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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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你去小賣部?”

“幹嘛?”

“幫我捎包煙。”

梁子不樂意了,“不給,一起去。”

韓一洲說:“那麽小氣,我忙呢,快點兒的。”

梁子很無奈,我看他想操起書砸韓一洲來著,但礙著書本的主人不同意,梁子沒這麽幹,罵罵咧咧地問:“要什麽牌子?”

韓一洲說:“拿便宜的,手裏最近沒閑錢。”

梁子說他的錢都用來鉆網吧,養網絡游戲裏的女神了吧,韓一洲說是的是的,一點也不遮掩,聽著他倆的對話,其他人偶爾插一嘴,我並非想聽,只是教室就那麽大,想不聽見都難。

我桌子上擺了一套試卷,提筆算著,思緒卻總是漸行漸遠,偶爾看向窗口,觀察操場的位置,人影綽綽,大課間同學們都往外面躥,老實地不願意跑去湊熱鬧的,一個是怕曬,一個是像我一樣,拿閑時間做題的。

埋頭苦幹的人不少,高考倒計時,什麽是正事同學們心裏都明白。

我正算著什麽,教室的門被敲響了,緊接著就聽見一小陣騷動聲,我旁邊坐著的女同學都擡起了眼睛,連專註做題的學委也盯著門口許久,我看過去,只見顧銘靠著門正在朝我看來。

他見我和他對上了視線,連我的名字都懶得喊,就一句命令:“出來。”

隔壁班的班草,我們整個學校的校

草,顧銘引起的騷動不小,實際上他什麽也沒幹,只是站在那裏,而竊竊私語的交談聲和緊追他的灼熱視線都在證明顧銘的魅力。

在我看來,顧銘也是少見的好看。

有時候你不服不行,生的好,家境又好的人不是沒有,他們往往比你以為的還要驚艷。

其實顧銘小時候沒多好看,頑劣又淘氣,那時候覺得他很壞,不想跟他來往,可他老糾纏我,六年級我們倆是同桌,他一開始欺負我,但後來會罩著我這也是真的。

可能那時候不懂什麽叫好看,我在這方面先天性遲鈍,我把所有的註意力都用在了家庭和學習上,那是我要抓住的東西,在小學六年級就有人給顧銘寫過情書,當時頑劣的顧銘還把情書拿給我,讓我讀,我的臉漲得通紅,到現在我還記得那是什麽感受,再也不想回憶。

現在呢,顧銘的校草頭銜實至名歸,人長大了,五官也長開了,顧銘的身骨大,個頭高,什麽衣服到他身上都像披在男模的肩上一樣,何況他的審美一直拔尖,說他走在時尚的前沿我也認可。

我跟他待在一起的每一次,那聚焦的視線都從來不會少,於是我們見面的地方盡量選擇安靜的,人流量少的。

顧銘願意從著我的意思,這一點挺好。

我不知道他找我出來有什麽要緊事,平時也只是碰見才會聊兩句,高考在即,顧銘不會沒事來打擾我,和以前坐一起不一樣,那時候沒什麽壓力,他經常打擾我做題。

我想問他來著,他搶先一步問出了聲,我沒機會張口,他問:“你前天被高一的堵了?”

我頗為意外:“你怎麽知道?”

顧銘沒回答我,繼續追問:“在博萊?”

博萊是臺球室的名字,我校學生無人不知的地點,是問題學生的集結地,也是事故多發地,從那裏出來的打架鬥毆等惡劣事件數也數不完。

不管是學生,還是社會上的一些青年,他們都愛往那兒湊,博萊也是三好學生們絕對不會去的地方,就連韓一洲他們也不樂意去,為什麽?去那裏的都是些什麽人?一不小心就被誰看不順眼了,被誰一桿子掄頭上了的事不是沒發生過。

“對。”我回答,我不向顧銘瞞著什麽,這也並不是必須隱瞞的事。

顧銘的表情一下就變了,幸虧周圍沒別人,否則他們會被顧銘的突然翻臉嚇到。

生氣的模樣不是最恐怖的,嚇人的是隱忍,每個隱忍的表情都在揭露對方的底線。

“哪幾個?”顧銘問我。

顧銘也是博萊的常客,所以,他也是問題學生的一員,說報誰的名字在我們學校裏真的好使,你只要和顧銘有交情,對方都會給你三分薄面,這是他這麽多年“打”下來的戰果和地位,雖然我不太理解他們,但顧銘每次護著我,我多少會有些感動。

“沒有。”我說,顧銘從哪裏聽來了我被堵的消息呢?是他那些遍布博萊的朋友們嗎?很有可能,顧銘的人緣好到能讓博萊的老板次次請客。

“是上次跟丁典他們鬧事的?高一六班那幾個?楊驍……”

“不是!不是他幾個!”我打住了顧銘的話,生怕他繼續說下去,又生怕他不相信,我補充道:“他們沒做什麽,我沒有被堵……”

我們之中的氛圍安靜了下來。

顧銘遲遲沒有說話,我自覺心虛,更是不敢多言,可我的局促和不安似乎還是沒能得以隱藏,顧銘和我那麽多年,怎麽可能看不出我的端倪?

