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 詭村 他只想獨占她。從來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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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教主, 雲閣主,你們怎麽也在這裏?”對面四人也看到了她們。

“做個任務。”無曜說。

“陪妻主做個任務。”雲阮說。

“你們……”顧雪一臉糾結。

“你們看到飛逸了嗎?”周飛夢急切地問。

雲阮眼睛微瞇,握緊無曜的手, 緩緩開口道:“沒看見。”

“這下怎麽辦?飛逸他會去哪兒呢?”周飛夢急得心焦。

“莫不是先回去了?”安錦綿猜測道。

“怎會?”周飛夢微微不悅, “小逸他雖然性子頑劣了一些, 但是事情的輕重緩急他還是分得清的。斷不會在這種關頭, 不管不顧地拋下我們所有人,任性地出走。”

“那他會去哪裏呢?”安錦綿問。

“我們原本以為小逸貪玩, 看到夜晚奉神村萬人空巷明燈奉神的夜景會到街上來。不過剛剛我們幾個分頭找了一圈, 並沒有在人群之中尋到小逸的半點蹤影。”周飛夢對無曜和雲阮說。

“周飛逸失蹤之前,你們在做什麽?”雲阮問。

“吃飯。”顧雪說。

周飛夢點了點頭:“嗯, 村民們請我們吃了一頓迎客飯。”

雲阮與無曜對視一眼。——迎客飯?

“在吃迎客飯之前, 你們與村民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麽?”雲阮問。

經雲阮這麽一提點, 顧雪也發現了其中的蹊蹺。她面色尷尬, 吞吞吐吐道:“我……我救下了一個少年。”

“說清楚。”雲阮冷聲道。

“這個村子的村民要抓那個少年去獻祭,被我攔下了。”顧雪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以為我已經成功說服了她們……”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對此, 其餘人都有些無言以對。她們是該說瑯天派被治理得太好, 她的日子過得太·安穩了,她這個少掌門從小便被保護得太好了, 沒有經歷過陰毒的人事, 才能如此赤誠天真,輕信人言呢, 還是該說她的名聲太好,腌臜事都不敢出來讓她這個正道之光看見?

“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信仰早就已經刻進了這裏的人的骨子裏,怎麽會被你三言兩語說說服就說服?”無曜面無表情, 直言不諱道。

顧雪的面色愈加難看。她也不曾想過有一天自己的行俠仗義會給旁人帶來災禍。事情是她做的,為什麽不能沖著她來,讓她一人做事一人當?但事實就是別人替她的魯莽與天真買了賬。

她心中羞愧,張口結舌道:“我……”是她理所當然地想得太簡單了。

“獻祭的地方在哪裏?”無曜問。

對面四人皆是連連搖頭,是謂不知。

無曜忍不住皺眉。

“那個被你所救的少年呢?”雲阮不厭其煩地接著提示道,“他是這個村子裏的人,他總應該知道獻祭的地方在哪裏罷?”

找那個少年也最為合適與穩妥的選擇。即使他和她是這個村子裏的村民的神使請來的神官,但是現在也只是借著王紫夏的光讓村民們對他二人有了一點好感,但雙方之間還沒有真正長久共事培養起來的信任。事情一旦涉及到她們的秘辛,也保不齊會引起防備。屆時他二人再想要做些什麽,這層身份不僅沒了半點用處,反而還會變成行事的桎梏。

“小逸?獻祭的地方?”周飛夢明悟了什麽,驟然睜大了眼睛,“你是說?”

“只是有這個可能。”雲阮平靜地道。

“那個少年我們在迎客飯之後便將他送回家去了。”看到兩人看著自己的糾結覆雜的眼神,顧雪弱聲道,“後來我們才發現周公子不見了。”

無曜和雲阮:“……”

見她們還楞在原地,雲阮催促道:“還楞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去將人找來?陪那位少年回家的又不是我們,難不成還指望我們替你們去將他請來不成?”

