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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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靜下來的餐廳裏,我的手機鈴聲響了。

趙寅坐在對面看著我,我望著窗外,我們都被這一聲鬧鈴給吸引住了視線,拿起桌子上的手機,上面沾了點酒水,我用拇指抹掉,沒註意來電人是誰。

“您好。”我的態度馬上官方起來,職業的原因,總會有很多的顧客打電話過來咨詢,因為一些芝麻大小的事,我們最基本的操守就是隨時保持一個好的情緒,在面臨顧客時讓他們感受我們的真誠,假不假?沒辦法,他們愛這一套,我也要靠這一套。

“這麽客氣呢?”對方的聲音充滿了調戲,我沒開免提,只有自己聽得到,趙寅在看著我,可能因為我的表情放松了下來。

“少爺。”我叫了一聲,對面是顧銘,這個閑來無事就愛騷擾我的富少。

顧銘應該是趴著,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沈悶,“幹嘛呢?”

我老實交代:“外面。”

顧銘問:“自己?”

我看了眼趙寅,“和同事。”

顧銘哦了一聲,他情緒不高,我知道原因。

“大半夜打電話做什麽?”我問他,我怕我不問,他是能挨得住,顧銘這個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顧銘不坦誠:“沒事就不能打了?”

他也不是嗆我,就說話狠毒,平時還好,最近不是失戀了嗎,特殊情況,我能理解,可惜的是,能理解不代表我要慣著他,我說:“沒事就別騷擾我,掛了。”

顧銘最吃我這一套,也許不是,是因為我知道怎麽治他,聽我這麽說,顧銘馬上就哎哎哎了幾聲,讓我別掛電話。

我耳根子軟,聽他吹不得這風,饒他一回,我沒掛。

顧銘說:“明天陪我去趟深圳。”

我問:“去那幹嘛?”

顧銘解釋道:“散心。”

操。

我真想破口大罵,但我收住了,周圍有素質的人還很多,我少敗興了,說道:“顧少,你知道我誰嗎?”

“你廢話。”

“你也知道你在廢話?”我接著他的話說,因為我語氣突然加重,對面的趙寅更加關註起我的臉色了,我也沒在生氣,我和顧銘的關系就這樣,太多年了,說話過於隨便,我不客氣地說:“我跟你玩得起嗎?”

顧銘說:“一天而已,我支付你工資,雙倍。”

“滾蛋。”我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在了桌子上。

趙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好奇道:“吵架了?”

我說:“沒有,我朋友腦殘了。”

趙寅笑了聲。

之後顧銘又打了電話過來,我沒接,他讓我陪他去,我不樂意,沒什麽原因,就是耗不起。

他一趟油錢就能買我三天了,我拿這幾天幹什麽不行陪他耗?有時候我自己都不明白,這些不缺朋友不缺人陪的少爺哪就那麽稀罕找我玩。

我這人不仗義,我承認。重金輕友,我是個典型,人家大氣,不跟我計較,否則這麽多年我跟顧銘不知道得打起來幾次。

一直這麽和平的原因,也有可能是這巨大的身世差異,他不屑跟我計較,顧銘不差我一個朋友,無所謂我的態度,我不需要什麽朋友,無所謂誰離開。

我們是不同程度的清醒和墮落。

“他這麽執著,你就這麽狠心?”顧銘快把我的電話給打爆了,趙寅都看不下去了,勸我兩句,實際上趙寅不知道情況,我卻被煩死了。

顧銘是真閑得蛋疼,人分手了就有空了?我想一個電話甩過去把他罵醒,但那沒什麽用,我知道。

他現在孤獨寂寞冷的,我又不願意陪他,在別人看來我肯定不是什麽好人,可惜我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今天顧銘就是出現在我面前,他也崩想拽走我,閑得蛋疼的少爺。

“我來接。”趙寅就要拿起我的手機。

我給按住了,“你接什麽?”

