”楚墨初猶豫再三,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差人給你送來的藥,你可用了?那是上好的金瘡藥,我一直留著不曾用過,治你的傷,最是…”

話未說完,燕杞已紅著眼睛抱住了他。

“我以為,你不會再來看我…”女子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抽噎,只緊緊環住面前人厚實的腰身。這個懷抱是那樣熟悉,令她日思夜想。她本以為,她再也無法投入這個懷抱了。

“杞兒,我讓你受苦了。”楚墨初嘆了口氣,伸出手,一下一下在燕杞不停顫抖的後背上拍著,像是哄著小孩子一樣。

“那日我已叮囑打你板子的小廝,不要重打,只做做樣子便好。難道他們竟敢對你下毒手麽?”楚墨初的語氣陡然轉恨。

燕杞見狀,連忙止住哭泣道:“你不必擔心,那日我挨的板子著實不重,只是我嚇壞了。”

“抱歉,過了這麽多日子,我才來看你。可我只是為了避人耳目。你我之事若是被人發現,老夫人雖不會怎樣責罰我,但你卻是免不了一番折磨。”

燕杞聽了,心中只覺歡喜。原來這男人雖看上去默不作聲,似乎對自己沒有半分情誼,卻是這樣掛念著自己…

想著,燕杞雙臂勾上楚墨初肩膀,一個輕吻落在楚墨初嘴角。

“你的傷…可好了?”楚墨初的目光深邃。

“不礙事。”燕杞的吻細細密密落在楚墨初眉間。

冬日的夜晚寒冷,我躺在楚非翎的臂彎裏,裹緊棉被,只盼望他能夠平安歸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