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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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楊驍,也不會有別人了。

我見過顧銘身邊的各種人,雖未曾有過戀愛的經驗,可看顧銘和他們相處的方式,我大概知道那是怎麽一回事,然而我並沒有心動的感覺,我也沒有期待過什麽,甚至想過誰來加入我的生活。

我沒有邀請楊驍走進我的日常裏,是他不由分說地闖了進來,並沒有跟我進行什麽協商,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就這麽生硬地和我扯上了關系。

今天課間,他又找上我了。

他總是以一種非常爛的借口找上我,有事請教我,撿到了我的東西,老師找他帶話給我等等,那都是他糊弄別人的理由,像他這樣莽撞的人,願意找個借口都不得了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他來找我。

楊驍多次站在國旗下接受警告和批評,學校裏沒有人不認識他了,他每次站在我們班級的門口,比顧銘來了的騷動還大,我特害怕他出現,正祈禱他今天不要過來,他果然讓我失望地進入了我的視線裏。

因為前幾次,大家都知道他來幹嘛了,不用說,齊刷刷看向我,我裝作沒看見他,把頭低下去,隨便抽出一本書攤在手邊。

可總有人要跟我作對,韓一洲在後面戳我的脊梁骨,一遍遍提醒我:“主席,找你呢。”

我想裝不知道都不行,韓一洲的手指一下一下的,難為他的好心,把我送上了刑臺。

我喪喪地站了起來,楊驍還在等我,放下手上的事,我去跟他碰面了。

楊驍站在門口,看到我的表情說:“那麽不想看見我?”

有同學進來,楊驍讓開了一些,路過的同學也在回頭看我們,這個在高三年級組裏出了名的新生,很多人都以為他是來找事的。

確實,是來找我的事的。

顧銘沒教過我怎麽面對一個對你有愛慕之情的人,我只能生澀地用自己的方法和他對峙,生硬地不得了,“你又來幹嘛?”

我的好脾氣和好耐性都快被面前這個人耗幹凈了。

楊驍並沒有對我的態度表達什麽不滿,仍然理智地訴說他的來意:“高街那兒新開了家小餐館,昨天我去試過了,你放學別先走,我帶你去吃。”

我一腦袋問號,不解地看著他,我沒怎麽面對過這樣的情況,有些不知所措,“我為什麽要跟你一起去?”

我這話一定很傻,我都知道他什麽心思還問他,他會怎麽想我?

楊驍明顯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覆了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態度,並耐心地給了我解釋:“因為我想請你。”

上課鈴響了。

我沒有答應他,也沒有拒絕他。

楊驍就當我是默認了,他走之前提醒我別忘了,我們倆唯一的聯系就是靠他找上門,我揣著一大堆覆雜的思緒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八卦的韓一洲又頂上來問:“幹嘛的幹嘛的?他最近怎麽老找你?”

我沒回答他。

再這麽下去,我和楊驍的關系就要公之於眾了。這兩天顧銘也找我找的勤了,他以為楊驍是找我事的,最近老來我們班裏走動。

我對韓一洲是和顧銘的解釋一樣的,只是朋友,韓一洲信了,顧銘好像沒有。

下午放學我真的沒走,我沒有答應楊驍,可我卻不好意思就這樣走掉,我內心在期待什麽自己都不清楚,是新開的那家餐飲店?不,那並不至於引起我的興趣。

我沒有在教室裏等楊驍,而是在大門口,我沒跟楊驍說,導致他找來的時間特別長,他以為我走掉了,還想著一會去砸我們家的門,我問他知道我們家在哪兒嗎,他說不知道,但是有嘴,能問啊。

我沒有跟他多說之外的話題,問他:“為什麽突然要請我吃飯?”

楊驍拽起我的手腕就走,“想請,哪兒那麽多為什麽。”

他總是沒什麽預兆地就對我動手,我嚇了一跳,不管他耍多少次流氓,我都不會習慣,我就要抽開,這次楊驍沒有防備,我成功掙脫了。

他回頭看我,我尷尬地望著他,別人是何眼色?我不敢知道。

“你那麽排斥我?”楊驍問。

他應當知道,我排斥的到底是什麽,可他總搞不清楚重點,我並非沒有被表白過的經歷,那無非都是一些很正經素養很高的女孩子,在我表示過態度後就會離開,不會纏著我,可楊驍……他不一樣。

且恰好相反。

“你應該知道吧。”我防備似的抱了下自己的胳膊。

“知道什麽?”

他不是裝的,這讓我更加難以啟齒。

楊驍見我也沒說,便也不問了,他的心思本來就不在這上面,不跟我浪費時間了,說:“我不碰你,你跟我走。”

我跟他走了。

默默地跟在他後面,我餘光知道他在不停地回頭看我,好像怕我跑掉,其實我不會,我只是盯著他高大的後背,欣賞一個明明比我小幾歲,卻發育兇猛的男生的身材。

“我特不習慣別人走我後面,”楊驍停了幾步說:“並排行嗎?”

我猶豫了兩秒,往前邁了兩步,和他同一水平線。

他滿意了。

“你能吃辣嗎?”他問我。

“不能。”我回答。

“胃不好?”