是啊,他二人也不知道對方家在何處。

安錦綿一拍腦門,果斷飛奔出去,在身後留下一串悠遠的餘音:“我去去就回——”

一刻之後,安錦綿顛顛地跑回來了,與她一同前來的還有那位被她攔腰攬起夾在臂彎裏的少年。

安錦綿將少年放下。剛落地,少年險些站不穩,跪倒在地上。

小楓被顛得七葷八素,暈乎乎地看著眼前的一眾人,其中有幾位是自己認識的。

他晃了晃腦袋,勉強讓自己清醒了一點,對顧雪問道:“少俠找小楓來,是還有什麽事嗎?”

此時的一聲“少俠”真是諷刺得讓顧雪直想找條地縫鉆進去。她強忍著難堪受下這聲,說:“你知道祭祀的地方在哪裏嗎?”

小楓不解地盯著她看了片刻,回答道:“知道。少俠問這是要做何?”

顧雪道:“我們有一個同伴失蹤了。”

小楓環顧幾人看了看,這才發現人群之中確實沒有之前的那位張揚好看的男子。

小楓想到了什麽,臉上一下子褪去了血色,他抖著唇,說:“是因為救我嗎?”

顧雪急忙安撫道:“不是因為你,你莫要多想!”

小楓的心裏卻已經有了幾分把握。

難怪見到他回去,母親沒有半分驚訝,對於少俠她們極為地客氣,還要留客,雖然沒能留成。

她們家裏窮,需要花錢的地方又多。以往他多吃上一點,爹親都要念上好半天,一旁的母親也會一直沈著個臉。這次回去之後,爹親卻高高興興,甚至是極為少見地為他添了飯。

小楓下定了決心,眉眼堅定:“我帶你們去。”

“原本獻祭的人選定的是你,你去了會不會有兇險?”顧雪擔憂道。

“對啊。別到時候一個沒找回來,又賠進去一個。”安錦綿道。

洛紅光一直在一旁抱臂默聲。

小楓有些被說服了,面露糾結。

事情再怎麽拖延下去也不會被解決。

“你送我們到入口就行了。”無曜當機立斷道。

“好。”小楓聲音軟軟地答應道。對於這個第一次見的人,他莫名地心有怯怯。

前方,完美融於夜色的漆黑的土地上樹立著一塊界碑,上面只刻了一個字:聚。同那時在客棧的旗幡上看到的一樣。

四周漆黑一片,沒有樹叢亂枝,只有不遠處的一間間安靜的房屋。

原來祭祀的地方竟是個與奉神村相鄰的村子。

據小楓所述,這座村子名叫“聚靈村”。奉神村的人將這座村子守得很嚴,白日會有專人在周圍巡邏。

不過這座村子與奉神村有些不同。它比奉神村更加沒有人氣。或者說,它裏面根本沒有人。

待到顧雪將小楓平安送回去歸來,六人一起走進了這座詭異的村子。

自從進了聚靈村,覓靈羅盤就像壞了一樣,再也沒有變化。

安錦綿反反覆覆地看了又看,最終還是決定將覓靈羅盤收進袖子裏,然後加快腳步跟上了前方的隊伍。

一行人沿路搜查了一間又一間的屋子,都是空的。

這座村子空得詭異。一座座空房子分散坐落,蒼白的墻面在幽暗的環境裏泛著死氣的灰白。安靜得連一聲雞鳴狗吠都沒有,甚至沒有一聲蟲鳴聲。

此時的她們正在一座漆黑異常的屋子裏。

這座屋子好像隔絕了所有光線,黑暗比之之前的那些屋子有過之而無不及。

漆黑的環境之中難以視物,她們自身的行動都極大地受限,更別說找人了。

“咚”,一聲短暫突兀的撞擊聲兀地在幾人的近處響起。

“什麽聲音?”洛紅光問。她的聲音微微發抖。

近處的下方傳來一道男聲:“是我。”周飛夢說。

周飛夢揉了揉受傷的腳踝,道:“剛剛好像有什麽東西絆了我一跤。”

話剛說完,他曲起的另一條在剛剛幸免於難的腿上突然一冰。

“啊!——”周飛夢失聲尖叫,跳起來就近抱住了不知道是誰的一個人。

正蹲下身準備為周飛夢查看傷勢的雲阮身上一緊,猝不及防地便被對方抱住了。

“松開。”雲阮冷聲道。

“抱……抱歉。”周飛夢羞赧地低下了頭。

——他們都是為了幫他而來的,在這個關頭上,自己不僅沒能幫上忙,還要為大家添亂。

他的心裏有些低落。

“還能走就趕快起來。”雲阮道。

“啊,是是。”周飛夢從黯然神傷之中回神,連忙起身。

“咚”的一聲,他的顱頂撞到了一個硬物。

周飛夢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顫抖地問道:“什……什麽?”

