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歌奇怪的看了周民生幾眼，卻從他臉上看不見一絲異常來。

向天歌錘著自己的頭，告訴自己就是她想得太多。

周民生也下了車，他雙手插在衣袋裏面，笑瞇瞇的看著向天歌：“趕緊上去。”

黃橙橙的光線落在周民生那張帶著笑的臉上，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向天歌看著他，也是微微一笑。

周民生沖向天歌揮揮手：“小歌，好好照顧自己啊。”

向天歌點頭。

“我走了啊。”周民生又說，向天歌記得自己轉過身去時，周民生已經從容的打開車門上了車，他那張黑色的轎車很快就離開了向天歌的小區。

出了小區門，周民生打了個電話出去，他只說了一句話：“好好照顧我女兒。”

一輛黑色的奔馳像飛速的閃電直直的沖向護安高架護欄。

砰的一聲，火花四射，黑漆漆的天被染得通紅。

烏泱泱的天仿佛就在等待此刻，有雨驟然而至，淅淅瀝瀝的雨水冷的像刺打在臉上。

曲項接到報警電話，他沈默的開車到了護安高速。奔馳已經被撞擊到嚴重變形，曲項沈默的撐著一把黑色大傘沈重的靠近那張奔馳，他用力拽開那張車門，駕駛座上隱約能看出來是個男人。

張樂站在曲項身邊，他也神情肅穆：“頭兒，這張車的車牌是周民生的。”

“嗯。”曲項點頭，他把傘遞到張樂手中，從自己的警服裏掏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在手上，又拿了手電照著那張已經看不清五官的臉，眉頭擰了一下，道：“叫法醫。”

“頭兒？”張樂楞了一下：“他不是已經死了嗎？監控我們已經調查過了，他車速開到一百八十邁，轉彎太快，才會撞上護欄。”

“你就真的那麽肯定，這個人是周民生麽？”曲項掃了張樂一眼，眼尾藏著一抹張樂看不懂的鋒芒。

張樂被說的一楞。

向天歌正拿著一件大衣往周民生身上罩。

“你看看合不合身。”向天歌體貼的幫周民生系上紐扣，周民生溫柔的看著向天歌，“合身，當然合身了。”他笑的快要合不上嘴。

這是向天歌第一次帶他來買衣服，還是親自幫他穿上。周民生一顆心都要融化了，他覺得，此時此刻，就算是讓自己立馬去死，他都心甘情願。

“我也覺得挺好看。”向天歌端詳穿衣鏡裏面的父親，滿意的點頭：“這樣看起來像是儒雅的大叔。”

向天歌刷卡給周民生買了衣服，周民生穿著它，說什麽都不肯脫下來。他難得會露出這樣孩子氣的樣子來，向天歌最後只能隨他。

兩人在店門口分別，向天歌親眼看著周民生上了那輛黑色奔馳，她還笑瞇瞇的沖他揮手：“爸爸再見。”

“小歌，我明天還帶你去游樂園玩。”周民生默默註視著向天歌，他沖向天歌揮手，隨後驅車緩緩駛出向天歌的視線。

烏雲沈得像是要往心上壓下去，向天歌註視著那張奔馳，突然，急促的剎車聲響起，向天歌倉皇的轉過頭去，正好看到那張奔馳飛速撞向護欄，墜入深海。

“不——”向天歌心口一緊，她猛地睜開雙眼，夜色沈黑，她額頭上卻全是冷汗。

她心口咚咚咚的跳，渾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抖動，她拉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擡起手抹了一把臉，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她這是怎麽了？

向天歌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力的扼住，她覺得自己呼吸都困難。

那團灰色的迷霧越裹越大，向天歌狠狠的閉上雙眼，黑夜中，她聽見自己顫抖的呼吸聲。

夢中的畫面是那樣的真實，真實到讓人覺得恐怖的地步，向天歌現在耳膜中似乎還能回蕩起那聲刺耳的剎車聲，她眼眶裏全是刺眼的紅色。

向天歌緩了好久才想起來打開臺燈。

屋子裏豁然明亮起來，向天歌從床頭的鏡子裏面看見自己那張灰白的臉，還有濕漉漉的眼。

就在此時，手機鈴聲驀地響起，嚇了向天歌一大跳。

她吞咽著口水，艱難的接起電話。

電話裏面一陣很長的電流聲。

向天歌捂著聽筒的手指逐漸用力，她沈默了好久，直到心中那種能夠不好的預感越發的強烈起來，她終於開口：“媽……蘇阿姨，有事嗎？”

現在已經是淩晨了，就算是以前蘇氏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她的，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向天歌的眼皮猛地跳了好幾下。

她腦中霍的出現夢中的場景，她用力攥著手心，心臟逐漸下沈。

與此同時，向天歌聽到電話那頭蒼老、疲憊又尖銳的聲音：“向天歌，他死了，被你害死了。”

向天歌腦子嗡了一聲，眼眸急驟的縮了一下，像是有人奪走了她的呼吸，過了好久向天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誰？”她聲線顫抖著，兩只手都死死的捂住聽筒用力的塞到自己耳朵裏面，屏住呼吸等待最後的宣判。

蘇氏打斷了向天歌的思緒，她冷冰冰的說：“你的父親，周民生。他死了。”

“——”耳膜轟的一聲巨響，全身血液凝固，向天歌呼吸一滯，痛的她心臟快要撕裂開來。

你的父親，周民生，他死了。

他怎麽會死了？他明明今天都還好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們明明今天都還去游樂園裏面玩的那麽開心。

蘇氏顯然是不願意放過向天歌的，她還在繼續說：“想知道是誰害死你爸爸的嗎？是曲項，是曲項逼死你爸爸的。”蘇氏說完這傳話，很解氣的哈哈大笑著，聲音透過聽筒不斷的傳進向天歌的耳膜。

她什麽都聽不見了，腦子一片空白，指關節顫抖的厲害。

過了好久，向天歌才連滾帶爬的從床上爬起來，衣服都來不及穿，跌跌撞撞的沖出門去。

上了出租車，她語無倫次的告訴出租車師傅：“我要去江北警察局。”

出租車師傅詫異的看了向天歌一眼。她此刻整張臉都是青白色，嘴唇不停的顫抖著，眼睛紅紅的，頭發也是亂糟糟的，甚至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

出租車師傅什麽都沒有說，只是飛速前進，載著向天歌前往江北警察局。

她已經來過警察局好多次了，守門的大爺也認識向天歌了，看到她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大爺奇怪的瞪著她，倒是也沒有攔。

向天歌腿都是軟的，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爬上樓的。

曲項那間辦公室還開著燈，隔著一個走廊，向天歌聽到裏面有人討論的聲音。

其中一道聲音她很熟悉，正是有好久沒有見面的張樂的聲音。

“老大，法醫剛才已經送來報告了，死的人的確是周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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