“你耳朵紅什麽?”

他不應該問我這句話,他問出來的時候,耳朵的紅蔓延到了我的臉頰,那是我不用摸,不用感受就能知道的滾燙,我這輩子都沒有那麽害怕面對顧銘過。

他伸出手,發覺我越發不對勁,想要觸碰我的臉頰還是什麽,我忙往後面退了一步,在顧銘眼裏,我一直都是那個經不起挑逗的人,他一封情書就能讓我面紅耳赤,別說當著他的面隱瞞一個男生對我的表白了。

“溫知行。”他叫了我的名字,帶著特別的深意,裏面似乎還夾雜著某一層慍怒,他一定是知道我在隱瞞了。

“真沒有,什麽也沒有,你不要管,我試卷還沒寫完就回去了。”我就這麽堂而皇之地逃走了,顧銘在我身後什麽臉色我發現不了,我已經不敢再去跟他對視了。

我心太虛。

可是,越害怕的事情它越是會發生。

從顧銘那裏找借口逃了出來,上天的作弄卻沒放過我,原定的數學課被通知要上體育,老師的解釋是要在早上進行最後一次體測,認為早上大家的精力會更充沛,所以數學和體育換課了,老師們自以為安排的周到,可同學們一個個卻是怨聲載道。

理由是不能理解為什麽唯一一節體育課還要進行體測,高中生涯的最後還要跑死在賽道上,沒什麽比這更慘的了。

“老師,我們又不中考了,還體測啊?”底下的學生發表意見,附和聲眾多。

“體測跟中考有什麽關系?是測你們的身體素質,成天在班裏坐著四肢不該退化了?”體育老師一點不給驚喜地說。

“就是啊老師,我們四肢都退化了您還讓我們體測,不是折磨我們嗎?”韓一洲的話引來了更多的讚同,可是讚同沒用,並沒有說服體育老師叫停這次體測,這是上面的規定,他也不想搞大家的心態。

我們喪屍一樣地走出教室的門,站在操場,等著被公開處刑,從最簡單的開始測,跳繩,立定跳遠,短跑,這些都是沒壓力的,很快就過去了,難的在後面,不管八百還是一千米,沒人心甘情願被折騰啊。

我體育一直不是強項,但跳遠還算拿得出手,兩米五四,過了及格線,在良好和優秀之間徘徊。

這堂用來體測的課我本來是沒有什麽異議的,也接受這樣的安排,可糟糕的地方是我和楊驍撞課了。

他怎麽可能發現不了我?偌大的操場也不耽誤他眼尖,老遠就吹口哨往我們走來,而我們正要進行實心球項目的測試。

我頓時有不詳的預感。

楊驍他不是一個人來,是一群,其他人沒什麽想法,只是跟來看看,可楊驍那逗留在我身上的視線,就不是看看這麽簡單了。

“體測?”楊驍問旁邊的一個人,他還真是自來熟,隨便找個人都能聊起來。

我們班一個男生應:“嗯。”

楊驍拍拍手:“那我得看看。”

說完,他就朝我看了過來,不管人有多少,他的目光竟明顯地過分。

體育老師正好講話,我偏開頭,有了避著他的理由。

“自己摸球先練練,待會一個個扔,從右往左。”體育老師說:“拿球吧。”

散落在體育老師腳邊的球被一個個撿起,我也要過去拿,但有人搶了先,楊驍蹲在那,撿起一顆球就朝我扔過來,球砸在了我的腳邊,我看他一眼,他率先說:“不用謝。”

我撿起來,沒跟他多說一句話,站在一邊開始自己練。

這本應該是兩個人的項目,應該有個人站在另一端,我們相互撿球。

我想去叫韓一洲或者誰的,可是楊驍在,我實在受不了有個人站在另一端看我的表現,我那張經不住調侃的薄面,肯定很難看。

結果,因為我有這樣的想法,讓楊驍鉆了空子,他大手一揮就往我對面跑,站在另一條線前,說:“主席,我給你陪練,不介意吧?”