他擡頭,對上了一雙渾濁死氣沒有瞳仁的白目。

“啊!——”周飛夢再次失聲尖叫。

無曜點亮了火折子。

原來,這一次,她們來到的不再是一間無人的屋子。

她們的周圍站滿了“人”。

其他人借著火光也看清了周圍的情況。

這間屋子是一間臥房。除了周圍站著的“人”,在靠近安錦綿的一張床榻上還躺著兩個“人”。

周飛夢連忙伸出手捂住嘴,控制自己不再發出聲來。

這些“人”,仿佛一吵,便會醒了。

那剛剛,絆他的是……

想到這裏,周飛夢瞳孔驟縮,震顫連連,驚恐地睜大了雙眼。他緩緩地低下頭——

視線再次與一雙沒有瞳仁的灰色白目對上。

小男孩咧著嘴,用手扯著他的裙擺,看著他笑。然而那雙沒有瞳仁的灰目,卻讓他不能確定他是不是在看他。

周飛夢僵直了身子,不敢動彈。

——不好!

無曜當機立斷,牽起雲阮的手,低聲喊了一聲:“跑!”

周飛夢一把扯回自己的裙擺,一刻不停地奔了出去。

幾人相繼沖出了這間屋子。

無曜環顧四周。

安錦綿沒有出來。

她當即又折了回去。

屋子裏,安錦綿的袖子正被一只青灰色的手直直地扯著。

原本躺在床上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已經坐了起來。那只手便是她的。

然而,她只是拽著安錦綿的袖子,靜止不動,始終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安錦綿的額上布滿了冷汗,強裝鎮定,想要從那只手裏扯回自己的袖子。

但是任她怎麽努力,也始終無法讓自己的袖子脫離那只手的鉗制。明明它只是松松地拽著。

後來,那個小男孩也緩緩地移動到了她的面前,動作僵硬而又緩慢地伸手搭上了她的衣擺,扣手,抓緊。

那只袖子裏裝著覓靈羅盤,她不能舍棄。

到最後,安錦綿都已經絕望地想要放棄了。無曜來了。

只見對方乘風一般輕飄飄地向她走過來,甩手微風一掌,小男孩便聽話地松開手,無聲地被掀飛了出去;再一擡手,伸出一指在抓著她袖子的那只手上輕輕一點,原本僵硬牢固的手竟奇跡般地軟了下來,沿著她的袖子滑落下去。

“走。”對方冷靜道。

安錦綿的心奇異地因為這一個字而平靜了下來。

她朝無曜點點頭:“嗯。”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然而對方卻並沒有在看她。

無曜側首靜靜地看了床上的二“人”一眼。剛剛坐起的女子已經重新躺了回去,安靜地閉上了雙目,她身邊面容蒼白卻不難看出從前的俏麗秀美的男子一直安靜地閉著眼,身側的一只手與身邊的女子十指相扣。

無曜彎下腰,動作輕柔地替二“人”蓋上了被子。

她轉身便看到安錦綿正在用一種好奇地眼神打量著自己。

無曜沒有回應,點地遠去。

安錦綿緊隨其後從房子裏出來。

“人齊了。快走吧。”洛紅光催促道。

再不走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那一屋子不人不鬼的怪物,她現在回想起來還頭皮發麻。

至於她們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模樣,她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她們再繼續待在這裏,難保不會發生什麽,讓她們成為那一屋子裏的之一。

一行人繼續往裏走。

很快,一座門戶緊閉的樓閣出現在了她們的眼前。

無曜猝然地手裏一空,雲阮不見了。

再回望身後。其餘四人都消失了。

——這是要做什麽?