趙寅說:“聽聽有什麽大事。”

我白了他一眼,讓他滾一邊去。

顧銘有個屁的大事?他現在就是個鬧情緒的小孩,可是能安撫他情緒的大人不在他身邊,讓他鬧上了我。

“朋友有個屁用。”趙寅說,他是看到了我對顧銘的態度,才出此言。

我也沒反駁啊,而且相當認可他的話,“的確。”

趙寅道:“跟你做朋友不如養條狗。”

我將手機關機扔進了褲口袋裏,說了聲:“你也這麽認為吧?”

我的態度過於輕浮,讓趙寅恨得牙癢癢,沒什麽人能讓我著急,趙寅還做不到,現下裏。

我站起來,看時間差不多了,我說我要走。

趙寅也知道不早了,但他不願意放我走,說去他那,太晚了他不想送我,嫌麻煩,操,冠冕堂皇地,只是我心眼多差勁,我說我自己回去,他馬上就急了。

“行了行了我送你。”他提起車鑰匙,被我打敗。

我在一邊拆穿他道:“喝了幾兩啊,就讓我跟你走?”

趙寅罵了句臟話,我不跟他計較,每到這個時候我就用社會人來安慰自己,這個早早進入社會被打磨多年的男人,有點臟話也正常。

趙寅將我送回去,他想上我們家坐坐都沒機會,我哪能願意?家裏還有個怕生的人,我直言了,他說我找借口,還真不是,我們家的確有個小怪物,不能生人碰的那種。

趙寅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沖著他背影一笑。

結果,趙寅的車剛開走,我還沒邁幾步,另一輛車的大燈就晃了我的眼,害我擡手忙遮住眼睛,我皺著眉,脾氣很差地盯著這沒素質的車主,想看清裏面的人,不讓我失望,那人自報家門了,車一甩,門一推,下車後朝我快步邁來。

“操_你媽還來勁了是吧?我給你臉了你掛老子電話?!”這麽沒素質的能是誰呢?說來慚愧,正是我們高中時大名鼎鼎的校草呢,他這一副做派,可真讓我想給他貫上一個名號。

不過太難聽了,就不說了。

我聳聳肩,坐車坐累了,放松著說:“我媽在醫院躺著呢,你都不放過她?”

顧銘臉臭的要死,看我的目光像是看什麽怪物,“你挺孝啊。”

“沒你好笑。”我擺擺手,邁步回家。

顧銘跟在我身後,他的車鑰匙撞在一起,跟著他的動作發出一聲聲響,在進門之前,我提醒他把那刺耳的聲音給我滅掉,顧銘很聽話地照做了。

我有一個妹妹。

她是個敏感的小怪物。

進門之前,我先敲了門,我聽見急促地奔跑聲,我帶了鑰匙,能打開門,但門還是從裏面被扣開了,門後站著一個小姑娘,正仰著頭看我,以及身後的顧銘。

在看到顧銘之後,她的眼神有些閃躲。

但很快她就接受了他。

我把鑰匙亮了出來,說了聲:“我帶了。”

她沒理會我,伸手抓我的手腕。

顧銘進來摸她的腦袋,她默許了他的動作。

“幾天不見越來越靚,有想超過我表姐的架勢。”顧銘粗魯地說。

我脫掉了西裝,將它隨意地搭在沙發上,掀了掀自己的劉海,那是我放松的手法,我栽在沙發上,疊起腿,遞到手邊的水杯來的很及時。

“你表姐可是女人的天花板,超不過。”我客套了一句,實際上我倒是蠻自戀,在我眼裏,我妹妹很漂亮,從小就是,這是事實。

顧銘跟我看法一致,他說:“那可不一定,美是不一樣的,栩栩的美人畜無害。”

我們說話太過於直白,小姑娘接受不了,我看她很是局促,投來的目光都是請求,我沖她擡擡下巴,讓她回屋子裏去,在跑進去之前,她沒忘記給顧銘的那杯茶擺上。

“還是不說話?”顧銘盯著小姑娘的背影,她倒是鉆的很快,進屋子裏不見了人影。

“跟你不說。”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過程顧銘在盯我的手。

“別告訴我你跟她玩真的了?”顧銘在看的,是我手上的戒指。

我低頭瞧了一眼,被燈一打,戒指正閃,我移開視線說:“說不定呢。”

顧銘諷刺地一笑,他沒把我的話當真。

我轉而說道:“腦子今天抽風了給我甩那麽多電話?”

