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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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一邊站著不說話了,按著別人的意思,他今天就不該來,可王旭不是在這嗎?我請了他一個組,拋下一個人也不像樣子。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而我和趙寅又沒把他當顧忌,說話依然放肆。

“喝一杯?”趙寅調節氣氛,不是調節尷尬,而是讓我們之間的暧昧覆原。

他沒安好心,我也不懼他的壞意。

提起面前的酒瓶,我和他瓶頸輕輕對撞一下,連杯子都用不到,下去大半瓶。

我剛剛放下酒瓶,旁邊來了一個火辣的妹子,她濃妝艷抹,行為豪放,一覽無餘的身材曲線由她趴在桌子上變得更加誘人,像是一道色香俱佳的美味,緊致的包臀裙束縛著水蛇般的細腰,讓我很能原諒男人們的沖動。

“帥哥,借個火。”她手裏拿出一根煙,大紅色的指甲在光線下仿佛剛剛完成一場血腥的命案。

我沒多做考慮,撐著桌子,靠近了些,將口袋裏的火機拿了出來,遞給送上門的小妖精,甭說我,趙寅的目光在她身上也是一樣地流轉,沒誰拒絕得了這等級的誘惑。

打完火,她不似男人的粗魯野蠻,而是浪漫地輕吸一口煙,優雅地吐出白霧,那根煙在她手裏是一只聽話的寵物,她的溫柔是高級的引誘。

“Zippo的,酷。”她把玩著火機,在手裏嫻熟地翻轉了一圈,然後遞給我。

我去接,她故意的,沒放開手,於是我們之間的拉拉扯扯倒是說不清了,我去看她的眼睛,怎麽描述呢?你們見過蛇的瞳孔嗎?

神秘莫測,森冷陰毒。

倒讓我覺得稀罕,覺得可愛。

我沒有松開拿著火機的手,傾身過去,更緊地湊著她,濃烈的香水味撲鼻而來,是她本身,還是外界環境所致,我就不清楚了,這味道沖鼻,又讓我覺得有一番魅力。

可能是我年齡大了,比起素凈可愛的女孩子,我更愛張揚豪放的成熟女性。

“看得清嗎?”我說。她流轉在我臉上的目光,不加掩飾,每一次都洶湧而來,打著我的主意,想要絞死我,還是毒死我,都隨意,我對這樣的女性毫無抵抗力。

她笑瞇瞇,對我的啞謎平靜地回應著:“看清了,真是稀罕物。”

隨後她放開了手,轉身靠著桌子,左右看看,和趙寅對上視線,然後道:“都是男人不無趣嗎?我帶了姐妹來,願意的話,一起玩兒?”

她的那些姐妹正在向這邊招手,就在不遠處。

“她們都是單身,就算有一兩個不是,但也是婚姻關系破裂的,給個機會認識認識?”她倒是會說話,來意點的已經夠明白,趙寅的目光充滿了趣味。

“倒都是美人,”趙寅發話了,“只可惜不巧,當著對方的面,再心動我們也不能過去。”

她蹙眉,聽出了不對勁的東西,“你們……”

趙寅看著我說:“就是你想的那樣,美女,需要的話,我倒有正常的介紹給你,比如站在那的男生,不也挺像樣?”

“我不行我不行,”男生連忙拒絕,如果他不出聲,我都快忘了身邊還有這麽一個人,偏頭過去看他,他正好向我請罪,“行哥,我去那邊看看。”

羞澀,緊張,震驚,恐慌,都可以是他逃之夭夭的理由。

我放了他去。

“真可惜了,”女人一副生無可戀,“少搞一些內部消化啊,看得過去的都快被你們這群人霍霍完了。”

她直起身,甩著長臂離開了。

我見趙寅的視線還不舍得離開,便撮合說:“你後悔的話,我過去解釋。”

“你誤會了,”趙寅難得地向我澄清,“我只是覺得,她很符合我的要求,跟你一樣,值得栽培。”

趙寅的眼睛毒辣,而我信服他,他在這行待的久了,什麽人能做好他一眼就能看得出,不得不說,這行裏吃香的是女人,女性的溫柔和天生的吸引力比我們要靠譜得多,可偏偏因為這樣,她們吃虧的地方也不少。

我們這邊剛剛安靜下來,結束一場香艷的硝煙,舞池那邊卻開啟了新一輪的狂歡,有人跳上臺,耍著瘋,奪過話筒張揚地昭告全場今天他買單,大概是喝醉了,下面起哄的人應該是他的狐朋狗友,有幾個人眼熟得緊,偏偏名字我一個也叫不出。

臺上的人不是別人,吸毒所裏出來的文碩,他的名字有特權,我能一下記住,畢竟有過這麽“偉大”的戰績,對他過目不忘還是簡單的。

文碩點燃了全場的狂歡。

我的眸子也變得熱烈。

“哇,有人耍酒瘋,搶了你的風頭。”位置偏僻,趙寅需扭過頭去看,右邊的風景太熱情,吼叫聲已經淹沒了群眾。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我在場。”我說。請客?裏面怎麽能有我?

趙寅轉回頭,上下打量我一眼,“什麽意思?”

他自然是不明白,我和文碩的小摩擦沒幾個人知道,拍拍手,我站了起來,整理了下褲腰,領帶,袖扣,我對不明白的趙寅說:“你看著。”

我邁步離開,身後趙寅的目光不曾離開,我堅信。

穿過人海,擁堵的人群,我接近瘋子的舞臺,站在臺下,雙手插進褲口袋,仰著頭,鞋尖撞了撞舞臺的硬石,我問臺上的小醜,“文少,記得我嗎?”