無曜皺眉。

奇怪的是,並沒有奇怪的事情發生。

周圍空蕩蕩黑漆漆一片,眼前只剩下這座封閉的樓閣。

無曜沒有猶豫——她也沒有選擇,伸出手,沒有任何阻礙地,門被輕輕松松地推開了。

待到無曜全身進入樓閣的那一刻,身後空曠的黑夜消失了。

此時的她,正站在一間婚房裏。

目光所及的地方都裝點上了喜慶的大紅綢緞。一個人正靜靜地端坐在床邊。他身著霞帔,頭上蓋著一個流光溢彩的紅蓋頭。

無曜正在想要走進探看,身後的房門打開了。

蓋頭被穿堂風掀起一角,又在露出了一個尖俏的下巴時垂了回去。

門外走進來一個人,是“她”。那床邊的人便是——

“她”好像看不見她,目光溫柔地鎖定了床邊的人,心無旁騖徑直向這裏走來。

——“她”莫不是想要!

——不可以!

無曜奔過去想要攔住“自己”,卻被“自己”直接穿身而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楞神了一瞬。

再擡起頭來時,“自己”已經站在了床邊。

——來不及了!

無曜不管不顧地直接飛身撲向坐在床邊的人。

這一次,她碰到了。

“她”的手掀了個空。

身下的人頭上的蓋頭輕柔地滑落下來。

他擡頭與她對視。

“妻……”雲阮眼睛裏的迷茫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逐漸的清明。

他眨了眨眼,一雙有神的眼睛仔細地端詳著她,半晌,小心翼翼地喚道:“阿曜?”

“是。”無曜的臉上綻開了笑容。她低頭輕吻了懷裏的人一下,回應他:“是我。”

“發生了什麽?”雲阮略略地掃了一眼他們身處的環境,問。

“幻境。”無曜抱緊雲阮,“你差點就要被搶走了。”

雲阮安慰地撫了撫無曜的後背,道:“不會的。”

他緊緊回抱住她:“我不會和任何人走——除了你。”

身上的人卻絲毫沒有被安慰到,反而害怕地將手臂收得更緊了。因為,剛剛要帶走他的,正是“她自己”。

“其他人呢?”雲阮問。

無曜抱著他,輕輕搖頭:“不知。”

她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裏:“我只找到了你。”聲音從頸間傳來,悶悶的。

雲阮感受到了無曜的疲憊。

——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得脆弱、無力。

兩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之後,無曜擡起頭來,對雲阮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出去找其他人。”

看樣子她已經恢覆了。

“嗯。”雲阮握住無曜的手,想要給她支持的力量。無曜冰涼的手和手心裏的冷汗卻向雲阮暴露了她彼時與此時真實的心情。

無曜和雲阮攜手走出房門。二人全身踏出的那一刻,周圍的場景瞬間又變幻成了另一番模樣。

她們好似身處於一方漆黑的虛空之中,腳下看不到底,頭上也看不到頂。唯有前方的一處,有白光亮起。

那是一扇門,卻不知門後通往何方。

無曜忍不住看向雲阮。

雲阮也在看她。

“我們在一起,無論身在何方,去往何處,我都不在乎。”他對她說,“因為我在乎的是,你在何方。而與你一同前行的人,只能是我。”

雲阮毫不掩飾自己對無曜的占有的欲望,張揚燦爛地揚起笑,看著她。

他只想獨占她。

從來都是。

身後的白光消失。

她們正身處在一個機巧的陣法的中心。

腳下的大陣緩慢地運轉,不知在此之前已經運轉了多少年。陣法上的咒文已經暗淡無光,像一個垂垂老矣的白頭老翁,在生命的盡頭,僅憑著最原始的身體記憶,拄著拐杖緩慢前行。

咒文自陣法中心向八方延伸出去,控制著它們運轉的,想必就是眼前的這枚小巧的鎮山釘了。

無曜剛一靠近,鎮山釘便自行自下而起,緩緩上升。在鎮山釘原本與陣法相接的低端,空出的縫隙中冒起刺眼的金光。

須臾之後,鎮山釘落入了無曜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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