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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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兩人都沒課,聞臾飛起床把客廳到臥室丟了一地的避孕套收拾幹凈,又下樓去買早茶,就差跪在床邊反省思過了。清安正趴在枕頭裏回籠,手機忽然嗡嗡震起來,他先摸耳機再摸手機,接通後聽見那邊鬼哭狼嚎。

高言喊道:“沒事吧?清安!實在對不起,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你男朋友沒打你吧?”

清安睡意昏沈:“他打我了,打了我一晚上,你怎麽現在才關心我,昨天看他來你就直接被嚇跑了?”

高言一聽這話就知道清安昨晚究竟在幹嘛,清了清嗓子說:“那我算是歪打正著給你倆夫妻生活助興咯?不是,昨晚看他來了也就知道沒我啥事了,我怕他怪我白天帶你去喝酒,晚上還打擾他興致,所以沒敢找你嘛。”

清安聽見聞臾飛煮粥的聲音,翻了個身:“哎,人心不古啊,你以後可要小心,那藥勁兒上來,真是抵不住。”

“明白明白,還好唐宋哥沒來,我後怕著呢。”

聞臾飛走進臥室摸了摸清安的額頭,沒有發熱的跡象,又一把揭開被子,清安悚然一驚:“幹嘛?還來?到底是我被下藥了還是你被下藥了?”

“我看看傷了沒。”聞臾飛去掰他的腿,他死死絞著聞臾飛的手臂不松開,聞臾飛另一手繞過去撓他的腰,他瘋狂掙動著哈哈大笑。

“……”高言不忍卒聽,心想去他媽的,就我還惦記著你倆的錢包,然後狠狠掛了電話。

聞臾飛讀大五的時候,蔣姍要結婚了,不久後將在市裏舉辦婚禮,恰逢清旭輝和容麗君的老同學又提議分店可以往市裏開,有些事情要在實地考察商定,於是一家人打算在蔣姍的婚禮上團聚。

聞臾飛下一年就要開始通科實習,沒敢請太久的假,連帶雙休日湊足了四天。容麗君和清旭輝好久不見寶貝兒子,一見面就不停問東問西。

“你倆,一個一個匯報,最近學習成績怎麽樣?”容麗君領導風範盡顯。

清安先給面子,老老實實交代:“我課業都還成,駕照也拿了,只是英語目前有困難,不過哥哥有空就會教我,我再多刷刷題過六級應該沒問題。”

容麗君滿意地點點頭。

聞臾飛又說:“我結課的科目都是優良,幾個實驗成績稍差一點,尤其是畫那些臟器血管什麽的,可能也是對結構不夠熟悉,常常還需要小安對著書教我畫。”

容麗君聽那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分明是在秀恩愛,白眼恨不得翻出天際:“行了行了,你倆別再說這了,我汗毛都立起來了。”

清旭輝在一邊打岔:“再講講生活,學習什麽的說了你們媽也聽不懂。”

容麗君作勢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清安和聞臾飛配合地開始說他們怎麽上學,在哪兒吃飯,周末怎麽度過,經常和哪些人一起玩,多久回一趟聞彬家裏,邊聊天邊往蔣姍的婚禮現場走,其樂融融幾近永恒。

蔣姍嫁給了那個送她郁金香的男生,他和當年清安見到的時候一樣局促,雙手攥在一起等待蔣姍從紅毯那頭出現。魏巍拖著一口袋大馬士革玫瑰進門時,他慌亂地抄起家夥什以為來了個搶婚的,結果越發像非洲難民的魏巍只是把裝玫瑰的蛇皮口袋遞到他手中,祝他和蔣姍新婚快樂,就又去趕下一趟航班了。

蔣姍穿著潔白的婚紗,從長廊那邊緩緩步來,模仿著西式婚禮由她媽媽牽入大堂,擡眼一看,那小夥子拎著一口袋玫瑰手足無措,蔣姍當場笑得前仰後合。她松開母親的手,快步奔到新郎的面前,幫他把口袋裏的玫瑰倒出來,鋪了滿地,然後站在粉紅色的花海裏等著回答那句我願意。

清安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不停撫胸口,蔣姍在臺上接過戒指時他終於沒忍住,用他整潔的襯衣袖口擦了擦眼睛。

婚姻,哪怕不賦予兩個人更多的含義,只是被他人見證苦盡甘來的時刻,都值得他期待,他捏了捏聞臾飛的手指,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和自己同樣的情緒。

