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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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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的長安漸漸起了風,覺著涼,張鳳起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薛承義瞧見張鳳起的披風領子松開了,冷風灌進她的頸項,便不由自主地伸手去給她系緊,“郡主,夜深風冷,我們回去吧?”

張鳳起點點頭,是有點冷了。

也的確有些晚了,之前還游人如織的街巷裏此時已經有些蕭條來,有些攤販已經在收拾起東西來,不少店面也打了烊,只有各式燈籠依舊光色朦朧,照亮這長安的夜。

只是靜謐的街巷未能維持過久,忽然被一陣喧囂打斷,轉眼間,街上的人都已經倉惶避走。

張鳳起一眼看去,一列騎著棕色馬匹的武夫們湧了過來,前方不知是誰家的車駕被掀翻,馬車裏摔出兩個華服公子。那些武夫訓練有素,雖然腰間有刀,但個個只揮舞著一根長棍,直沖那個摔的一身狼狽的兩個公子揮去。

兩個公子的家衛也湧了過來,但誰也不是武夫的對手,何況高頭大馬迎頭踩踏過來,家衛很快被打趴在地,嗚呼聲一片。

有大膽百姓躲在攤子下偷看,解氣的吐了唾沫:“魏王府的人也有被收拾的一天,真是老天有眼!”

張鳳起這才看到那被毀馬車的徽記,馬車裏是魏王文家的人。竟然有人敢在大街上收拾文家的人,她看的十分興起,忍不住上前想看清楚些。

薛承義卻以為她要路見不平,急忙攔住,低聲勸道:“郡主,惹不得,這些人是刑部的,瞧那架勢,不是奉湯臣之命,便是奉徐回之命。”

張鳳起挑眉,湯臣、徐回兩人的名字她當然如雷貫耳,這可是大周朝第一酷吏,最得文昌女帝信任。別說當街打人、拿馬踩人,便是當街殺人,那也是秉公執法,雷厲風行。

這時仆從已經準備好了馬車上前,薛承義剛要扶張鳳起上車,卻被一個黑影搶先一步。薛承義急忙跳上馬車撩起簾子,馬車裏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臉上臟兮兮,身上也穿著臟兮兮的衣服,這衣服明明是外頭那些魏王府家衛穿著的那樣!

“你是外頭的家丁?”張鳳起進了馬車,看見這麽個臟兮兮的人坐臟了塌子,皺起眉問。

那少年擦了擦臉,白皙的臉上有著一雙桃花雙目,既有著懾魂的淩厲,但更多的卻是孩童一般的活潑,不似十餘歲少年。

張鳳起瞇起眼,饒有興味的盯著他看。他無疑是個俊美的少年,睫毛直直的撲撒開來,濃密而長。雖然事過了一年多,但她還是能認出這個人,就是當年在山坡下說要拉著她見官的少年。他當時和那蕭崇伯如此親近,絕不可能是家衛。

果然,那少年不慌不忙的掏出一枚玉佩,上書魏,咧嘴一笑:“我曉得你們是沅陵王府的,我是魏王府三公子文延樂。”

張鳳起這馬車都是上好的青花呢紋裝飾,全黑駿馬馬鬃飛揚,豐姿俊秀,連車檐所懸鎏金叮當都刻了沅陵王府的徽記。上得了臺面的人家的馬車上都有徽記,認出是沅陵王府並不稀奇。

文延樂毫不掩飾的在張鳳起身上梭視了一巡,薛承義心生不悅,冷聲道:“既然文三公子知道這是沅陵王府的車駕,為何不請自來?”

文延樂深深看了張鳳起一眼,笑道:“瞧這年紀,這是一定是沅陵王府的郡主吧,郡主定然不會見死不救吧?”

都認出人了,張鳳起微微一笑,坐到了馬車一側,道:“承義哥哥,讓馬夫趕車吧。”

“郡主……”薛承義臉色一沈,壓下不滿,卻並沒違逆,朝外招呼了一聲,馬車便飛馳起來。

“郡主瞧著有幾分眼熟,不知是否有過一面之緣?”文延樂一眨不眨的望向了張鳳起。

張鳳起偽裝茫然:“未有印象。”也不給他追問的機會,轉而問道:“文三公子習慣穿著下人的衣服鉆陌生人的馬車?”

文延樂聽聞此言,卻是笑了:“怎麽,郡主擔心被我連累,要吃刑部的苦頭?”