在別人看起來,他好像在勾搭我。

但更深層的原因,應該不會有人想到。

“我自己……”

“你自己怎麽練,誰給你撿球?”楊驍條條是道地說:“我閑著也沒事,人家都已經組好隊了,湊合著用。”

我不是因為別的,其實……還有一方面。

力量訓練不是我的強項,實心球更不是了。

所以,楊驍站在我的對面,能輕易發現我的缺點,在我用了渾身解數擲出第一發球後,果然“成績斐然”,遭到了對方的嘲笑。

楊驍站在及格線,實心球落地的位置距離他還有好遠。

不止他,其他人也都看了過來。

扔不了及格線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他們喜歡看我的缺點,就跟顧銘說的一樣,他就喜歡看我幹不擅長的事,說是只有那時候才覺得我是個凡人。

楊驍跟他有一拼,甚至比顧銘還要不知收斂,他對我的弱項報以嘲笑,“學長,咱不帶開玩笑的吧。”

我雖然沒有到及格線,但也不是很差勁,他的嘲笑聲好像我只是擲出了一米遠。

“誰在跟你開玩笑。”我有些被他鬧生氣了,倒也不是,實在他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取笑我,我心裏不平衡了,於是表情也有些嚴肅。

楊驍走上前把球撿起來,輕而易舉地扔給我說:“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撿起來說:“也不會有多大的改變。”我提前說,把他的期望值滅掉,讓他一會別又嘲笑我,可他好像聽不懂。

楊驍拍拍手,像哄孩子一樣,蹲在地上張開懷抱對我說:“來,給我表演個梅開二度。”

在我手裏的球忽然變得沈甸甸了,一定是因為楊驍,他的話夾在裏面了,好重。

怎麽辦?我再不想表演,也得扔啊,現在不練習待會還有正規的體測,他趕緊嘲笑夠吧,省的一會他留在正式開始時影響我發揮。

梅開二度我真給他表演的完美,還不如第一次的成績,楊驍捂著臉都不願意看了,那比他嘲笑我還諷刺的動作讓我心情跌入谷底,原本好好的體育課,怎麽就能碰上楊驍呢?我真郁悶。

楊驍這次也不喊著我表演了,撿起地上的實心球就一臉嚴肅地朝我走過來,一點沒有取笑的意思了,他站在我旁邊,掂了掂手上的球,說:“看好,我隨隨便便就能給你扔個滿分。”

我以為他是開玩笑的,沒當真,可他話剛說完,姿勢都不擺,就那麽草率地將球給扔出去了,讓我們體育老師看見一定得氣死,可是他的成績是真正的斐然。

具體不知道,但砸到了12米之後的線。

我不可思議地盯著他。

他攤手,表示這很簡單。

“你又不是骨瘦如柴,不至於扔那個成績,動作也不是不標準,那就只有一個地方有問題了。”楊驍擡手,沖對面招呼了一聲:“文州。”

站在實心球最近的一個男生,跟著楊驍來的同班同學,眼色勁地撿起地上的球扔給了我們。

楊驍再次撿起來,放在我的手心裏,他朝我突然靠近,伸手要碰我,我警覺地往旁邊一挪,問他幹嘛。

楊驍伸手一撈,莽撞地環住了我的腰,我那會沒時間看別人的眼神,我的註意力全在那個游走在我腰間的手上了。

“實心球的核心發力點你知道是哪兒嗎?”楊驍的胸膛貼著我的後背,他的手在我身後輕輕地游走,直至摸到側腰的地方,微微按壓了一下,“在腰,主席,你腰不好啊。”

我就要躲開他,他似乎知道,橫沖直撞的胳膊就這麽不由分說地扣在了我的腰上,讓我的後背緊貼住了他的前胸,目光匯聚下,他不覺有異,竟還在我耳邊大膽地吹熱風:“沒事,我腰好。”

他的舌尖都快鉆進我耳朵裏了,他的話那麽燙,聲音那麽沈,帶著獨有的熱烈,在我耳邊煽風點火:“溫知行,我喜歡你,跟我談戀愛。”

我第三次的成績,比前兩次更慘。

胳膊麻木了,腦子混亂了,腿也跟著服軟。

我的實心球項目測試一塌糊塗,這就是楊驍來此的目的吧?混蛋。

他總見不得我的好,要把我弄的很糟糕,偏偏我還那般不爭氣,次次都被搞。

下次拜托別這樣,溫知行,你這聽不得熱風的神經,真的很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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