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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相聚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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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鑫雖知道程少爺家住京城,可京城這麽大,他也從沒想過會遇上,今日見面,讓他十分意外。

程少爺驚喜交集,轉而又有些困惑,“你怎麽在這?”

他話裏的“這”指的是浴堂,而非京城,白鑫卻沒聽出來,以為對方不知道自己進京,於是道:“恩,家中也無田地,索性闔家進京謀生。”

說到這個,程少爺不悅地皺皺眉,“我知道你來京城了,剛過完年,我還去村裏找你的,見你家人去樓空,連你奶奶家也一個人都沒有,鄰居們這才告知你們去了京城。”

白鑫聽後目瞪口呆,下意識問:“我奶奶家沒有人了?”

“是啊!”程少爺理所當然點點頭,然後狐疑問道:“你們不是一起來的京城嗎?我聽說連田地都賣了,就為了陪著二郎進京趕考。”程少爺提起二郎時,氣還是不大順,哼哼兩聲。

倆人說話時,周圍不少人看著,有浴堂老板,還有跟程少爺一起來的,白鑫這才註意到程少爺身上帶著厚重的水汽,臉上紅撲撲的,便知他剛洗完澡出來。

“聞人,你都快把我們忘了吧。”一少年見倆人說話停頓,上前道,他表情輕浮,上上下下打量白鑫,眼底隱隱有著不屑。

程少爺確實將同伴拋在了腦後,嘿嘿笑了一聲,“我這不是遇見了久違的朋友嗎?”

白鑫是直到這會,才知程少爺名叫“聞人”,心中忍不住感嘆,對方幫過他幾次,他卻連名字都沒問過。

那幾個少年見白鑫穿著寒酸,一點也沒有結交的想法,問也不問一聲,又跟程聞人勾肩搭背起來,催道:“好了,你這見也見過了,趕緊走吧,咱們可是在臨月樓訂好了。”

程聞人也知這些不過是酒肉朋友,整日吃吃喝喝,沒什麽意思,這會擺擺手,“我不去了,我還要跟我好友敘敘舊呢。”

那幾人發出噓聲,抱怨幾句,然後就放過他,三五成群,魚貫離開了。

“三郎,你我久未見面,不如坐下來聊聊,也好讓我知道你如今住在哪。”

白鑫見他推拒了原本邀約,不好再拒絕,於是點頭應允,“行,之前你幫我這麽多次,我還沒真正謝過你呢,今日有緣相逢,便讓我好好謝你一番。不過我家人還等我回去吃飯,容我將東西送回,打聲招呼。”

“你來京城,該我做東。”程聞人並沒將那些事放在心上,對他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程聞人跟著白鑫往家走,這附近他並不陌生,其實之前也隱隱猜到了,但真看他拐進一條街,不免驚訝叫道:“你怎麽住在這?這裏不好,烏煙瘴氣的。”說到後來,臉上有點紅。

白鑫不答,見快到家門口了,於是擡手一指,“我家就住那,位置靠盡頭,其實並不會吵鬧。”

他拿不住程聞人是要跟他進去,還是在門口等,又有些頭疼家人看見他後的反應。

這時,忽聽程聞人道:“三郎,你先回家通知吧,我在外邊等你。”然後,又怕對方誤會,忙道:“我也沒想到會遇見你,不曾備下禮物。”

他不跟著回去,正中白鑫下懷,白鑫也怕大姐為此添了想念,可還是有必要禮讓一番,“你又何必如此客氣。”

程聞人搖了搖頭,“不好空手去,現在去置備禮物又有些匆忙。”

白鑫真怕他一個發傻,上街買禮物去了,最後弄得大張旗鼓,於是順坡下驢道:“既如此,你稍後片刻,我去去就來。”

白鑫一人回了家,將東西放下,他若想出去吃飯,少不得跟家人道明原因,這就說了在街上偶遇程少爺的事。

白家人聽了後齊齊吃了一驚,都道有緣,那曹氏頻頻向外張望,“怎麽不叫程少爺進來坐坐?他之前幫了咱們這麽多忙,是該好好謝他。”

“他先一步去酒樓了。”

曹氏一聽“酒樓”二字,免不了擔心,細細囑咐白鑫幾句,又怕程少爺等久了,就讓他走了。

倆人匯合,程聞人想了想,說:“帶你去,大雁樓,那裏的旋煎羊,可謂一絕。”

程聞人為照顧白鑫回家方便,選的大雁樓就距朱雀門不遠,坐落在河岸邊,夾岸垂柳,燈燭熒煌,一走近,便有不少濃妝艷抹的風塵女子,竟相迎接。

程聞人揮退了眾人,自個先不好意思起來,偷偷看了白鑫一眼,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免覺得好玩,噗嗤笑了一聲,這才招呼小二,倆人上了二樓包間。