張鳳起搖頭,看了看他身上的臟衣,淡淡一笑,低聲說道:“文三公子好手腕,能從刑部的人手裏逃脫,既能想到這法子,怎麽不管管剛剛你那兩位兄弟?”

“我為什麽要管他們?”文延樂答的理所當然,也不覺慚愧。

“也是。”張鳳起想了想,認真的說。如果她是文延樂,應該也不會管那兩人死活。

“你倒是個有趣的。”文延樂一雙琥珀色的眼眸裏滿是興奮,忽然拉起張鳳起的手:“你叫什麽名?”

“公子自重!”薛承義見他如此輕狂,終於忍耐不住,上前想拍開文延樂的手,不料卻反被他一手繞開,張鳳起的手仍好好的被文延樂握在手裏。

薛承義氣紅了臉,是他輕敵,沒想到這文延樂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居然也是練家子。

張鳳起覺得文延樂太激動,激動不是容易掌控的東西。於是,她的手像一條魚一樣,很靈活的從文延樂那掌握中抽了出來,“我叫郡主。”

薛承義將帕子掏出來,張鳳起自然的將手遞了過去,放心的讓他擦拭。

文延樂也不惱,轉頭看了看薛承義,又看向張鳳起道,正要說什麽,外頭傳來一聲尖銳的哨聲。文延樂的臉色微變,忽然起身撩起馬車的簾子,就跳了出去。

馬車駕駛的速度可不慢,但文延樂卻跳的輕巧,只順勢退了幾步就站穩落地。

好功夫,張鳳起收回目光。

文延樂跳下馬車,就如鬼魅一般的隱入小巷子中,一黑衣人上前行禮:“公子……”

“你怎麽不再慢點?”文延樂揮手就是一巴掌,黑衣人的面罩就有了一絲濕痕。

黑衣人忙跪下請罪:“公子恕罪,實在是湯臣的人多勢眾,咱們無法硬敵,這才跟丟了公子,沒能護得公子出得秦樓。”

文延樂臉色陰沈,道:“罷了,幸虧我避過眾人耳目。我大哥現在如何了?”

“刑部的人打斷了世子和那小倌的腿,並沒懷疑傷錯了人。”黑衣人頓了一頓,接著道:“屬下剛剛趁亂給世子補了一棍,確定沒氣了。”

文延樂點點頭,道:“備馬去蕭府。”

湯臣是條瘋狗,他還不想被咬,要避避風頭了。

張鳳起和薛承義踩著夜風回了沅陵王府,卻迎頭撞見了略有醉意的張司棠。他正被幾個小廝攙著,他年約雙十,一身朱紅夾暗金綢紋直綴長袍,金冠玉帶,五官俊朗,周身都是傲氣。

這人是張鳳起的嫡親大哥,但並不好相與。她原想繞過去,卻被張司棠叫住。

“大哥,你回來了。”張鳳起掛起笑,笑容一貫溫和宜人。

張司棠看了看張鳳起,又看了看她身後俊俏的少年薛承義,皺起眉板著臉:“你身為郡主,豈能這麽晚還跟男子在外頭胡混?小小年紀就隨身帶著這麽個玩意兒,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張鳳起不悅,她就是因為身為郡主,所以才能如此。也正因為她是郡主,所以名聲要不要也沒什麽所謂。她感覺張司棠有些給臉不要臉,所以半笑半怒,神情像那水波一樣,很不穩定。

張司棠卻不知收斂,反而走上前,一手就捏住了薛承義的下巴,仗著身量比薛承義高,居高臨下的道:“小小年紀就長的一副狐媚樣子,跟那“二何”一般,妖言惑主……”

張鳳起一聽這話扯上了“二何”,臉上立刻就不是顏色了,一腳踢到一個小廝腿上,斥道:“瞎了你的狗眼,沒見世子醉酒胡言了麽,還不扶下去歇了!”

小廝也聽出這話裏不對頭,驚駭著就掩住了張司棠的嘴,也不管他拳打腳踢,幾個人硬扶著走了。

張鳳起眼見那禍星走了,這才轉身,看見薛承義面頰的手指印,不由擡手摸了摸。她微微瞇起眼睛,月光下的薛承義朦上了一層柔光,十分柔和,連手感都很柔軟。

薛承義臉色晦暗:“郡主,世子似乎不喜歡我。”

張鳳起若有所思的舔了舔幹燥泛白的嘴唇,隨即言簡意賅的說道:“不,他不喜歡的是我。”

甚至也不是她,而是宮中主位上坐著的人,以及那人身邊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我努力在日更,求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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