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 戰意 她們都是從那個災難、動亂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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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之後, 一根根晶瑩流光的水絲延伸至遠處的黑暗裏,一雙燦陽一般的金瞳正窺於鏡前。

鏡前的人黑袍之下蒼白的手指微動,中央的水鏡畫面一轉, 一幕血腥至極而又喜慶至極的場面照亮了這方黑暗。

幻境之中, 洛紅光兩側各攜著一個身著大紅色喜服的新嫁郎, 滿面春光。她春風得意的挺拔身姿背後, 是一場剛剛休止的殺戮。

這是有多大的仇恨,以至於想要將一整個教派都屠盡。

滿目的紅與黑之中, 散落著反著森寒的光影的各色殺器。

隨著鞭炮聲的停歇, 新人被迎進,周圍的屍體也逐漸消失, 只剩下一個人。

那人驚恐地睜大雙目, 身上插滿了各色刀槍劍戟, 手執長劍杵地, 鮮血順著手臂溢出了手掌,絲絲交織成猩紅的血流細柱流滿了劍身。她擡頭看著眼前的人間喜事,但一切熱鬧都與她無關,此時的她只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那張臉, 是無曜的臉。

有時候, 並非需要深仇大恨帶來的深重的恨意才會想要將一個人逼至如此絕境,置之死地, 一點蝕骨的嫉妒足矣。即使對方並沒有對她做什麽。

低啞的笑聲在這方空間裏響起:“這個人……有趣。”黑袍一揮, 一塊水鏡消失。

剛剛拜完堂,只差一步, 便可以嘗到長久以來夢寐以求的鮮嫩多汁的果實,下一步,洛紅光卻踏空了。

洛紅光跌落在陣前的空間, 眼前最為明亮的光亮處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八方咒紋延伸至中心交匯,而大陣中心泛著金光的上空,一把鑰匙模樣的東西正在緩緩升起。須臾之後,鑰匙模樣的東西落入了二人之中一人的手中。

洛紅光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張討厭的臉。

她收斂起窘態,剛想要起身,過去問看,突然,眼前一黑。

不等她反應,失重感再度襲來,她的身體又開始直直地下墜。

片刻之後,她的身體觸到了踏實的地面。眼前的視野明亮了許多,是幽暗的夜色,不再是剛剛全然的黑。

她回到了她們逃出的那座小屋前。

無曜拿到鎮山釘,眼前的大陣雖然慢慢沈靜下來,速度雖然十分緩慢但卻依舊在運轉。

——怎麽回事?

無曜與雲阮對視一眼。

雲阮說:“要想知道原因,恐怕還要找到了解鎮山釘的周飛夢、安錦綿她們。”

“嗯。”無曜看著他,說,“走。”

眼前的空間裏只有這個陣法,除此之外,黑漆漆一片,看不到多餘的擺設,也看不到任何出口。來時的那道光門在他們踏身進這裏的那一刻已經消失,往哪兒走?

無曜牽著雲阮的手:“就在這裏。”

她握緊手中的鎮山釘,紅光自指縫間綻出,與周圍金色的光芒交織。

他們腳下的大陣中心突然塌陷了下去,塌陷的地方還在不斷地向四周延伸。

“抱緊我。”無曜說。

雲阮輕輕一笑:“好。”伸手環上她的腰。

短暫的失重感遠沒有身邊人安心的懷抱能夠占據彼此的關註與存在。片刻之後,二人平穩落地。

山村曠野,此時是秋季,沒有金色的麥浪,只有一束束黑煙從這個小村落的各個角落裏升起,灼熱的火光燒紅了下半邊天空。

“安兒和妹妹要藏好,不要出來。”這是母親關上房門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母親說,她要去找爹親,等她們一家四口團聚之後,她們便一起離開這裏。

“嗯。”安錦綿幼小卻堅毅地點了點頭。

“咚——”屋外傳來一聲異動。

沒過多久,門便打開了。

母親沒有回來。

屋裏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

“有東西嗎?”一個粗狂渾厚的女聲問。

“沒有。”手下答。

“不應該啊。”土匪首領搖搖頭,“看那個女人寶貝的樣子,這個屋子裏一定藏了什麽東西。”

“繼續搜!”她一聲令下。

“是!”手下領命。

兩雙大腳逐漸向她與妹妹藏身的地方靠近。

“報告老大,這裏有個箱子。”手下道。

那是她們與母親爹親的行李。

“打開!”

“是!”

安錦綿蜷縮在櫃子裏,屏住了呼吸。她透過櫃門的縫隙看到那些人打開了箱子。

她們火急火燎地翻找,將爹親疊好的衣物都翻亂了,馬上就要翻到箱子最底下、包著母親與爹親這些年所有的血汗錢的布包了。

“我不許你們翻!”藏在床下的妹妹氣憤地尖叫著沖了出來,猛地推了正在翻箱子的土匪一下。

——不要!

深刻的痛楚的記憶被喚醒,安錦綿內心止不住地顫抖著,抖著手推開了櫃門。

她空洞著一雙眼,腦內已經被深深的恐懼所占據。

妹妹倒下了。

她那身與她相同的灰色布衣浸透了血,頸間的刀口無法閉合,泉湧的鮮血爭相湧出,在地面暈開一大片鮮紅色的血泊。

“不要——!”她聲嘶力竭地喊叫道。

“喲,這兒還有一個吶。”土匪手下口氣輕松地說。

原本停住的兩雙大腳再次向她走來。

這一次,她無所遁形,亦無處可逃。

她的家沒了,爹親、母親、小妹,都沒了,她一個人,還能逃去哪裏?