容麗君和清旭輝也把這一幕收入眼底,不易察覺地有點落寞。

不遠處的桌上坐著馮一鳴和張嶸衡,馮瑞華和他老伴自然是坐在另一桌。等蔣姍夫妻敬完酒,聞臾飛和清安就與馮一鳴他們湊到一桌吃餐後點心。

“好久沒見小安了,上次見還是你讀初中的時候。”馮一鳴說著有些感慨。

清安靦腆地笑了笑:“是啊,那時候你還在讀大學,後來我只聽哥哥說過你們現在過得不錯。”

馮一鳴遞給張嶸衡一塊不太甜的糕點,擡擡下巴示意他嘗嘗,張嶸衡吃了一口豎起大拇指,顯然馮一鳴非常了解他的口味。

清安默默地想:抓住男人的胃……

沒等他想完,張嶸衡問了聞臾飛一個清安也同樣關心的問題:“臾飛,你們畢業後考慮在哪裏發展?”

清安暗嘆,可算有人問了,我心潮澎湃地等到高中畢業,以為你聞某人要跟我商量這事兒,誰知你當年疑似求婚說的那句畢業後竟指的是大學畢業!

聞臾飛看了眼充滿期冀的清安,笑著拍拍他的腿:“我看小安的呀,他去哪兒我去哪兒,主要看就業機會吧,不過我們都不想離叔叔阿姨太遠。”

張嶸衡又轉過來問清安:“小安怎麽想?”

清安被聞臾飛望著,挺了挺胸膛,有點當家人的派頭:“我想回來,在省城工作。”

馮一鳴挺高興地說:“好啊,咱們鐵合金廠家屬院的小夥伴許多都在市裏,來了不愁打麻將湊不齊人呀。”

張嶸衡:“就業方向有考慮過嗎?”

“我想去出版社。”

聞臾飛眼睛閃閃發亮,他也是第一次聽說:“我覺得很適合你,當個插畫師,穩定也不會過分拘束。”

清安吃到一個棗香四溢的軟糕,覺得味道很不錯,有樣學樣往聞臾飛嘴裏塞了一個:“雖然沒法讓唐宋住上我建的房子了,但以後唐宋的書出版,我可以幫他畫封面。”

聞臾飛趕忙掏出手機按照清安的原話編輯文字給唐宋發過去。

張嶸衡說:“我在國外的時候,見過醫學插畫師,也是在出版社工作,專職畫醫用教材和雜志配圖,聽說很能賺錢,而且國內專職人才應該不多,你有臾飛幫忙上手不會慢,感興趣的話可以試試。”

聞臾飛和清安聞言恨不得頂禮膜拜。

張嶸衡其人,總是在關鍵時刻給予他們關鍵提示,和主線任務NPC似的,不愧是有見識有文化的高材生!

馮一鳴也驚異地搭上他的肩:“沒發現啊,你挺有想法的,怎麽跟我在一起就什麽都沒主意老聽我的呢?”

張嶸衡親昵地回搭著他的肩,湊頭說:“那自然是……懼內啊。”

馮一鳴敏銳地一擡頭,對上馮瑞華隔著人山人海投來的警示目光,他挑釁地勾唇一笑,嘴唇在張嶸衡臉頰上碰了一下,氣得老頭差點中風。

晚上清安一家喝得醉醺醺的三個大男人被容麗君拉到國貿去,挨個宰著手臂試了好幾個牌子的手表,容麗君不知打著什麽算盤,記下了幾塊價格不菲的。

回到酒店唐宋仍然沒回消息,但隔天聞臾飛和清安就要返程了,也就沒太著急,結果在返程的路上清安接到了高言的電話,他說下午跟唐宋約好來畫室,然而唐宋不僅人沒到,電話也沒人接。

聞臾飛在旁一聽心裏便開始打鼓,聯想到之前唐宋說過的皮膚破損等等病期癥狀,只怕不像上次的感冒那麽輕易就能痊愈,他趕緊搶過清安的手機,交代高言去唐宋的住所找他,並聯系開鎖破門。

高言一聽這麽嚴重,拔腿就往街上跑,攔了輛出租車緊趕慢趕往唐宋家去。

聞臾飛斟酌再三,還是決定越俎代庖:“小高,唐宋估計沒來得及告訴你,他得病了,現在救人要緊,你別怪他,但也註意別被感染了。”

高言楞了片刻,一時沒懂聞臾飛在說什麽,但兩邊同時的沈默讓他漸漸明白過來,他驟然罵了聲娘,掛了電話。

當高言帶著鎖匠闖進門時,唐宋縮成一小團在床上翻來覆去,豆大的汗珠把他的長發浸潤,粘膩地繞著脖子,他的棉布睡衣整個濕透貼在身上。鎖匠嚇得不敢進門,高言指揮他幫忙撥個120然後大步沖進屋去,他本身個頭瘦瘦小小,此刻把唐宋打橫抱起卻毫不費力,那輕飄飄的身體讓高言心底一片寒涼。

