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至，向天歌的工作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收尾環節，她每天都是處於忙的跳腳的狀態。

今天天氣驟降，向天歌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都覺得不夠。

這天她下了班，和周放一起乘電梯下樓。

自從她上次撞車被蘇氏收走車鑰匙還有駕照以後，向天歌已經好久都沒有碰到車了，從此以後她回家都只能靠打車，這片又是商務街，人流量很大，車也難打。周放知道向天歌最近發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今天又遇上了這樣半年不遇的降寒潮，她又是個怕冷的，周放很大方的請向天歌喝了一杯暖烘烘的熱奶茶。

兩人捧著奶茶站在路邊，一邊等車一邊聊起工作上面的事情，突然滴滴兩聲，向天歌和周放同時轉過頭去，看到周民生那張低調的奔馳正緩緩靠在路邊停下來，他搖下車窗，看到向天歌被凍得紅通通的臉，有些心疼，他示意：“你們兩個小家夥，楞在這裏幹嘛？趕緊上車啊。”

周放率先反應過來，他嘻嘻一笑，走到後座打開車門上車，嘴巴很甜：“謝謝周叔叔。”周放去向天歌家蹭飯的時候見過周民生好幾次，彼此之間也很熟悉。

向天歌也趕緊爬上後座坐著。

周民生打開暖氣：“都被凍壞了吧？今天是有一點冷。”他把自己蓋在座椅上的皮大衣丟給向天歌：“趕緊披著捂捂手先，小周我就不管了，男孩子皮糙。”

“沒事。”周放吸吸鼻子，順勢看了一眼向天歌拿來捂手的那件皮大衣。

限量的經典款式，聽說要六位數呢。

周民生開車像他這個人一樣穩當，他先是送周放到他家小區門口，這才又掉了車頭，往向天歌家小區門口開。

“小歌，坐前面來，陪周叔叔聊聊天。”開到車輛稀少的路口，周民生踩了剎車把車停到路邊，他看向坐在後座還抱著奶茶喝的向天歌，慈愛的眼神一直在向天歌身上沒有挪開。

向天歌點頭：“好的。”她坐在副駕駛，周民生又給她開足了暖氣：“趕緊暖暖手，你這孩子啊，從小身體就不好，尤其是到了冬天。你可千萬不要像其他女孩子那樣穿兩件薄毛衣為了身材就忍者凍，生病了可要你好受的。”

向天歌聽到周民生嘮嘮敘敘，有些好笑的反駁他：“周叔叔，你在開玩笑啊？我現在渾身都是肉，哪裏有身材可言，而且我穿的可厚了，我還穿秋褲了，辦公室裏就我一個人穿了，他們還笑我。”

“不管他們的，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周民生也是笑呵呵的：“反正一定要好好的註意自己的身體，你身體底子差，不要和他們比。”

周民生每次都是像老人家一樣的喋喋不休，向天歌不斷的點頭：“我知道了。”車內暖氣開的很足，耳邊還有周民生小聲的叨嘮聲音，向天歌昏昏沈沈的，竟然很快睡著了。

周民生把轎車開到向天歌的小區樓下，他看著身旁這個白白凈凈的小女孩子，她因為熟睡臉上有些薄紅，嘴唇微微的嘟起來，發出輕微的鼾聲。

這一瞬間，周民生真的希望自己的生命都終結在此刻。那種比什麽都要充實都要滿足的幸福，他眼中溢出了淚花。

向天歌才出生的時候，他甚至都不敢去抱她，那樣小小的一個肉團子，身上還紅紅的，渾身柔軟的不可思議，周民生抱她的時候手都在抖，在黑市說一不二的大佬，那一刻卻哭了。

他當時就後悔了，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他說什麽都不會走那樣的一條路，他會讓自己清清白白的，不要多富裕，只要能夠養活女兒就好了。

這是他放在手心裏捧著疼了二十四年的女孩子，這是他的寶貝。

周民生突然輕輕的吸了下鼻子，有酸楚的淚水從他眼眶裏掉下來。

細微的響動吵醒了向天歌，她睡眼朦朧的睜開眼，恰好看大周民生背過身去用手擦眼淚的畫面。

兩米開外的路燈昏黃的招進來，向天歌註意到周民生耳根後藏著的那一小簇刺眼的白發，她靜靜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也覺得自己的鼻子有些發酸。

周民生轉過頭來就看到向天歌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自己，他楞了一下，趕緊說：“剛才有小蟲子飛進眼睛裏面了，太癢了。”

向天歌笑著看他：“這樣啊，要不要我幫你吹一下？”

“……好。”周民生點頭。

向天歌的手已經暖和了，小小的，軟軟的，她一手探向前，周民生以為她是想掰開自己的眼睛幫自己找蟲子，所以下意識的閉上眼睛，但是他沒有想到，向天歌卻握住了他常年拿槍，早就積滿了厚厚繭子的右手。

周民生茫然的睜開眼睛，想要看看向天歌想要幹什麽。

他一睜眼，就被向天歌那雙通紅又明亮的眼睛所吸引，向天歌認真的看著周民生，眼睛裏沒有遲疑，也沒有閃爍，她堅定不移的開口：“爸爸。”震得周民生像見了鬼似得立馬縮回自己的手，他害怕的渾身都顫抖了一下，臉也瞬間白了，瞪著一雙眼睛，眼中飛快的劃過一抹害怕和激動的情緒。好一會他才穩住自己的情緒，他結結巴巴，大聲呵責：“你在說什麽？”

“我開玩笑。”向天歌突然嘻嘻一笑，她盯著周民生，很好奇的看著他。

周民生被嚇得不輕，他的胸口上下起伏，這是這麽多年向天歌第二次看到他露出這樣的神態。

周民生是真的被向天歌突然來的這一下子給嚇到了，他聽到向天歌這麽說，重重的吐出一口氣，隨後一巴掌輕輕的拍在向天歌的頭上，無可奈何的說：“臭丫頭，嚇到你周叔叔了。”

他剛才那一瞬間，腦子裏面想到了很多，他甚至在想向天歌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如果可以的話，周民生希望向天歌這一輩子都不要叫他爸爸。

他希望向天歌這一生都好好的活在陽光下，不要像他，早就沒有回頭的路可以選擇了。

周民生的目光慢慢的柔和下來，他看著向天歌那張白凈的臉，記憶像是被拖回到二十多年前的時候。他以前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做的是錯的，直到向天歌的出生，她的出生才讓周民生意識到，他到底走了多少的錯路。

回過神，向天歌還坐在座椅上，偏著頭笑瞇瞇的看著他。

周民生心頭暖暖的，他也笑起來：“上去吧，時間已經不早了，你趕緊上去休息了。”周民生晃晃手，把車鎖打開。

“好的。”向天歌打開車門下車，“你也要好好的照顧自己才行啊，我很擔心你的身體、”

“沒事的。”向天歌的體貼讓周民生像是吃了蜜糖，即便是大冬天他心裏也是溫暖的海洋。

關上車門的那一瞬，周民生不敢置信的擡頭看向向天歌，後者還是笑瞇瞇的。

她捉住自己脖子上系了二十多年的黑色小珠子，一字一句，聲音清晰的傳到周民生的耳朵裏面：“其實我已經知道了，你真的是我的親生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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