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京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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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夏氏歇了後,薛承義的傷口也敷好藥了。張鳳起吹了燈,繞過薛承義睡的床褥,回床準備睡覺。

雖然是小鎮客棧,但也不會缺房間,之所以張鳳起還是要和薛承義住一間,不外是覺得這樣比較安全些。事實上,薛承義的確救她數次。他傷了手,張鳳起原不想讓他睡地鋪,反正他們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不過,薛承義一如既往的別扭,之乎者也禮義廉恥都來了,張鳳起也就沒了興致。私心裏卻是不以為然的,反正薛家上下都打上了沅陵王一系的印記,他薛承義也是她的人,既如此,何必計較那些虛的。

黑暗中,床下傳來薛承義的聲音:“郡主不喜歡蕭參軍?”

“怎麽說?”張鳳起反問。

其實,張鳳起對蕭崇伯這個人並沒有過多的感覺,既沒有張沅的受寵若驚,也不似夏氏覺得吐氣揚眉。沒有永恒的對立,只有永恒的利。不過,姚相能選擇張沅,張鳳起還是心裏高興的。

“郡主待人一向謙和有禮,尤其是王爺的近臣,郡主更是體貼入微。不過此次郡主待這個蕭參軍,卻是有些冷淡,難道不是因為不喜麽?”薛承義很有些疑惑。

“不,不是。”張鳳起只是覺得,蕭崇伯這樣的精明人,不是容易被普通的示好被打動的。張鳳起雖然是郡主,卻無法給予他實際的東西,於是也不耐煩做無用功了。這番因由她卻沒說出來,薛承義心思淺,她便隨口胡謅了解釋:“可能這幾日太累了吧。”

床下沈默了片刻才傳來薛承義帶著鼓勵的話語:“郡主,等回京就好起來了。郡主不必再過以往那些苦日子,能過上郡主該過的日子。”

張鳳起失笑,“我並不覺得以往的日子苦,也並不覺得郡主該過的日子就是好日子。”只是郡主而已,上面還有公主,皇後,皇帝呢。

薛承義不明深意,正要開口,張鳳起卻轉了話頭:“倒是承義哥哥陪我苦了一年,辛苦了。等回京,你也能回家看看了。”

薛承義心裏一暖,卻又喜歡她這樣客氣的說話,忙道:“我不覺辛苦,至於回家……”聲音一黯,“家裏兄弟姐妹眾多,繼母理會弟妹們都忙不來,我回家只怕也沒甚趣味。”

這話聽來挺讓人心酸,張鳳起很知道一些薛承義的境況。他是薛川的次子,雖然是嫡出,但生母早年亡故後薛川就另續弦了一戶世家小姐,同時薛川的姨娘姬妾也不斷,子女十分高產。繼母雖不至於有精力折磨他,但沒精力照顧他卻是一定的了。加之薛承義因性子綿實不受重視,在兄弟姐妹裏受點排擠,在下人面前遭點白眼,卻是難免的了。

張鳳起聯想到薛川大方的將嫡子送給她,雖然不無喜歡,但也心知肚明這不會是他受寵的兒子。薛承義的身世不善,在她看來,是理應如此。不然,薛川不會這麽舍得。

雖然不覺得這樣的遭遇多傷感,但張鳳起還是適時表達了立場和關懷:“若不想回家,那就不要回。正好我還離不開你呢,有我在一天,總有你的去處,我會好好待你的。”說著,又因疲倦打了個哈欠。

只是這樣簡單一句話,卻叫薛承義生出許多感動來,心裏一波又一波的漫過去,輾轉難眠。

從房州回京,要耗時大半月,可見路途頗遠。

而之前的兩班刺客在張沅上路後,也零星出動過幾次,但沒再有那樣的大規模。到底不是荒山野嶺,這些刺客也不是毫無顧忌。

這零星的幾次行刺,也在文昌女帝指派了一列親兵來接行後不再有動靜。

張鳳起一家活的好好的,養的肥肥白白。

雖然沅陵王回京並非大張旗鼓,但還是瞞不過沿途那些消息靈通的大小官員。這群官員自然不會放過這一巴結的機會,張鳳起一家也從客棧住進了這些官員的府邸中,金銀珠寶、古書字畫、綾羅綢緞一時不絕。

張沅的心病也漸漸在這樣優渥的日子裏恢覆了過來,猜想著這官員也不是傻的,若他這次回去不是好事,豈會如此巴巴的趕過來獻媚?回京既是好事,那他還有什麽好怕的,攜家帶口的,還可回去和其他子女團聚。