文碩喝得爛醉,身影飄搖,看到我的時候,那才叫毒蛇猛獸,嗅到了獵物的芳香,兩眼放著熱烈的光,“你!”

是我呀,但不知我的名字,我要向他介紹自己嗎?這是一個難題。

文碩丟下了話筒,醉醺醺地走向臺邊,單膝跪地,像是求婚,又像求饒,滑稽得很,“就是你,那天撞我車的,媽的。”

我那些在場的同事們,聞聲紛紛趕來,徐凈遠湊近在我身邊,想問我怎麽了,我沒空理會他,他回頭看趙寅還在原位坐著沒動,意識到事情不大,安心地站在我一側,為我撐腰,保駕護航。

“我不小心追了尾,您又沒追究我的責任,我對您心存感激,看見您也在,特地來說聲謝謝,謝謝您的寬宏大量。”我心不誠,嘴胡言,背景音樂聲逐漸變小,方便了我們“上下級”的溝通。

文碩不買賬,早對我恨得牙癢癢,沒有被蒙混過去,揭穿道:“你他媽少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小心?你就他娘沖著我來的!”

我舉起雙手,目光盯著他的鞋子,是名牌,我沒穿過,但見過豬跑,戀戀不舍地移開視線,去欣賞那張猙獰的臉,十分歉意道:“您這真是冤枉人了,誰敢肇這種事?一不小心就是命案,我是嫌自己活得長了嗎?”

“你知道啊,嗯?還真是刷新我三觀,你叫什麽?操,想不起來,不起眼的廢物,我沒把你放眼裏,我警告你,沒追責不代表老子原諒你,要不是看在顧銘疼你的份上,你早在醫院裏躺一百回了!不知死活的東西。”他還真是恨我恨得要死了,又是看在顧銘的份上,嗐,真跟我是一類人了。

顧銘疼我,懂嗎?在他們眼裏,我是顧銘的寵物,疼這個字眼用的真是準確,戳到了我的心窩子。

我的同事們蠢蠢欲動,感謝他們還有這樣的良心,不過用不到他們的插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聳聳肩:“確實是小人物,不夠聞名,要做到您那樣,需要法律介入的程度,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你再多說一句!”文碩是被烈酒沖昏頭了,怎的有了幾分正常?平日裏那一副欠操的模樣也沒了,是個火力全開的槍炮機。

“我說,你進……”我聲線緩慢,像是在誘哄毒蛇地進攻,獵物實在新鮮,他等不及,連基本的判斷都做不了,罵了一句臟話,便興沖沖地攀過來了。

可是他忘了嗎?他自己現在是在哪?

就聽這麽荒唐的一聲轟響,那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的巨蟒摔落在地上,四周的人紛紛退散,來不及尖叫,痛苦地悶哼聲嚇人,見了點血,才讓周遭一群人蜂擁而上。

是文碩的朋友們,都是面熟記不住名字的人物。

我的同事們也慌張的不知所措,文碩是被摔得狠了還是烈酒沖的,他在場內瘋狂地哀嚎,讓我想起似曾相識的一幕,不過,溫知栩的叫聲顯然比他的要尖銳得多。

他叫的還有理智,帶著人的痛苦,不如溫知栩的絕望銳利。

而我冷眼望著這一幕,如果俯瞰全場,你會發現,這裏面最冷漠的人,是我這位二次肇事者。

無人不被這痛苦聲感染,情緒豐富,偏我一個,漠視不理。

嗯……不對,不夠準確,有人比我更冷淡,看戲似的坐在二樓的沙發裏,順著護欄,沒有像他的朋友那樣趴在上面觀看,僅僅是側著頭,低著眸子,一言不發地觀賞。

觀賞這場人為鬧劇。

楊驍藏得深,一時間沒曾發現,也不知他何時坐在那裏,那個角度,縱覽全場,亦能觀摩到趙寅所在的方位。

大鬧一場後,文碩被送進了醫院,夜店內的氣氛卻不如之前的熱烈了,肇事的我站在洗手池邊,沒有回到趙寅那裏,文碩的慘叫聲激起了我的煩躁感,他叫的太淒慘,太刺耳。

我洗了把臉,怕自己太興奮,怕那湧上來的豐富情感蔓延到眼眶,怕殺紅眼,怕成為蛇蟒的盤中餐,怕成為猶鬥的困獸。

“哥。”一人站在我後面,我正在沖洗臉,聽到聲音,擡起頭,鏡子裏倒映的人,還是那不敢直視我的男生。

“你沒事吧?”

我對鏡子笑了起來,來自敵人的關心和好意,真讓人受寵若驚。

“你眼瞎了?”有事的不是我,是發出哀嚎的那一位,明知故問。

他低下頭,剛剛一瞬間撞上了我的視線,令他心驚膽戰。

“我只是問問,你沒事就好,”他邁步,想要走,“趙主管問你。”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著手,濕潤的劉海打在額頭上,目光裏也是幾分意猶未盡的不滿。

“回他,我一會回去。”

“行,”他聽話地說,走了兩步又返回來,局促不安地,猶豫了大半天還是問了出來,估計早就抱著懸念,或是猜疑,“趙主管跟你……”

那個時候雖未挑明,卻跟攤開無異,誰都要好奇的,想求個定論。

而我沒有隱瞞。

“他喜歡我,”對著鏡子,我都能看到身後人明顯地怔楞,大概是對我的過度坦誠,沒有做好防備,而他的反應惹到了我,於是我不自覺地放低了聲線:“你有什麽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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