聞臾飛和清安剛下車就往醫院趕,匆匆忙忙準備上樓,在電梯口遇見了攥著一把繳費單的高言,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那男生一言不發。

聞臾飛走過去從他手中接過繳費單,去結了錢,然後循著單子上的病房號走進傳染科病房。

唐宋已經輸過液躺在雪白的被褥間,長發烏黑鋪散開來,襯得臉頰毫無血色。診斷結果表明他消化系統感染,腸炎、腹瀉、灼痛反覆發作,沒想到短短幾天,病毒就擊潰了他的免疫防線。

聞臾飛陪在病房裏,清安則送高言下樓,高言始終垂著頭不說話,讓清安愧疚又難受。

“對不起,我應該告訴你的。”清安道歉。

高言搖搖頭,又安靜了很久才回答他:“我沒有怪你,我知道你們希望他被普通人一樣對待,他也沒騙我。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可悲,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他居然就要死了。”

清安跟著他走消防通道,沒乘電梯,每句話都在空曠的樓道裏來回撞上幾下。

“這也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讓你們接觸,這對你造成的傷害太大了。”清安懊惱地說。

高言在二樓和三樓間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清安:“我不後悔認識他,也不後悔喜歡他,只是單純地覺得天意弄人,這段初戀,或者說單相思吧,我會牢牢記住的。”

年輕人也有這樣一種相同的特質——不怕受傷。

那邊唐宋醒過來時聞臾飛擡頭瞟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削蘋果:“醒了?”

唐宋環顧四周,明白了身在何處:“你拿你的黑毛腿把我家門踹開的?”

“是我讓高言拿他的黑毛腿去踹的。”

唐宋默然點了點頭:“小安呢?”

“送高言走了,你躺好別亂動。”聞臾飛騰不出手用眼神示意唐宋把伸出被窩的手縮回去。

唐宋順從地收回手說:“你給我削的蘋果嗎?我想吃一口。”

聞臾飛把小刀擦幹凈放回床頭,拿起蘋果自己啃了兩口,看到唐宋嘴角抽搐哼笑道:“你消化道的問題,現在吃不了東西,輸液續命吧你。”

“老聞吶……”

聞臾飛打斷他的抒情:“你的小說寫得咋樣了?”

“噢,我看到你發的消息了,但我肚子太疼了,沒顧上理你,我都不知道疼暈過去多少回。”他把這話說得舉重若輕,聞臾飛卻知道有些人病癥晚期甚至是活活疼死的。

清安在這時推門而入,唐宋無力地擡手向他招一招,拍拍床沿,清安走過來坐下。

唐宋:“謝謝小安,以後我的暢銷書就要麻煩你了。”

清安笑著擺擺手:“寫完了給我就行。”

唐宋往床頭爬了爬,聞臾飛把他扶起來,將枕頭墊在他腰後,不小心牽扯到他背上被睡衣粘黏到的皮膚,讓唐宋嚎了一聲:“哎喲!好疼,輕點大哥,我背上好多地方爛了。”

聞臾飛就像回到了機能實驗臺上,張著手哪裏也不敢碰:“咋辦,叫護士嗎?”

清安也馬上起身,想去摁鈴,被唐宋拽住。

唐宋自己調整了一下姿勢靠進軟枕裏,開口時苦口婆心:“你好歹是個學醫的,學習多用點心,不知道我這沒辦法嗎?只能是放化療和抗感染。”

聞臾飛突然回神,背書一樣念叨:“對,還有免疫調節,幹擾素、白細胞介素-2,抑制病毒細胞增殖,延長生存期限,我去找醫生開幾針。”

“哎哎哎,開了,肯定都開了,別忙活了。”唐宋費勁地勸阻兩個慌亂的人。

另外一個病床的病人這時被從搶救室推回來,看起來比唐宋更瘦,病得更久,眼眶都深深凹陷,醫務人員安置好他就退了出去,留下他一個人躺在床上與呼吸機作伴。

“唉。”唐宋嘆了口氣,“這實在是個很孤獨的病,大多數患者都眾叛親離,或者說因果倒置了,越是眾叛親離的人越容易得這病。”

一時之間誰都沒有再說話,聞臾飛和清安即將離開的時候,唐宋叫住他們:“改天把你們誰的筆記本電腦借我用用吧,我書還沒寫完,惦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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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我想大家應該也料到了唐宋寶貝病情的不妙,讓大家傷心了,真的很抱歉,明明說好是小甜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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