“不愛吃。”

楊驍停頓了下說:“受不了刺激啊。”

哪兒得出這樣的結論的?胡說八道。

漸漸的,我也習慣了,楊驍講話的方式。

不一會到了地方,楊驍知道我不吃辣,點了許多清淡的,但也未免過多,我還正在觀摩這家新開的餐飲店,楊驍已經在菜單上一個又一個地畫著圈了。

我一看他點了好幾份,忙阻止他說:“你點這麽多幹嘛,吃不完。”

“欣賞。”楊驍頭也不擡地說,繼續點菜了。

我把厚重的書包放在椅子上,四周環顧了一眼,楊驍問我:“你每天帶著書包回去?”

“對。”

“幹嘛?”

我也學起他來了,說了聲:“欣賞。”

楊驍笑了,“學會開玩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這麽和善的笑容,他之前的笑容總是不真心,帶著虛假的味道,這會一個自然的弧度都變得惹眼。

他的早熟在於那張臉,並不是他這個年齡的稚嫩,因為他的下頜線很清晰,線條筆直,讓他擡頭轉頭的動作都越發勾人,他的顴骨位置一絕,突出了眼睛的深邃,仔細一看眼睫毛也是密而長,這麽近的距離看下來,我突然對顧銘的印象有些模糊。

“吃的完就吃,吃不完就剩著吧,我點了不少,先跟你說。”

“我沒讓你點那麽多。”

“對,我自己想浪費。”楊驍沒正形地說。

在等菜的同時,氛圍逐漸有些不對,楊驍的目光太過於熱烈了,直逼著我而來,我被迫低下了頭,摸了下自己的臉。

“你看什麽?”我耳根子開始發燙了,他的目光太過灼熱。

“想看。”楊驍總是這麽自主。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突然說,擡頭瞧見對方一閃而逝的不高興,我又補充了一句本沒有打算的話,“在學校裏的時候。”

楊驍臉色好看多了,我也不想去在意他的臉色,只是他就坐在我對面,我沒辦法忽視他。

“不找你怎麽追你?”

話題怎麽又扯到這裏去了?我慌張地看下四周,楊驍發現了我的謹慎,皺眉問:“你害怕?”

我惶恐道:“我不是……”

“你會是。”他篤定地說,知道我下面要說什麽。

楊驍沒有在開玩笑,他目光裏滿是我想要的認真,看得到我,只看得到我,“溫知行,你會是,我要追你,我肯定要追到你。”

我會是嗎?和一個男生開始?成為我雖不持反對意見,但我自己並沒有想過要接受的同性戀嗎?

我這輩子都不會料到有這麽一天,坐在這裏和一個男生談情說愛,還是一個這麽粗魯的學弟,如果這件事傳到顧銘或者誰的耳朵裏,我真的要無地自容。

為什麽楊驍他們都不害怕呢?也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呢?我雖然對同性戀沒有異議,可我也沒想過去接受同性的愛意。

“為什麽是我?”這是我一直想問他的,我希望他能正面回答我,真誠地告訴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印象裏沒有這麽一個人,我和他從來沒見過面,他卻早已經喜歡我,並為此謀劃著。

“因為喜歡,因為心顫,各種讓我只想要註視你的理由,”楊驍沒避著什麽,如我所願地真誠地述說他盯上我的理由,“上次跟你說過了。”

上次在博萊,他堵我在包廂裏,反鎖著門,告訴我他的惡行。

他說他早已經認識我,單方面地喜歡我,在他進入學校裏不久後就註意到了我,我經常因為一些事出現在大眾面前或上臺發表講話,他認識我不奇怪。

這並沒什麽值得說的,怪的是他接下來一系列的行為,他認識我,卻不告訴我,打架打到高三的地盤,意外碰見我,這是我最天真的想法,他明知道我不會對打架鬥毆的事件視若無睹,還大搖大擺地來到高三的地盤上找事,他是不是謀劃好的,讓我和他順利且自然地碰見,是不是我想的這樣,我也不好去問。

再後來,就出現了我各種抓他現行的情況,竟也是他故意的,他和別人有矛盾屬實,卻讓丁文飛來向我報信,我問他為什麽這麽做,他的解釋是,他想見我。

他想跟我有更多的牽扯。

他沒想過自己會暴露的那麽快,我也沒告訴他是拜顧銘所賜,顧銘的話點醒了我,否則我真沒有懷疑過這些都是楊驍刻意的安排。

今天再想來,我還是覺得不敢置信,我對面這個人,他廢了這麽大的力氣,這麽多的精力制造機遇,制造我們的相識,他本不是那樣細致溫柔的人,按照我對他的了解,應當是更加莽撞地闖進我的世界裏來,而非這樣的謹慎,步步為營。

對此我這容易被打動的軟心腸就開始不堅定了,我想,或許是我還不夠了解他,是我過於菲薄。

“你到底……看上了我什麽?”問出來的這句話,一直盤旋在腦海裏,借著今天的這個氛圍,我想聽聽面前這個人說一說,說我有哪裏好,值得他做這些巧心思來讓我認識他。

在這個人出現以前,我從未有過動容的戀愛經歷,那些女孩兒說愛我,卻又匆匆離開我,未曾被堅定地選擇過。

拒絕就會離開的感情到底是對方太狠心,還是我太玻璃心?我總是不喜歡那樣的追求,實際上我也許並沒有那麽難追,只是她們在我耳邊吹動的風不夠強勁,對我的選擇不夠堅定。

也許是我太難纏。

可我的難纏,卻成為了楊驍贏了的原因。

他擲地有聲,充滿了熱情和肯定地對我說:“可能是在這偌大的世界裏逛了一圈,發現就這麽一個溫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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