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 皇城之下 金玉其外,欲望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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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伯家。

一個黑袍神秘人站在伯嘉淄面前。

“明日有客人來,記得好好招待。”寬大的黑袍隱去了他的面貌。

陰冷的房間裏,薄薄的窗紙透出的稀薄月光照在那人身上,也只能讓人看見他黑袍的寬大兜帽下露出的線條淩厲的尖錐下巴和淺薄的嘴唇。

月光照在潔白的牙齒上,透出森森寒意。

寂靜的黑夜裏,黑袍神秘人“嘶嘶”的嗓音尤為駭人,好像一條黑色的毒蛇蟄伏在黑暗中等待它的獵物上門。

毒蛇覆滿黑色鱗片的蛇身束縛纏繞,慢慢收緊,森冷的尖牙咬上獵物的頸脖,毒液註入血管中,麻痹腐蝕獵物的神經。等到獵物不再反抗,才張開蛇口,將獵物吞入腹中,慢慢消化幹凈。

“是,大人。”伯嘉淄恭敬垂首行禮,並沒有問多餘的話。

一陣風吹開了窗戶,一切又重歸於黑暗。

自從大女兒身死,家主病倒,伯家就開始逐漸顯露頹勢。照此下去,伯家必然會消失在暗流湧動的皇城之中。

但不知是什麽原因,從一個月前開始,伯家的生意突然開始枯木回春,從低走高,不僅穩住了根基,還奇跡般的和原本的死對頭花家並駕齊驅,步步升天,成為皇城中唯二的大藥商,兩家幾乎壟斷了皇城所有名貴珍稀藥材的來路。

辛蛟州一行人根據華容從醫仙谷帶回來的可靠消息,直奔皇城伯家。

要說她們為什麽沒有選擇花家,因為花家的大兒子是皇帝現在的寵君,顏君,而且已經身居貴君。花家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顏貴君現在的寵愛正如日中天,朝中關系盤根錯節,不少權貴大臣都想要攀附拉攏花家,更不要說花家原本用來營生的花家藥商了。

花家藥商早已與皇親權貴牽扯不清。

武林與朝廷向來互不相幹。不與朝廷有所牽扯是武林中人都心照不宣的原則,更何況天劍教還是威懾武林的魔教,樹大招風。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即使她們再怎麽強大,再怎麽無所顧忌,亦無法逃脫世間的法則。

辛蛟州三人都換了一身低調的行裝,視覺上不會讓人生出什麽不好的感觀。

辛蛟州直接沿用了自己在觀音鎮的裝著,用一抹簡約美觀的面額遮住了額紅,然後換裝成了一尊白皎皎的玉面姑娘。

阿隅為辛蛟州暗中出教處理過不少事務,當然也做過不少易容改面的事。他換了一身灰色的便衣,站在辛蛟州身邊,讓人一打眼就知道他和辛蛟州的關系,不會讓人誤會唐突了去。

華容穿得雖然沒有之前那麽花枝招展了,但是還是透著一股子華美雍容、與世無爭的高貴,只是比先前的衣著簡約低調了一些,一襲淡紅色的衣裙,裙邊和袖口用淺金色的金絲繡上了精致的紋理。顯然沒有什麽事能讓他割舍得了他最愛的紅金色。

來到皇城,辛蛟州幾人都不用多費口舌打聽,一個明晃晃的金字大招牌“伯家藥鋪”就出現在城門口,皇城裏還有十幾家的連鎖藥鋪。

一行人對於藥鋪的挑選也沒什麽特別的講究,直接選了距離最近的一家。

剛一進店,店裏的小夥計就很有眼色地迎了上來。

“幾位大人,想要點什麽?”小夥計的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微笑,招呼的話已經形成了身體記憶,脫口而出。

只有辛蛟州朝小夥計禮節性地回以一笑,然後便沒有人再理他。

幾人徑直地往角落裏的櫃臺走去。

“你是這家店的掌櫃嗎?”阿隅開口問道。

掌櫃見面前幾人樣貌穿著氣質皆是不俗,連忙很有眼色地應聲道:“是,是小人。”

“叫你家家主出來。”阿隅冷冰冰地說道,習慣了沒有任何感情的執行,平常與旁人交流時也變得像是命令一般,硬邦邦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掌櫃的還以為自己遇到了砸場子的,不想驚擾到其他顧客,損失買賣,於是面色鎮靜,不動聲色地說:“勞煩幾位大人先隨我來。”

辛蛟州淡淡地看了掌櫃一眼,跟著掌櫃往後院的方向走去,其他二人見狀也跟了上去。

掌櫃將她們引進了後院的一處僻靜的房間裏,還頗為全套地為她們每人沏了一杯新茶,然後擺出一副恭敬諂媚的樣子,說:“還請幾位大人在這待客廳裏等上一等,小人這就去請家主過來。”

說完就走出房間,轉身關上了房門。

辛蛟州與華容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隨後端起杯子靜靜品茶。

不稍多時,房門被再次打開,來人不是什麽伯家家主,而是伯家藥鋪的一群打手,個個肩寬筋壯,怒目橫眉,一身像模像樣唬人的煞氣。

不過,她們可嚇不住。

打手們手裏抄著棍棒,二話不說,提著棍棒就想上前教訓人。

辛蛟州和華容二人沒有動作,優雅地坐在椅子上,品著茗香,觀賞阿隅一人撂倒眾壯士的英姿。

地上的人倒得整齊。

前一刻還把棍棒舞得虎虎生威的壯士打手,下一刻就變成了被剪了胡子剛剛學步的貓崽子,在地上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阿隅冷眼望著這群在腳邊掙紮的雜修,如果不是教主還需要和這家藥行做交易,她下手不會這麽輕。