不怪白鑫如臨大敵,他本就嗅覺敏感,這會一走近,還沒看清人模樣,先是混合了各種香料的氣味順著夜風撲鼻而來,清幽的、馥郁的、甜膩的、馨烈的,本是讓人喜愛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可就不美好了,腦袋隱隱作痛,險些沒嗆暈過去。

倆人坐定,程聞人臉上嘻嘻哈哈,半心半意賠罪道:“是我考慮不周。”

說完,便自作主張要了菜,又叫酒博士篩了些酒。

白鑫低頭看著眼前的小杯子,程聞人誤以為他沒喝過酒,於是笑鬧說:“這玉臺春並不厲害,吃一兩杯不會醉。”

不一會,小二就將酒菜上齊,還未擺好,香氣已撲鼻來,再看賣相,都十分精巧。

程聞人叫了一聲“請”,一齊動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倆人都有些醉醺醺的,尤其是白鑫,雖說玉臺春不厲害,但這身體到底頭一次吃酒,有些受不了,臉上火燒火燎,仿佛整個人都飄起了似的,程聞人更是滔滔不絕說了起來,反覆強調剛過完年就去松山村,結果叫他撲了個空,那語氣,不覺得帶點委屈,“明明都約好來年我來找你,你卻沒將我話放在心上,連去京城,都不跟我支會一聲。”

白鑫耳邊似帶著回音,感覺這話已經不止聽了一遍,他無奈道:“我又不知你家住哪,如何通知你?”

“程園可是在村裏,你若有心找我,去打聽一番就能知道,我若早知你來京城,定替你安排妥當。”

等程聞人絮絮叨叨完,白鑫求證道:“我奶奶家真一個人都沒有了?”

“地都賣了,那還有假?”程聞人呷了口酒,繼續道:“你那二哥不是要考省試嗎?聽說全家跟著進京。”

饒是白鑫也忍不住感嘆他們真是好大膽子,孤註一擲便將希望都放在二郎身上,倘若今年不中,這一等就要三年,不知他們回村後沒了田地該如何,怕是又要吵得天翻地覆,同時又慶幸自己一房早早分出來,跟他們再無瓜葛,他頗感嘆地喃喃道:“就是不知何時考試,何時出結果。”

程聞人聽到他的話,奇道:“已經考完了,你不知道嗎?”

“我從哪裏得知?”白鑫擡頭看他一眼。

“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這省試這麽重大,鬧得全城都沸沸揚揚了,你竟不知?”

這酒勁越發上頭,白鑫看著菜碟子裏油亮亮的肉塊,眼睛有點發直,力不從心道:“最近到處都是討論科舉,卻多是私徑賣題之事,具體多前考,我卻不知道。”

程聞人唬了一跳,連忙傾過身子,小聲道:“這種事不要在外面說,哄傳厲害,抓你入獄。”

入獄兩字讓白鑫一個激靈,眼神又有了些神采,他也學著對方壓低身子,倆人的頭幾乎碰到了一起,“賣題之事是真的嗎?”

這回換程聞人發楞了,近距離之下,他清楚看到白鑫雙頰泛紅,平時宛如星子的雙眸,這會好似蒙上層薄霧,唇上一片亮晶晶水色,說話時,瑩白牙齒若隱若現,一股混合了酒香和清香的氣味鉆入鼻孔,程聞人感覺之前喝下的酒,慢慢開始蒸騰,腦中嗡嗡作響,渾身熱騰騰,他不自覺吸吸鼻子,臉湊得更近。

白鑫不疑有他,以為對方也是喝多了,搖搖晃晃直起身子,言語模糊道:“不方便說就算了,科舉跟我又沒有關系,我以後也不會在外面隨便議論。”

“恩,以後不要在外面議論這個,如今正是風聲鶴唳之時。”程聞人心底一陣失落,敷衍地吐出一些話。

之後,倆人又說了些有的沒的,便結了資離開。

白鑫越往樓下走,越迷糊,周圍吵吵鬧鬧的聲音忽近忽遠,又好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曲子,催人入睡。

待出門口時,白鑫整個人滑在了程聞人身上,後者卻叫夜風吹得清醒了些,他看著掛在他身上人,心底十分輕快,就是他這麽個養尊處優的少爺撐著一個人,也絲毫不覺得累。

程聞人叫了輛車,將白鑫送回家,路上回味著玉臺春的滋味,只覺這大雁樓的酒是越釀越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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