安錦綿奮力向土匪首領沖去,只是土匪首領只伸出一只手,便將她的頭輕輕松松地抵住了。

“你倒是機靈,還知道‘擒賊先擒王’。”土匪首領上下拋了兩下手中的錢袋,“將這個小丫頭一起帶上。”

手下一號:“老大?”

手下二號:“這……”

土匪首領不容置疑地反問道:“怎麽?有意見?”

手下之一唯唯諾諾,不敢說真話:“不是……”她百般糾結地撓了撓頭,最終還是掏出粗繩,要過來將安錦綿捆上。

另一個手下伸手阻止了她,直言道:“老大,我們的物資本來就緊缺。這回來這個村子,就是來充糧來的。現在再多一張嘴……這一趟豈不是白幹了嗎……”

“鼠目寸光!”土匪首領呵斥她,“帶上!”語氣不容置喙。

“……是。”手下最終妥協。

一旁的安錦綿眼神空洞,腦海裏陷入了一次又一次下墜的恐懼輪回裏——

她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回溯氣憤地沖出來怒斥土匪的妹妹和下一刻妹妹慘死的模樣。

她們沒有殺她。

如果先出來的是自己,妹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那之後跟著她們的將會是活著的妹妹。自妹妹出事以後,她一直這樣想。

走出屋子,走在前面的土匪首領伸腳往地上踢了踢,然後清了清嗓子,命令道:“走!”

安錦綿表情麻木地跟在土匪身後,連系著她們的,是一條緊緊捆著她雙腕的粗如幼小的她手腕粗的麻繩。

路過剛剛土匪翻踢的地方時,安錦綿終於有了一些情緒。她側首看了看。

一個人躺在地上,面朝地,想來是那個土匪首領剛剛用腳踢翻過去的。她穿著與她們的母親出門時一樣的衣服。

安錦綿最終沒有忍住,雙腿一軟,直直跪了下去。空洞的雙眼呆呆地睜著,流下了一行眼淚。

“怎麽停下了?”土匪不耐煩道,轉身不顧安錦綿的心情,粗暴地拽了拽麻繩。

土匪首領勾著笑踱步來到安錦綿的面前,下一刻表情驟變,她收起笑,聲如雷霆,毫不留情道:“起來!”

聲音如炸雷一般擲進了安錦綿的耳朵裏。安錦綿怔怔地擡頭望過去。

對方聲如鬼魅,向她宣布道:“等你打敗我了,才有資格回來替她們收屍。”

安錦綿緩緩睜大了雙眼。

她現在還如此的弱小,何時才能夠打敗她?

等到她能夠打敗她,母親她們的屍骨,早已……早已……

安錦綿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良久,土匪手下不耐煩地走過來,擡腳踢了踢她,催促道:“起來!我們可沒有時間在你身上耗。”

她說:“別以為我們沒殺你,你就有資格跟我們耍脾氣了。現在我們給你機會讓你自己走,你再不起來,我們把你的雙手雙腳打斷了,疊吧疊吧照樣可以帶著你走。”

——斷手斷腳?!到那時,自己能夠打敗她,回來替母親她們收屍就是真的遙遙無期了。

安錦綿醒過神來,“騰”地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會打敗你的。”她說。

土匪首領毫不在意地朝她勾唇一笑,說:“好,我等著。”

土匪帶著安錦綿去了她們安營紮寨的山上。

在那裏,她沒日沒夜地練習,腦海裏不再是只有家人生前和慘死的模樣,連之前入魔似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回溯氣憤地沖出來怒斥土匪的妹妹和下一刻妹妹慘死的模樣都被練功的記憶沖淡了。

她要盡快變強,變得足夠的強,強大到可以打敗那個土匪首領。

日子就在一天天的練武之中度過。安錦綿仿佛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空殼子,放棄了所有的事情,連自己的情感都放棄了,只知道練武,卻不會哭,也不會笑。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那一天永遠也不會到來了,她永遠也不會有打敗那個首領的那一天了。因為,她被殺了。

眼前面無表情的女子,動作快到看不清,等安錦綿趕來時,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一道淩厲的寒意,隨風而來,又隨風而逝。土匪首領便在這個女子的身後倒下了。

首領的臉上還保持著上一刻自以為偷襲即將得逞的快意,殊不知,對方並非不知,只是完全沒有將她放在眼裏。行雲流水的劍鋒輕飄飄地流過首領的頸間,便斷送了她的生命。

自己再努力個幾年恐怕也抵不上眼前這位女子隨意的一劍。

一直以來作為奮鬥目標和活下去的動力的人就這樣被幹掉了,安錦綿不知道自己此時的心裏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你……”

少年無曜看著這位擋住自己去路,好像還有話對自己說的女子,面無表情地歪頭:“?”自己好像並不認識她。

“我要打敗你!”安錦綿說。

無曜面無表情地看了安錦綿一眼:“隨意。”扔下這兩個字,便繞過她去清剿下一波山匪。

安錦綿楞怔在原地。對方是什麽意思?是接受她的挑戰了嗎?

女子剛走不久,又再次回到了她的面前。只是……好像有哪裏有些不一樣了,長……長大了許多?

她的身邊還站著一位模樣極好看的男子。

安錦綿:“!”就這麽一會兒功夫,都發生了一些什麽?!

“醒醒。”無曜說。

“這是幻境。”雲阮說。

“啊?”記憶被幻境封鎖了的安錦綿迷惑了。

雖然迷惑,但是她沒有忘記自己要做的事。

“我要挑戰你。”安錦綿伸手指著無曜說。

“嘶——”無曜頭疼扶額。這次也沒忘。

雲阮擡手一掌將安錦綿掀飛,淡淡道:“既然你自己不願意醒,那我便出手幫一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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