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波濤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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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非翎走後,日子倒也過得順遂。唯獨一件事令我難過,那便是靜言公主的和親之事。

想著兒時同靜言的情誼,我是無論如何要再見她一面的。如今太子不在,我本就在皇宮裏沒什麽熟人,相見靜言一面更是難於登天。

左思右想,若我去尋她,此刻我又有著身孕,是斷然沒法進宮去的。因此,只有叫靜言出宮來見我了。

苦思再三。我將卉兒叫來,起草了一封書信。

因我知靜言自小喜歡女紅,碰見精致的繡樣,總是要拿來學一學。因此,我在信中說,前幾日我去量開春的新衣裳,恰巧碰到一個手藝極好的繡娘。想著靜言喜歡,便邀她出來一同學習。

想來靜言一直很得皇上疼愛,皇上也必定是知道她喜歡女紅。若是以這個理由,也許皇上會放她出宮來。

叫卉兒將信送出去後,我便只靜心等待靜言的回音。

楚非翎已走了七日了,前方還未有捷報傳來,不知他們此刻如何。我忍不住雙手合十,心中默默向佛祖祈禱。

信送出去四日後,終於有了靜言的回音。

果不其然,我雖未明說,靜言自是明白,我並非真的為了那繡娘才邀她出來相見。

靜言約我兩日後在京兆城南的別苑裏相見。

原來靜言出生時,宮裏的觀天監曾說,那日紫微星上移,是大吉之兆。因此皇上一直對靜言寵愛非常。

再加上靜言長大後,確實是一個才華橫溢的公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飽讀詩書。

那時候,總是有各國來訪使臣希望一睹靜言公主的風采。

靜言畏寒,皇上便特地命人在京兆城南專為靜言修了一棟精致的小小別苑。

看上去,那別苑並不起眼,人們大抵以為那是哪家小官員的住所罷了。但實則,那是為靜言每年冬天準備的小天地。

靜言既然約我在那裏相見,我便放下心來。

那別苑雖不起眼,但每每靜言在這裏住下,明著暗著都有無數禁衛軍在守護。因此,不必擔心有人蓄意謀害,更不會隔墻有耳。

兩日後,我如約來到城南的別苑,見到了靜言。

一別幾月,靜言似乎更清瘦了許多。我知道她心裏,是斷斷不願去吐魯番和親的,可饒是皇上疼愛她,在這件事情上,卻沒有轉圜的餘地。

“靜言,上次聽說你要去和親,宮中有那麽多公主,難道非要你去才行嗎?”我有些急切,抓緊了靜言有些冰涼的手。

靜言卻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因我從小就有那樣的盛名,都說大隋有一位靜言公主,冰雪聰明,能歌善舞。因此這番吐魯番使者前來求親,便是指了名要我去。”

“我也曾向父皇說明,我現今還不想出嫁。可這幾年邊境屢屢來犯,我大隋已是心力交瘁。若是能用我這個公主換回大隋邊境的幾年太平之日,那又何樂而不為呢?”

“可你是皇上最疼愛的公主,他卻當真舍得?”

靜言苦笑著搖搖頭。

“哪裏有什麽舍不舍得。公主的命運,從來都是各國邦交的利用工具。我又有什麽辦法。”

我聽了,心裏自然難過,可又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安慰靜言。

沈默許久,我忍不住開口問道:“靜言,你可知你要嫁的,是吐魯番的哪位王子?”

說到這裏,我見靜言明顯舒展了眉頭。

“聽聞要娶我的,不是吐魯番的王上,而是當今王上的長子。”

原來這吐魯番王上的長子,從小喜愛中原文化。雖是吐魯番人,卻執意給自己起了個中原名字,名為元瑾。

元瑾從小聰慧過人,既喜讀書,又愛舞槍弄棒。因著身份尊貴,不少吐魯番的小姐們都想嫁給這位王子。

然而元瑾從小心高氣傲,早聽聞大隋最優秀的公主靜言既生的美貌,又才華橫溢,他自然想要將靜言娶回家中。

正值這幾年,吐魯番的實力大大增強,已對大隋構成威脅之勢。因此,趁著如今邊境各國屢屢來犯的當兒,元瑾提出要令靜言嫁到吐魯番。

由此看來,這元瑾當真是有智慧的。

若非此時大隋的邊境皆不太平,皇上已是心力交瘁,再加上朝中的幾股勢力明爭暗鬥,大隋眼看著要掀起一陣動蕩。

此時求親,便是再明智不過的舉動了。

否則,靜言如此聞名天下,又怎麽會輕易嫁給吐魯番的一個小小王子?