沅陵王一行回京要途經襄陽時,襄陽郡守馬如宏就提前給自家夫人打了招呼。生怕自家招待不周,這次沅陵王回京,聽聞可非同小可……

馬夫人聽自家老爺說的含糊其辭,卻一個勁的強調要好生招待,攸關馬家前程,她也知道不可大意。沅陵王那可是文昌女帝的親兒子呢,如今文昌女帝就剩了兩兒子了,誰知道以後……所以馬夫人早早的就準備開來,從宴席的菜式,各色珠寶古玩,還準備了幾個好姿色的俏婢。

只是等到沅陵王一行,夜宿這一殊榮卻被袁長史搶去,不過馬夫人倒不是不是服氣。到底袁長史官居從四品,的確比郡守高上數級,官邸也宏偉得多。

雖不能有幸讓那王爺住在自己家,馬夫人卻是憑著長袖善舞進了長史夫人的晚宴中。這一去才發現,幾乎襄陽郡的上的了臺面的夫人都匯集在此。人頭攢動,珠光寶氣盈滿一室。

坐在主位的,便是穿著華服的沅陵王妃,梳著雲髻滿綴珠玉,嫻雅貴氣。王妃一側還有個少女,生的和王妃有八分像,面容精致,只是更多了幾分英氣,舉止大方,和周邊的夫人應酬得宜。

馬夫人目露神往,到底是皇族,便是士族門閥又如何,還是沒有這種皇家風範,憑地是與眾不同些。這麽一想,馬夫人也就往前湧去,能搭上句話,露個臉也是好的。只可惜王妃那裏是擠不進去了,郡主那裏還要寬松些。

待走近了,馬夫人才看到郡主身側還有一位俊俏的少年,少年氣質朗朗,但並不多言。這少年身側也圍了數位搭訕獻媚的夫人。

馬夫人不解,因問道:“這公子可是王府世子?怎麽不同王爺在前院……”

旁邊的夫人作勢打嘴,低聲道:“說的是什麽,沅陵王的世子一直在京裏呢。這位郡主的陪讀,自然是要陪在郡主身側的。”

另有夫人聽了,不免插嘴一句:“郡主待這位薛公子可好,形影不離,言談溫柔。這長安薛家倒是生了好兒子,日後可有的好處。”

馬夫人見她說的閃爍其詞,既有暧昧又有艷羨,心裏就隱隱明白了。她不由多看了那薛公子幾眼,若論容貌,這也不算頂好嘛。

心中一動,馬夫人想到送禮之時,送姬妾俏婢的可不在少數。她府裏那兩個可不算最出挑,而且到底是奴婢不念情,換不來多少好處……既然人家有好兒子,難道她馬家還沒好兒子麽。

張鳳起洗浴過後,婢女幫著換上了一身月白色交領襦衫,鵝黃滿繡雲紋的下裳。張鳳起喜歡窄袖口,梳個最簡單的螺髻,雖然她並不排斥女裝,但不習慣太繁覆厚重的,影響行動。

鄉間時,夏氏雖然訓練過張鳳起言行舉止,對服飾的承重力卻沒條件訓練出來。

婢女們在幫張鳳起梳頭時,她便在看一些史書、策論之類的,那什麽四書五經的東西讀起來沒趣,也不覺實用。她倒愛讀那香艷故事,但是茅屋被燒後,一箱子寶貝早就付之一炬。

今時也不同往日,人人恭敬的喚張鳳起為“郡主”,她就不得不自恃身份,打發人去買幾本春宮圖,這話她就不大好意思說。也罷,史書也香艷,不論正野總有些意思在裏頭,而這策論,多少能讓她了解大周局勢。她又一向是求知若渴的。

做女人最是繁瑣的,張鳳起這最簡單的螺髻也被梳了半個時辰。她打了個哈欠,將婢女們打發了出去。

她推開窗,外頭有兩只雀兒在欄桿上唧唧喳喳叫喚,叫著叫著,其中一只扇著翅膀跳到了另一只身上。身下那只半推半就躲躲藏藏,身上那只就叫的更歡了,翅膀抖的不停。

張鳳起歪著頭,饒有興趣的欣賞,距離它們這樣近,一向膽小的麻雀竟然也視若無睹,只顧歡好。真是令人羨慕。

直到兩只麻雀心滿意足的分開,飛走,張鳳起恍惚覺起秋風蕭瑟,她很寂寥了。似乎是老天不給她感嘆的機會,廊道那頭,薛承義就走了過來。

雖然這人好玩的時候不多,但好在不是一個人了,張鳳起就笑著喚了一聲:“承義哥哥,可是要啟程了?”一路上雖是夜宿在各官的府邸中,又吃又拿,但並不久留,日白就趕路,誰也不敢耽誤文昌女帝的聖命。

薛承義的臉色原不是太好,但見著張鳳起笑的燦爛,心裏的異樣就散了幾分。他盡量心平氣和的引薦身後的襄陽郡守馬夫人,和她的庶子。

作者有話要說:這樣的排版會比較好點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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