不提還好,一提顧銘的勁頭又上來了,他馬上就要跟我計較,開始控訴,拍了拍沙發無奈地說:“真的我他媽沒遇見過你這樣的,你他娘是人嗎?”

“出生證在我媽房間裏。”我說。

顧銘不接我的話茬兒,他還在郁悶,“男大十八變,你他媽直接回爐重造了,跟高中時候是一個人嗎?”

是不是我還真不知道,叫我自己來看,也沒多大變化,不過是更像人了而已,沒那麽多天真無邪了而已。

瞧顧銘把我形容的,我冤得很。

顧銘還在罵罵咧咧地控訴我今天的行為,我卻在一邊不急不緩地品茶,幾天沒喝了,我妹泡茶的手藝又好了,這是我的第一感受。

顧銘罵了好久,天上地下地對比我,說我從前多好,現在就有多爛,我沒去反駁他,怪他說的太準確,我真是找不到反駁的點。

只能嗯嗯嗯地應下了。

可我這麽說他又不滿意,說我敷衍,少爺的脾性都挺難琢磨啊,伺候不好,難不成他想聽我懟他兩句?

“你他媽沒變,高中什麽貨色現在也是一樣。”我誇獎了他一番,他那個嘴臉能豐富我的噩夢一整晚。

“老子什麽貨色?”我們倆人的點很奇怪,我們就愛抓著這方面說,也沒有什麽情緒吧,就是喜歡談以前,他喜歡,我也一樣。

我說了從前沒有說,但是一直想說的話:“無縫銜接,渣無底線,來者不拒,你是第一。”

顧銘就兩個字:“你媽。”

我扔給了他一根煙,並道:“少蹭我媽熱度。”

顧銘沒點,我的已經燃起來了,我把火機丟給他,他拿在手裏,卻沒去打響,而是看著我說:“明天跟我走一趟。”

我看向他:“說。”

顧銘疊起腿:“讓你見見舊情人。”

哦,他還不知道,我笑了聲,不樂意地說:“今天見過了。”

顧銘問在哪,我跟他交代了。

顧銘聽完,說我們倆冤孽不小啊。

“明天你爸跟他見面?”我多問了一嘴,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打聽一下,畢竟曾經是戀人,看在這個面子上,我關心一聲不過分吧?

顧銘說:“嗯。”

我說:“好好玩。”

顧銘道:“你不在玩個屁。”

我無辜道:“我在你能怎麽樣?給你提供一部狗血連環劇?沒他媽看夠呢?”

我跟他演了這麽多年了,顧銘在我身邊還沒看夠?不至於吧,當年的劇情那麽戲謔,還不夠滿足他的胃口?想起來我自己都有些倒胃口了。

顧銘看著我,看了好久,好像在從我臉上揣測什麽,我沒罵他,任他欣賞,在進行前後的對比後,他最後輕飄飄地提了一句:“我一直不明白,你當年是怎麽同意跟他在一起的?怎麽願意為他放棄那麽多的?他和你在一個層次和弧度嗎?溫主席,你真他媽又瞎,又可憐。”

我無法反駁。

為什麽?那個原因,別人不知道,又偏偏過於好笑。

我要怎麽解釋呢?他來勢洶洶,我抵擋不住,他的手心滾燙,臂膀有力,懷抱溫暖,唇瓣濕熱,被抓住,被扣住,被擁住,被吻時,逃無可逃。

我曾心甘情願,也曾追悔莫及。

那是前話,也是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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