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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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玉盤校場上下,嘩然一片。

皓柏仙尊聞聽此言,一甩衣袖, 冷硬的臉上盛滿了慍怒。

“簡直是胡鬧,此事不可兒戲,還請繁綾仙尊速速將此二人召出!”

此時,在看到虛空境中的景象後,楚北棲心下大駭, 他不顧一切地奔向四位仙尊所在的玉臺之上。

在看到自己的師尊皓柏仙尊的那剎,楚北棲單膝跪地向他拱手行禮。

語氣萬分焦急, 顯然此時他已心急如焚。

“弟子北棲懇請師尊,救救清清,將二人速速從虛空境中召出,清清她靈階低微,根本就不是郁鸞的對手,還請師尊看在弟子的薄面上救救清清!”

皓柏仙尊驚愕地看向跪在他身前,神情第一次如此慌張狼狽的楚北棲, 這可與他昔日沈穩內斂、進退有度的性格大相徑庭。

畢竟是自己的得意門生,皓柏仙尊見他這般, 不由得墨眉微斂, 剛想讓他起來說話, 卻見楚北棲幹脆雙膝跪地,對著他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再擡頭時,額間紅了一片, 可見方才到底有多用力。

楚北棲俊逸的側臉緊繃, 眼中充斥著紅血絲, 他的聲音愈來愈大, 語速愈來愈快,仿佛已經走投無路不顧一切了。

“各位仙尊有所不知,早在烏澤鎮除祟時,郁鸞便對清清起了殺心,當時弟子是親眼所見,若不是清清心善不予追究,弟子必然會上報給慎刑室,依照宗規處決的,只怪我當時不清醒,未第一時間上報給師尊......”

只見楚北棲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青筋暴起,一想到方才他在校場上看到那幕,郁鸞的長劍毫不留情地刺穿顧清清的腰腹,他便心如刀絞,恨不得自己在現場替顧清清受了那一劍。

“此話當真?”

皓柏仙尊眉峰緊斂,不由得上前了一步。

楚北棲鄭重地點頭,“當時,徐師弟也在場,師尊一問便知。”

聞言,立刻有弟子喊來了不遠處的徐千河。

當著二人的面,皓柏仙尊將楚北棲的話轉述給徐千河,並嚴肅地詢問他是否確有此事。

徐千河沈默一瞬,對著四位仙尊拱手一拜,緩聲道:“確有此事。”

可接著他話鋒一轉,“但弟子覺得,那是郁鸞師姐和顧師妹商量好的,而且當時顧師妹親口承認郁鸞師姐並沒有推她,或許是大師兄一時疏忽,看錯了呢?”

說完,徐千河直起身,定定地站在遠處,清雋的面上神情認真,帶著一股能天然讓人信服的能力。

聞言,雲岸歌也扭頭看向最右側站著的皓柏仙尊,朝著他虛虛行了個禮,算是致歉。

只見她纖薄的脊背挺得筆直,一襲鵝黃羅繡紗裙穿在身,似一枝傲風綻放的淺淡滁菊。

隨後她態度強硬、不卑不亢地說道:“本尊只覺得事蹊有蹺,不應妄下決斷,若真的出了什麽事,所有後果本尊願一人承擔,本尊有能力,即使那姑娘魂歸天外了,也能教她求死不能。”

話音剛落,楚北棲赫然擡頭,神情除了驚詫之外,也有些臨近崩潰了。

皓柏仙尊見他這般如此不冷靜,說出口的一些話必然會得罪繁綾仙尊,護徒心切的他,剛想搶在楚北棲之前喝止住他,告誡他不可魯莽。

卻只聽素來沈默如雪的乞淩仙尊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一語中的、擲地有聲。

“不若差人去長生殿,查看一下顧清清的魂燈是否還燃著。”

聞聽此言,眾人皆是一楞,還是青憐仙尊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查人前往存放各個弟子魂燈的長生殿查看。

凡是天隱宗弟子,皆有一魂燈,若人死魂消,則燈滅。

不多時,前去查看魂燈的弟子來報,二人魂燈皆是安然無恙。

————————

虛空境內,郁鸞覆在顧清清耳邊說完那句話後,突然眼神發狠,將她朝著河邊用力地推了一把,顧清清避之不及,驚恐地瞪大了雙眼,踉蹌幾步之後重重地落入河中,沒能掙紮幾下,便沈了下去。

璇水劍抽出來的瞬間,顧清清的幾滴血濺到郁鸞的臉上。

只見她白皙精致的面容,因那幾滴血珠的點綴,變得妖冶無比,好似那魔界嗜血而活的魅魔。

郁鸞垂眸,親眼看著顧清清一點一點沈下去,她忽然扯出一抹暢快淋漓的笑容,那長而挺翹的睫毛上,還顫巍巍地托著一滴透如紅瑙的血珠子。

經她這麽一笑,血珠子倏然滾動,自她嫣紅的眼尾滑落,洇濕了郁鸞眼尾墜著的那顆朱痣。

接著,郁鸞緩緩轉頭,正對上匐在地上,虛弱無比的劉小桃的目光。

她微微皺眉,神情略過一絲疑惑,只因對方臉上沒有郁鸞想象中的死到臨頭時的慌亂,反而帶著幾分不屑與嘲弄。

郁鸞驟然發怒,將手中的璇水劍狠狠向其心口擲去。

可誰知,劉小桃早在剛剛,趁著郁鸞二人鷸蚌相爭之際,便削斷了自己的一束頭發,在她出手的剎那,一條攜著劉小桃所有怨氣的發束,像一條迅疾游動的黑色,擦著劍身而過,一瞬間纏上了郁鸞纖長細嫩的脖頸。