言及與此,我便只好安慰靜言道:“吐魯番雖常年天氣炎熱,但這王子既然指名叫你去和親,也許當真的看中你的才華。你嫁了過去,未必會不幸福。”

“也只能這麽想了。”靜言無奈道。“只是,我自小體弱多病,不僅畏寒,更是不知如何在天氣那樣炎熱的地方生活。”

“罷了,先不提我這些傷心事。”靜言反握住我的手,殷切說道:“你可知,前幾日朝中出了大事?”

“什麽大事?”我不禁疑惑。

當今皇上子嗣頗多,但其中的佼佼者,卻為數不多。

其一便是以太子為首的一眾黨羽。太子手下,武將有軍功顯赫的定遠大將軍楚非翎,更有鎮北將軍劉奇等。

這劉奇也是武將世家出身,與楚家世代交好,也同楚非翎頗談得來。因此,太子可謂手握大隋最重要的兩個將軍。

再加上朝中的幾位一品大員皆為太子一派,是以,太子如今在朝中得以呼風喚雨。

所幸太子為人也極正值,自身又有治國之才,深得皇上賞識。因此,即便樹大招風,朝中也無人敢隨便構陷。

因此我勸楚非翎協助太子上位,看上去是個明智的選擇。

除去太子,還有兩位皇子勢頭正盛。

三皇子宇文德從小工於心計,他雖不善武功,卻長袖善舞,一張嘴巧舌如簧。年紀輕輕,便游說了朝中許多大臣為自己所用,是太子的心腹大患。

皇上雖知宇文德品行不端,卻奈何宇文德做事滴水不漏,始終無法令其收斂。反倒是太子無意間捉到了他的一個小把柄,這才致使宇文德不敢太過囂張。

若說太子是皇子中最為優秀的一個,那麽四皇子宇文璋便是僅次於太子的那一個。

與太子不同的是,宇文璋雖也從小聰慧,文武雙全,可卻不如太子心胸開闊。

太子有治國之才,是以不拘小節,兄弟們的明爭暗鬥,若非真的太過分,太子是一向不會插手的。但宇文璋不同。

早年間,宇文璋曾因二皇子搶在自己前頭在皇上面前邀功,便從此記恨在心。摩拳擦掌一年之久,終於設了一個精妙的局,將二皇子及其黨羽一舉推翻。

因此,太子最大的敵人,並不是那心機深沈的宇文德,而是這位城府深不可測的宇文璋。

而靜言要同我說的那件大事,便是與這宇文璋有關。

原來宇文璋手下有一位文臣衛南。早些年間,衛南因有些才華,頗受皇上賞識。然而自從大隋邊境漸有不太平之勢,衛南的建議便極少被皇上采納了。

衛南年事已高,思想過於保守。若是在太平盛世,那麽衛南該是一名很好的文臣。只可惜如今世道中亂,衛南便被皇上冷落在了一旁。

宇文璋是個善於布局的人,心思縝密,又很沈穩。衛南多次向他抱怨皇上不再看中自己的建議,宇文璋卻也只是叫他安靜等待。

衛南氣不過,便與宇文璋起了嫌隙。

失去了皇上和宇文璋的兩方傷勢,衛南自然心氣難平。於是他暗自策劃了一場陰謀,希望可以將宇文德拉下臺。既解了皇上多年對宇文德的嫌惡,又能去宇文璋處邀功。

可衛南終究是老了,身邊又缺少得力的人手,事情到底敗露了下來。

皇上大怒,將衛南打進地牢。人人皆知衛南乃宇文璋的黨羽,這下宇文璋也受了牽連,卻是有口難辯。

因此,宇文璋在皇上心裏的地位一落千丈。而宇文璋為表自己決心,命人在獄中將衛南下毒殺害,以此向皇上表明自己忠心。

這樣一來,朝中便起了許多流言。

有人說宇文璋不得人心,這才致使衛南與其反目,自己一意孤行,反而將事情給敗露了,宇文璋失去這一員大將,也失去了皇上的賞識。

也有人說宇文德實在奸詐狡猾,不配做皇上的子嗣,就連衛南這樣一生老老實實的文官也看不下去了,這才出了這等事情。

但總之,宇文德同宇文璋本就劍拔弩張的關系,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而皇上似乎也有所察覺,下令命宇文璋閉門一個月自省。

朝中因此有些草木皆兵,人人噤聲,不敢妄加評論。此刻,只等太子班師回朝。

靜言同我講了這些事情,不禁令我也有些後怕。

從前我只當扶持太子上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卻不曾想,朝中皇子們之間的明爭暗鬥,是我無論如何也不敢去設想的。

這樣一來,楚非翎身為太子身邊最得力的武將,豈不是樹大招風,日日處於風口浪尖之上?

想到這裏,我不禁又氣又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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