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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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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頭天吃了酒,白鑫第二日起的就有些晚了,曹氏見兒子醒了,一邊張羅早飯,一邊忍不住埋怨道:“你第一次吃酒,竟這樣沒有成算,昨晚請客吃飯,客人家尚且還沒盡興,你倒醉了,最後還累得程少爺送你回來。”

白鑫宿醉剛醒,頭腦酸脹,精氣神比往日短了不少,迷糊間也並未將她的話全聽仔細。只埋頭想到,昨日那一場原本是為的感謝程聞人之前的照拂,不料自己把持不住,竟事與願違,倒叫對方結了酒錢。思及此,白鑫忍不住磋嘆兩聲,心中懊惱,頓覺虧欠良多。

曹氏還在絮絮叨叨,嘴裏一個勁地念叨程少爺的好。

直到走上街,白鑫神情還有些萎靡,他又猛地想起白家一家都跟著進京了,更是郁悶,四下看了看,陌生的面孔人來人往,他總怕忽然從人群中沖出一人,高喊他名字。分家後離開松山村,遠離了那些人,剛過幾天松快日子,誰能想到整個白家都來了京城,這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昨天之前,他猜到二郎回來,卻從不擔心會碰上,可他都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見程少爺,怎麽就不能遇見白家人?而且那程聞人的家必然不住在這附近,白家卻不同,又要二郎離考場近,又要房租便宜,城南這片區域,是最好選擇。

白鑫這一天,光思考二郎的事了,連賣東西心氣都不高,出於各種原因,他恨不得求神拜佛,保佑二郎不中,否則以二房、三房的勢利眼,和之前雙方鬧翻的程度,二郎但凡謀得個一官半職,之後雙方若遇上,定要戲弄侮辱他們一番。白鑫其實並不看好二郎學識,可誰叫現在科舉舞弊厲害,都有門路買賣考題,白鑫不免擔心白家賣了所有田地,就為了替二郎花錢謀得出路。

白鑫這幾日始終情緒低落,其他人絲毫不知白家也來了京城,還道他是累的,整日噓寒問暖不停。

程聞人自從知道白鑫在新瓦子門附近擺攤位,三不五時就過來一趟,也許只說上幾句話,或是從他攤上買幾樣東西。

……

隨著放榜日子的臨近,無數考生坐立不安,似乎連京城氣氛都隨之變得壓抑起來。

在白家租住的院子裏,全家人真是無不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整日求神拜佛,或是詢問二郎考試如何。

那二郎本就承受著巨大壓力,被問得煩了,忍不住大罵起來,完全和平時兩個人似的,白家人嚇得變了臉色,也不敢再打擾他了,只得整日整日往寺廟裏跑,鞋底都磨薄了。

四月初,科考放榜。

白鑫有意留心,那天便讓大哥代他擺攤,自己一個人則去了放榜點,還沒走近,便被眼前人山人海的壯觀嚇傻了,嚴絲合縫的根本擠不進去,不少人是全家老小一起來看榜。

他剛往上沖幾步,便被一陣人潮擠了回來,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哎呦,我的腳”的嘈雜喊聲,他鞋子差點沒被踩掉,白鑫節節敗退,心有餘悸,只得退得遠遠的站著,一雙眼睛滴溜溜往人群裏掃來掃去,企圖找到二郎,可只看一會,他就頭昏眼花,看誰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眼看著一些人手舞足蹈跳了起來,嚷嚷著“中了中了”,還有一些人痛哭流涕,舉止瘋癲,更有幾個人猝不及防,直接哀叫一聲,兩眼一翻,暈死過去,鬧得人仰馬翻,白鑫似感染了這種氣氛,一想到那些個經義、詩賦,便也跟著心慌氣短。

白鑫占得位置不錯,算是偏僻,卻又能將前面的人群盡收眼底,他旁邊還挨著好幾個跟他一樣的架勢的人,一雙眼睛跟安了蠟燭似的,有時瞧見了喜不自禁的及第學子,立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過去,四五個人圍著一個,七嘴八舌說著什麽,白鑫隱隱聽見都是自報家門的,這個說自家女兒貌美如花,那個道自家女兒知書達理。

白鑫一陣納罕,完全不明白是怎麽回事,怎麽有人將女兒生辰當面說出,弄得好像是要說媒似的。

不一會,就有人替白鑫解答了,好像是家中沒有女兒,說話酸溜溜的,“像這種‘榜下捉婿’,將女兒名聲置於不顧,簡直丟盡了臉面,這些個商人們,為了能攀上門官親戚,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白鑫聽後十分詫異,看那些個圍上去的人,確實一個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再看那些及第學子,有的不樂意,甩袖而去,也有寒酸的,巴不得能娶個有錢人家女兒,顧不得什麽商戶下賤,樂顛顛被人領走了。