璇水劍也因那細微的偏移,斜插進了劉小桃的肩膀,強大的力度使她被牢牢地釘在了地上。

可即使是這樣,她也咬牙撐著沒有松開郁鸞,甚至還加大了纏繞的力氣。

郁鸞被勒得喘不過氣,大腦一片空白,胸口處殘存的空氣逐漸被擠壓出去,臉頰漲得通紅。

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郁鸞渾身酸軟無力,片刻過後,再也撐不住昏死了過去。

劉小桃也早已是強弩之末,見郁鸞昏死過去後,纏著她脖子的發束軟綿綿地垂落了下來。

她虛弱地倒在地上,傷口向外散發著縷縷黑氣。

寥落幾顆星子下,是寂靜無聲的獨流河。

河岸邊,一片狼藉。

不遠處傳來一陣窸窣聲,不多時,以村長劉長貴打頭的四個人從小路盡頭走出來,一直來到岸邊。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郁鸞,冷笑一聲,揮手示意其餘三人將跌在河裏的顧清清打撈出來。

自己卻緩緩在郁鸞身邊,蹲了下來。

在她的頭部上方深深地吸了口氣,面上禁不住露出貪婪的神色。

他已經許久,沒有嗅過如此蓬勃純正的靈力了。

劉長貴額角的青筋抽動著,忍不住全身顫抖起來,低聲喃喃道:“脫凡二階的靈力,好香、好香。”

此時,本應該昏死過去的郁鸞,倏然睜開雙眼,與他錯愕的神情四目相對,笑著接了句:“是嗎?”

下一刻,郁鸞翻身而起,長腿一個橫掃想要將他踢翻在的,卻被劉長貴眼疾手快地躲過了。

“你沒死?”

劉長貴昔日平和的嘴臉徹底破裂,他怒視著郁鸞咬牙切齒地問道。

見他徹底露出了本性,郁鸞笑意盈盈地施了個訣,釘在劉小桃肩上的璇水劍便瞬間回到她手中。

“姑奶奶我命長著呢!”

說完,她輕叱一聲,舉劍便刺。

沒料想劉長貴身手倒是不俗,竟能與她打上幾個回合,二人一時間不相上下。

正當劉長貴反應過來,開始步步緊逼時,只聽河中打撈顧清清屍體的那三人驚叫了一聲。

“村長,我們中計了!”

劉長貴回身一看,發現被那三人撈上岸的,哪裏是顧清清的屍體,而是腰部破了個洞的木傀儡。

他心下頓時激起一陣大駭,狡詐的眼睛打量了郁鸞一瞬,發覺自己恐不是她的對手,便想腳底抹油,先走為上。

劉長貴忽然加重了攻擊,而郁鸞也立刻繃緊了神經認真應戰。

只見他一個飛踢被郁鸞輕松躲過,可誰知這一招不過是他在聲東擊西,劉長貴抓住郁鸞側身的機會,將手中不知何時攥上的泥沙撒了出去。

郁鸞瞇眼後退幾步,再定睛去看時,劉長貴已經跑出了數米開外。

只聽郁鸞大喊一聲:“攔住他!”

一直在躲在樹上隱匿身形的顧清清便立刻跳了下來,化形符被她融在了輕水劍上,她今日定要讓劉長貴顯出原形!

顧清清輕叱一聲,舉劍便向離她僅一步之遙的劉長貴便刺,劉長貴來不及避讓,只能扭轉身體堪堪躲了過去,四目相對時,只見顧清清眸中笑意大盛。

李長貴心頭一顫,糟了,怕是中了她圈套!

果然,顧清清有樣學樣,給他也來了個聲東擊西,在他身體堪堪才躲過時,將袖中藏好的化形符箓,擲在了他身上。

頓時,李長貴身形畢現。

只見他灰黑色的身體,體長近乎十尺,幹燥充滿褶皺的皮膚緊貼在骨頭上,佝僂著身軀,瘦長的四肢杵在地上,以支撐著身體。

脖子上圍了一圈已經幹癟了的頭顱,背上以及腰腹,也凈是萎縮了的人軀幹。

那些,都是劉長貴以除水鬼為由,請來的別派宗門弟子,在與劉小桃她們鬥得兩敗俱傷後,他趁機吸取修士的精元靈力形成的。

郁鸞看到了他右手尾指的斷指後,早就在心裏有所懷疑,此時在看清楚劉長貴的真實面貌後,才徹底篤定了下來。

劉長貴的皮下,是一只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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