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是在夜裏走的，他離開的很安詳，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很諷刺，活在人世的時候他總是一副厭食的樣子，那張淡漠的臉上找不到一絲溫柔和笑意。

下葬那天，天氣陰沈，有細小的雨絲帶著徹骨的寒意落在皮膚上面，向天歌手裏捧著林森的骨灰盒，親手將他葬在郊區天元陵墓裏面，這個時候她心裏壓抑的厲害，卻掉不下來一滴眼淚來，哪怕她心中已經絕望到撕心裂肺的哭，但是只要想到林森說的那句我不想看到你哭，她就真的沒有再哭了。

林森沒有親人，除了向天歌和曲項，他也沒有一個朋友。

向天歌也是在林森去世了以後才知道林森原來是一個臥底警察的，他出了警校就被派去做了臥底，想到他那張淡漠的臉，向天歌跪在墓前，把曲項親手交給她的警徽鄭重的放在骨灰盒旁邊，鞠了一把泥沙將骨灰盒蓋起來。

林森，如果有下輩子的話，你一定要選擇投一個好胎，要有傲人的家世和對你疼愛有加的父母，你要開開心心的度過每一天，長命百歲。

再也不要像這輩子這樣，再也不要像這輩子這樣活的這麽累了。

細雨刷刷刷的落在臉上，向天歌眼睛痛的通紅，她一直安靜的跪在墓前，認真的拿土把墓堆成一個小山丘。

曲項也半蹲在旁邊幫忙，他看到向天歌的指甲縫裏面全是黑漆漆的泥巴，指尖還有血色冒出來。

他拽住向天歌的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然後把向天歌抱在懷裏，小聲安慰她：“他只是去了另一個地方，小湯圓，他只是在另一個地方等我們而已，你不要難過好嗎？”

“曲項。”向天歌痛苦的叫住曲項的名字，她把頭埋在曲項的胸口裏面，難受的哭出聲：“我們應該早一點結婚的。”

林森他在臨死前還在說，他想要看到自己和曲項結婚的那一幕，他說了他到時候會送上最多的祝福給自己的。可是最後，他還是失望了。

他到死都沒有看到自己穿著婚紗嫁給曲項的那天。

他肯定很遺憾。

“不哭。”曲項擡起手擦掉向天歌眼角的淚水，他鄭重的告訴她：“等到咱們結婚的那一天，林森一定會看到的，他會看到的。”

烏雲黑壓壓的落下來，刺骨的寒風直往毛孔裏面鉆，祭拜完林森，向天歌心中還是悶得厲害，曲項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沒有說話，只是開車漫無目的的帶著向天歌兜圈，試圖讓空氣裏面的沈悶消散一些。

天元陵墓。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手裏捧著一束白菊，他站在林森的陵墓前，很認真的看著墓碑上相片上那個男孩子。

那雙冷厲的眸子和淡漠的神情，讓周民生恍惚間像是回到了七八年前。

那個時候他第一次見到林森，林森身上漠然的氣質讓他註意，細細接觸下來，周民生知道林森一定是個狠的。慢慢的，他開始提拔林森，又提防著他。

這麽多年出生入死的感情，林森當然也掌握了他很多的犯罪證據，只是周民生知道，林森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他不會把自己致命的證據交給警方，這麽多年，周民生也一直很感激林森。

感激他用生命保護了向天歌那麽多年。

周民生把白菊放在林森的墓前，沖他很認真的鞠了三躬：“小林，這麽些年，真的是謝謝你了。”

這些年，他們早就不再是上下級的關系。

周民生是真的把林森看成了自己的兄弟。

兄弟，你走好。

車廂內悶得向天歌快要喘不過氣，冰冷的雨絲砸在玻璃上面，像極了林森那雙淡漠的眼睛，向天歌把臉貼在玻璃上面，一只手在玻璃窗上面無意識的畫著小圈。

曲項看著向天歌悶悶不樂的樣子，心裏同樣也十分的不痛快。

最近好像是要變天了啊。

路過一家婚紗店時，向天歌突然坐直了身體，她指著那家婚紗店，看向曲項，對他說：“曲項，我們去拍婚紗照吧。”林森說她想要親眼見到向天歌穿著婚紗和曲項幸福的挽著手的樣子，可是那個時候向天歌只是打著哈哈就笑鬧過去了。她那個時候不知道林森已經是病入膏肓，如果她早一點知道林森的病情已經嚴重到那個地步的話，向天歌說什麽都會答應林森那個要求的。

曲項在路邊停車，他熄火下車，向天歌已經慢吞吞的走到他面前了，她兩只手都塞在自己的口袋裏面，擡起頭看著他，很認真的說：“林森想要看我們的婚紗照，我們拍好婚紗照洗出來燒給他看好嗎？”

“好的。”曲項伸手將向天歌拉到自己面前：“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他彎腰，那雙沈湛湛的眸子對上向天歌那雙充滿憂傷的眼睛，曲項伸手捏了一下向天歌的臉頰：“不要難過了，林森在人世的時候不開心，你不應該讓他在另一個世界裏還為你的不高興感到難過。”

向天歌楞了一下，點點頭，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氣，然後伸手抱住曲項的腰：“曲項，我現在才發現生命真的是太脆弱了，人怎麽可以說走就一定要走呢。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我覺得我真的要崩潰了。”向天歌用力箍著曲項的腰，聲音哽咽：“我希望你能永遠的陪在我身邊，還有媽媽爸爸，周叔叔，還有周放他們，我真的希望你們一輩子都不要離開我。”

向天歌正沈浸在自己悲傷的情緒裏面，所以並沒有發現曲項在聽到她說周叔叔的時候眉頭狠狠的皺了一下。

向天歌的聲音軟軟的，帶著脆弱，曲項心裏軟成一片。

他伸手揉了一把向天歌的頭發，笑著看她：“好了，咱們先去拍婚紗照，好嗎？”

其實他也還挺想看到向天歌穿婚紗的樣子，那樣一定美死了。

向天歌自己是無心選婚紗的，在導購的介紹下，她挑了一件相對來說很保守的一字肩婚紗，轉過頭，曲項那雙目光正沈沈的落在她身上。

“穿這件你覺得怎麽樣？”向天歌拎著婚紗問曲項。

“很好看。”曲項一手在向天歌的肩頭上重重的握了一下：“你去試試看。”

向天歌點點頭，她去試衣間很快換好婚紗，出來的時候曲項也已經穿上了黑色的西服。

在向天歌的認知中，曲項是從來沒有穿過西服的，因為工作的關系，他的穿著都是偏向休閑簡單的款式，如今他穿上西服站在自己面前，身高腿長，氣質高雅，溫和的望著自己，眼角眉梢都是柔和的笑，向天歌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後是咚咚咚強有力的補充。

寒冷的冬季，他是她唯一的暖陽。

向天歌一步步朝曲項邁步，心裏有些恍惚。

這是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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