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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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在腰間的手有著道道分明的老繭,一看就是行軍作戰之人,身後人的鼻息略微的沈重,是一個男人。

環在腰間的手也慢慢收緊,似乎要將她輾進自己的身體裏。

“我好想你。”身後那人突然開口說話,聲音清冽但開口的話卻是這樣動人。

蕭如意反倒楞住了。

這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溫潤如玉,清冽如水,正是穆國赫赫有名的昭平王穆焱。

她該不會是弄錯了吧,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戰亂時節,又已是晚膳過後,夜晚時分。

女子將信將疑的轉過頭,小聲問了一句:“王爺?”

身後那人沒有答話,而是輕輕將下巴搭在了她的頭上磨蹭,說不出的寵溺與柔情。蕭如意從未被人如此親近,又打心底裏堅信穆焱絕對不是這樣一個會與她在這個時候調情的人,更加堅信這只是自己的一個夢。

只是這夢也太過真實了,男子溫熱的鼻息就噴灑在自己的耳側,連耳垂都跟著一起熱乎了起來,男子收在腰間的手也越來越緊,她的纖細的腰身都跟著一起緊了起來,男子的下巴堅硬而青澀,在她的頭上反覆摩挲,她的臉頰怎麽也跟著一點一點燙了起來。

她用力的甩了甩頭,又大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臉,心裏說道,嗨醒醒,還沒回房怎麽倒做起了夢來。

她迷迷糊糊可愛的樣子不禁逗笑了身後的人,身後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沒了清冽,倒蘊含了幾分笑意。

“你還沒告訴我,你想不想我。”

這聲音聽的她心裏如同小鹿亂撞,一顆心劇烈的跳動起來,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說起來她也已經過去了生命的十七個年華,已不是那個情竇初開的年紀,可是男子這樣的幾句話就已經叫她心跳加速的不行,她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感覺。

“你還沒告訴我呢,說話呀。”身後那人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帶了些許急切,放在腰間的雙手卻微微用力,將她的身體扳了過來。

女子一個轉身,就被男子的手壓在了他的胸口,入眼只看到了一抹深灰色。

竟不是個夢。

蕭如意一點一點的擡起頭往上看去,入眼處是男子俊逸的面容,清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瀟灑的發絲,還有他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果然是他,蕭如意的臉越發的紅了,著急忙慌的就想要推開他,卻不想,男子一個用力將她抱的更緊。

穆焱開口壓低聲音說道:“你還想去哪裏,我不都在這了嗎。”

蕭如意被他壓在懷裏,漲紅了臉回應:“你這是做什麽,你這也太快了。”

“快嗎?”穆焱微微皺了皺眉,說道:“我都等了九年了。”

是啊,九年,人生中能有幾個九年,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為了等到她已經付出了第一個九年。如果不是她的記憶消失,如果不是後來那麽多的誤會,他們也許早就在一起了吧,然而這其間的時間除了相互折磨,卻什麽也沒有留給對方。

可是如今他們再次相遇的時間又不太湊巧,穆燕之戰已經打響,他們身為兩個國家的人,無法真心實意的去為另一個人著想過多,唯有一個目標是他們共同的,就是早日結束這場無端端打響的戰爭,讓百姓過上正常的生活。

無論是大燕還是穆國,百姓都不應該淪為這場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她蕭如意也更不願意看到茂林、建平這種屠殺百姓的事情再次發生。

想到了這些,她不禁開口問道“你來了這裏,可是城中無事?”

穆焱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不錯。”

蕭如意想了想,繼續問道:“難道是城北要出事了?”

穆焱停頓了一會,才點頭說道:“城北是否會有事還未可知,但是我們截到燕人寄的信條了,上面提到會將戰火引到這個地方。”

“燕淩之要放棄葉氏的這些人?”蕭如意的眼神突然有些慌亂。

穆焱凝視著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安慰道:“現如今我們也不知道他究竟會怎麽做,但是相信很快這裏會成為眾矢之的,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只能暫時按兵不動。”

“那月妃娘娘…那其他的這些人該怎麽辦?”蕭如意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她不敢相信燕淩之為了拿到穆國的皇權已經變成了這番喪心病狂的模樣。

穆焱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說道:“你別擔心,有我在呢,你們都不會有事的。”

穆焱的話如同冬日裏的暖陽,讓蕭如意的心裏踏實了不少,穆焱向來是一個說一不二,說到做到的人,既然他已經得知了消息,就不會沒有任何的作為,而他既然已經給了保證,那麽就一定不會欺騙她。

虎妹…還有這個宅子裏曾經的葉氏餘人,誰能想到如今這些為了燕國才留在這裏的燕人,如今竟然被燕淩之這樣輕而易舉的放棄了。而曾經的那些燕人,如今竟然還要倚靠穆國昭平王的保護,真是天大的笑話和諷刺。

蕭如意被穆焱緊緊的擁在懷裏,臉頰貼著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心臟有力的跳動著,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這樣親近過,隨著一件件往事浮現出來,兩顆心的距離也越來越近,蕭如意從未有過這樣的安心。

男子突然想起了什麽,猶豫了好久,才問了出口。

“如果有一天,這場戰事結束了,你願不願意留在這裏?”

願不願意呢。

蕭如意也不知道,說起來,她是燕人,燕國才是她的家鄉,如果不是她的父親母親她也不會來到穆國這個陌生的土地,但是這場戰爭燕人的冷血無情,燕淩之的欺騙和利用讓她的心無條件的倒向了穆國這一邊,比起燕人勝利占領了穆國,屠殺這裏的平民百姓,燒殺搶掠商鋪民居,她更願意看到穆國的勝利,將一切都回覆到本來的平靜。

然而又是她親手刺殺了穆璟皇帝,將穆國推向了內亂叢生的地步,給了燕國入侵的勇氣和機會。穆國的百姓、將士們都不會允許她的存在,於穆國來說,她是這場戰爭的導火索,是大罪人。

“我不知道,也許不會吧。”蕭如意垂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穆焱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就當是…為了我,也不行嗎?”

蕭如意將他的手從腰間放開,輕輕地推開了他,聲音有些微微的冷淡:“我是罪人,沒有臉也沒有命留在你們穆國。”

夜涼如水,女子一襲白衣看起來脆弱又無力,步履盈盈,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她的眉眼彎彎如江南上好的一卷水墨畫,一顰一笑都透著清新露水的味道。穆焱只能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遠,一步一步消失在他的面前,剛才的溫存仿佛一下子被現實擊潰,所有的溫暖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男子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亭子間的石壁上,“砰”的一聲,石壁一道深深地拳坑,而他的手也已是鮮血密布。

最可怕的就是這種無能為力,對於命運的捉弄他早已習慣,他本以為終於盼來了一點一滴的希望,卻沒想到,蕭如意的一句話就將所有的現實精準的提煉。

她是罪人,他可以原諒她,可穆國的百姓,穆國的戰士,那些因為她而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的人,那些因為她眾叛親離,親人四散而去的人,那些掙紮在垂死之際卻仍舊艱難活下去的人卻不會原諒她。

而他身為穆國的王爺,將眾人的希望都放在身上,背負著覆興穆國的責任又該如何將他心愛的女子安然無恙的留在身邊。

最可怕的就是這種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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