他自顧嘖嘖稱奇,看了半天,這種情況不在少數。

白鑫從早守到晚,人群絡繹不絕,好似不曾變少,他竟找不到一絲機會沖過去,又守了會,天有些黑下來,人們這才稀稀拉拉散開,露出的貼榜的樁子。白鑫湊過去,借著別人挑在手裏的燈籠,吃力地辨著上面的蠅蠅小字,時不時蹦出一兩個白姓名字,叫他嚇一跳,仔細一看不是,又松了口氣。

匆匆看了一遍,沒有白二郎名字,他的心一半落回了肚裏,可又不放心,怕自己落下了,又看了一遍,待看完後,眼前都出現雪花了,眼睛又酸又澀,可心卻輕松了,嘴角控制不住上揚,後來更是輕笑出聲。

他剛要走,便被個人圍住,那人拉著他的手,極快地說:“我是城南宋家,家有酒樓一座,小女正值碧玉年華,樣貌出眾,性情賢淑,不知小官人高中幾何,可曾定親?”

白鑫一楞,幸好之前聽人議論,知道怎麽回事,要不然糊塗了,說不準就懵懵懂懂答應,一瞬間他極為尷尬,欲抽出手來,誰知對方手勁真不小,像個鉗子牢牢夾住,不讓他掙脫。

“我並沒高中,老伯你不要誤會了。”白鑫哭笑不得,又使了些力氣。

那人狐疑沒中怎麽反而笑吟吟的,又將他打量一遍。

“我真沒中,只是來看個熱鬧。”

老伯猶豫起來,手上卸了幾分力氣,白鑫趁機抽出胳膊,風也似地跑了。

白鑫跑回家,想想剛才遭遇就覺好笑,不知這榜下捉婿,有沒有人捉錯了,畢竟誰臉上都沒有貼著名字。

曹氏見他慌慌張張,不免又要念叨幾句,“你這一天都跑哪去了?怎麽回來恁地晚?便是真去哪裏了,你跟家裏支會一聲,別叫娘胡亂擔心。”

白鑫不想說出這科舉放榜的事,一說,曹氏就能猜到二郎來京,忍不住就要多想,娘現在兩耳不聞窗外事,無憂無慮,這樣更好。

“程少爺約我出去吃飯,上次讓他結的酒資,這次我請回來。”他說完,自個先楞了,從以前到現在,真是太常拿程聞人當借口了,簡直是張口就來,弄得他自己先心虛了。

曹氏聞言,先嗅嗅兒子身上氣味,見並無酒味,就放了心,點頭道:“程少爺之前幫咱們度過難關,是該好好感謝他。”

……

再說白家二房、三房,此時屋中愁雲慘淡,耳聽房間裏傳來乒乒乓乓聲響,伴隨二郎破口大罵,“那些個有眼無珠的狗官,懂得什麽,捧得人不過是提前買通的,做的狗屁文章也能及第。”

丁氏氣呼呼地坐在廳裏,狠狠翻了個白眼,故意大聲道:“哎呦,這將地都賣了,如今錢也花的七七八八,回去後可怎麽活啊?”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裏面傳來咚的一聲巨響,緊接著就聽見白奶奶走調的喊聲,“二郎,別燒東西啊,這筆墨紙硯,哪一件不是花錢買來的?”

丁氏沒好氣地啐了一口,“沒考中還這麽大脾氣,不如當初將那錢拿來置上幾畝地,也好過這樣無底窟窿。”

三叔蹲在門檻上,本就心煩意亂直嘬牙,這會聽她念叨沒完,火氣更是噌噌往上頂,他厲聲呵斥幾句,“行了,你就少說兩句吧!”

今時不同往日,丁氏仍不依不饒,“我能不著急嗎?原本想著他能高中,咱也能跟著沾光,連田地都賣了,回村後難道要喝西北風啊?尤其咱這次又做的這麽絕,最後灰溜溜回去,還不定被人怎麽笑話呢!”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白奶奶氣勢洶洶的走出來,臉色鐵青,幾步到她跟前,揚手就一巴掌,“長舌婦,看回來不絞爛你舌頭。”

丁氏臉上頓時浮現五個手指印,腫了起來,她雙目圓睜,不服氣地看著對方,嗷地一聲叫了起來,“我哪點說錯了如今錢沒剩下多少,咱們要怎麽辦?”

白奶奶氣得險些背過氣來,指著她手都抖了,然後將矛頭指向三叔,厲聲喊道:“反了反了,敢跟我頂嘴了,老三,你還不管管你媳婦?”

丁氏脖子一梗,淚眼婆娑看著自己男人,倒有幾分我見猶憐,三叔到嘴邊的話,也說不出來了,只得瞪了她一眼,“你少說兩句。”

丁氏掩面,嗚嗚跑進了屋,三叔跟了幾步,欲追過去。

白奶奶見狀,心中直嘆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嚎叫一聲,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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