膽敢對教主起歹心的人,死有餘辜。

一直貓在門外走廊上,時時註意著動向的掌櫃看到對方只派出了一人,便在瞬息之間將自家打手盡數撂倒在地。

是對手太強,還是自家打手太弱?作為掌櫃,她很清楚自家打手的實力。

名滿皇城的伯家藥商更不可能花錢請來一群金玉其外的廢物點心來裝點屋子。

就是知道,她才會更加驚懼。

掌櫃的老心臟在今天受到了不小的磨練。

盡管她的雙腿控制不住地發軟,四肢直打顫,但還是雙手握緊成拳,用指甲刺進肉裏帶起的痛覺來刺激神經,讓自己能夠控制住身體,鎮定下來。

此時的她面部已經嚇到痙攣,也還是重新擺出笑臉。只是呈現出來的效果不盡人意,表情實在是有些不忍直視,還不如不笑的好。

“各位大人,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各位大人。”掌櫃低聲下氣,連連點頭哈腰道。

她的態度卑微得恰到好處,聲情並茂,道歉的同時還不忘掏出手帕,間或地擦擦臉上並不存在的眼淚,然後才接著說道:“實在是伯家藥鋪最近時運不濟,接連遭遇人禍,小人見諸位談吐不凡,誤以為是遇到了想要攀攏‘那家’,來砸咱家場子的貴人。”

她啜泣了兩聲,繼續道:“小人實在是糊塗,還望各位大人能大人有大量,饒了小人這一回。”

說完,借著搽眼淚的動作掩護,她偷偷地從手帕後面瞄了辛蛟州幾人一眼,發現辛蛟州幾人對她的表現並沒有什麽反應。

像是又想到了什麽,她繼續補充道:“大人們此次前來是需要尋找什麽藥材,只要是咱家藥鋪裏有的,諸位大人盡管吩咐,小人明日登門奉上。”她作出了承諾。

聽到掌櫃終於說到了重點,辛蛟州托起瓷杯,用杯蓋拂開上層的茶沫,抿了一口茶水,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既然如此,就勞煩掌櫃了。”

術業有專攻,左右她們也是要買藥的。

華容意會到辛蛟州的意思,毫不客氣地吩咐掌櫃搜羅藥材,除了原本需要的藥材,他頗為大度地沒有多要其它的藥材作為補償。

要是正經算起來,蓄意謀殺江湖三大首領的後果,十個藥鋪掌櫃也承擔不起。

聽到對方的報目,掌櫃面色微變,很快又用招牌笑臉掩飾了過去。

等華容交代好送藥的事,三人起身離開。

掌櫃送走三尊“大佛”,身子疲軟地依靠在鋪子裏側的門上,重重呼出了一口濁氣。

請神容易送神難,這神送走了,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她可不會做虧了銀子還丟了飯碗的買賣。

明霞殿中,牧合接到了一份新的委托。

一份刺殺委托。

當夜,卻月高懸。

一個幾乎與夜色相融的身影在月光下時隱時現。

雲來客棧外,突然出現了一只強勁有力的手,無聲無息地推開了它窗戶中的一扇。緊接著,一個蒙面黑衣人翻身進入,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

黑衣人擡腳,剛想靠近床榻,就被人飛來一腳踢中。

阿隅不敢使用內力,怕掌風傷了辛蛟州,於是就直接使用最原始的打鬥方式——肉搏。

黑衣人毫無防備地被踢了一腳,失了先機,只能連連後退,躲避對方兇狠的攻勢。

趁阿隅跟黑衣人糾纏,辛蛟州披著衣服下床,點上了屋子裏所有的燈,房間裏亮如白晝。

華容聽到動靜也趕來助陣,擡手揮袖,一小包藥粉撒向黑衣人。

黑衣人動作再快,也躲避不及兩位武林頂尖高手的合攻,身上還是沾到了一些藥粉。

牧合頓感不妙,想要暫停進攻的動作,轉換身形撤退。

但只是停頓了這一瞬,便讓辛蛟州抓住時機,扯下了面巾。

牧合雖然逃走了,但是面目已經被對方看到。

看著眼前即將進入黎明的天幕,他心知,這個任務是完成不了了。

牧合原以為這只是一次尋常的刺殺,過程可能會麻煩了一些,卻沒有想到,自己會失敗。

委托信上也僅僅是提到了刺殺的方式、細節的要求,並未對對方的底細作過多的描述,只點名要了最強的殺手,沒有想到……他親自上陣了,都打不過她們。

趕在天亮之前,牧合回到了明霞殿。

他吩咐手下將委托送還給前殿裏的那位雇主,就緊急地去靜室裏清毒療傷去了。

掌櫃滿心期待地等了一夜,等來的卻是委托被退還的通知。

雖然明霞殿給了賠償,但是這些賠償比起今天她要交送出去的藥材,只是九牛之一毛。

掌櫃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這些東西她根本承擔不起,事情已經隱瞞不了了,只能把情況如實上報給家主。

她現在才想到要及時止損……但是,已經晚了。

貪心不足蛇吞象。

掌櫃一路無魂狀回到伯家藥鋪,搜羅來紙筆,研墨寫了一封書信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壓在櫃臺的賬本下。等到做完這一切,天已大亮。

外面的叫賣聲四起,熱鬧的人世間,真是讓人舍不得啊。

藥鋪的夥計陸陸續續來鋪子裏上工。一個楞頭丫頭咧著一口紮眼的大白牙跟她打招呼,正是昨天那個主動招呼辛蛟州的小夥計。

掌櫃有些感觸,臨走之前交給了她一些打理藥鋪的經驗。

小夥計滿心歡喜,以為自己即將被掌櫃提拔,比以往還要賣力三分地招呼客人,笑容比以前多了幾分真意。

但是,她卻再也沒有等到掌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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