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五彩的光斑照亮，燈火璀璨的夜裏，向天歌不斷的打著噴嚏，她坐在小陽臺上面，開著窗放肆的吹風，沒辦法，她現在覺得渾身都是熱的慌，下午曲項在這裏，她要是敢胡作非為曲項肯定不會給她好果子吃，這會曲項離開，她終於可以貪涼了。

前幾天才下過雪的江北今日溫度驟降，向天歌卻歡喜極了，她伸出手去，刺骨的寒風在她指縫中穿梭而過，向天歌把頭貼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面，露出一種很滿足的神情。

門口傳來扭動門把的聲音，向天歌轉過頭去，看到蘇氏正彎腰換鞋。

“媽？”蘇氏向來都是精致奪目的，見不得任何人邋裏邋遢的樣子，偏偏向天歌今天睡了 一天，頭也沒有梳，又穿著寬松的睡衣。她低頭望了一眼自己身上辣眼睛的裝束，趕緊從陽臺上跳下來，順手關上窗戶，伸手整理自己的頭發。

向天歌手忙腳亂的吧啦著自己的頭發，很驚訝的走到玄幻處，蘇氏也剛換好鞋，她看著向天歌不修邊幅的樣子，無奈的搖搖頭。

向天歌裝傻充楞，她嘿嘿笑著，“媽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今天算得上是今年到目前為止最冷的一天，蘇氏又沒有提前通知，突然過來，還真的是打了個向天歌措手不及。

蘇氏擰著眉，欲言又止的看了向天歌一眼，最後扭身坐進沙發，她擡頭，那雙沈澱了人世滄桑的眼睛直直的望向向天歌，向天歌被蘇氏那樣的眼神看的心裏發直，她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媽，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蘇氏已經猶豫了好幾天，她只要一想到曲項的職業，如果他以後和向天歌真的成了，那麽時間長了，他總會發現些什麽。蘇氏私底下找人問過了，曲項是緝毒警察啊！他那樣精銳的眼睛，蘇氏想起上次吃飯時，曲項眼中流露出來的神情，她就幾天幾夜睡不好覺。

如果曲項是其他的職業，不管他是幹什麽，蘇氏都不會反對這樁婚事，她曲項皮相好，談吐好，和他們交流時不驕不躁，算得上是上等的好人品。如果不是因為曲項的職業，蘇氏是真的很滿意曲項的。

可是就連她都打心眼裏欣賞的男生，她又要找什麽借口讓向天歌放棄？

她蹙著眉，有些難以啟齒。

“媽，你要說什麽？”蘇氏不是一個性格優柔寡斷的人，她這會露出這個表情，向天歌奇怪。

她才剛吃了藥不久，這會藥效上來，她腦子都悶的慌，向天歌晃了下腦袋，靠近蘇氏坐下，脫掉鞋蜷縮在沙發上面，把頭放在膝蓋上，撐著一雙眼睛看蘇氏。

蘇氏眉頭皺的更深，她側過身來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兒。她還記得最初見到向天歌的時候，她都還是個嗷嗷待哺的小嬰兒，她那麽小，哭聲卻那麽小，令人心口發顫。

她那個時候也是真心要待向天歌好的，她年輕的時候生了一場病，那場病奪走了她作為母親的權利，在和向爸爸商量了以後，她去了福利院，抱養了剛足月的向天歌。

本來她也只是想要像正常家庭一樣生活，可是後面的種種，卻根本就不受她控制，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一步步將她推進深淵。

向天歌雙手環著腿，側頭看著蘇氏，看著看著，她突然就楞住了。

蘇氏也一直望著她，眼眶通紅，眼淚簌簌而下。向天歌一下子就慌了，她手忙腳亂的從沙發上爬下來，趕緊去茶幾上扯了紙巾給蘇氏，她結結巴巴的問：“媽，你怎麽了？”蘇氏接過紙巾，只低著頭輕輕的搖，也不說話，看起來我見猶憐的樣子。

“是不是爸爸欺負你了？”向天歌猜測到。

其實平日裏向爸爸和蘇氏的感情並不怎麽好，甚至有一點……淡漠。如果真的是這個原因，向天歌也能想得通。

蘇氏拉過向天歌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她擡頭，那雙水潤潤的眼睛望著向天歌，蘇氏緊張的註視著向天歌，觀察著她的表情：“小歌，你和曲先生，還是分開吧。”

向天歌腦袋嗡了一下，她瞪著眼睛，不解的望著蘇氏，結巴了好一會都沒有組織好自己的語言，最後她強硬的問出聲：“為什麽？”

不是她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是她真的覺得曲項很好，她不認為曲項有任何會讓人覺得反感的缺點，蘇氏為什麽會讓她和曲項分開？向天歌是真的想不明白。

“你現在年紀還小，不明白的，等你稍微再大一點你就會懂得我們的良苦用心了。”蘇氏語重心長：“小歌，你要知道爸爸媽媽都是為了你好，曲先生……真的不合適。”

向天歌擰著眉重覆問道：“為什麽？媽，我覺得他很好，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

她一直都想要談一場被所有人都祝福的戀愛，為什麽她媽媽卻給了她當頭一棒，向天歌怎麽都沒有想到，她媽媽會出面來阻止她千辛萬苦才牽手的愛情。

“曲先生是警官，他平時都很忙吧？小歌，你現在不會知道，等你年紀稍微大一些，比如，到了我這個年紀的時候你就會明白愛人陪伴在自己左右是多麽的幸福。他還經常都要出去做任務，他每一次出去，難道你不提心吊膽，難道你就不擔心麽？”

蘇氏很認真的凝視向天歌那雙已經暗下去的眼眸，推心置腹道：“小歌，你真的能一輩子都這麽擔心他的安慰過下去麽？還有，萬一他要是在工作中出了什麽事情……”

一聲尖銳的聲音打斷她：“媽！”向天歌抽回自己的手，蘇氏擡起頭就看到向天歌陰沈著臉，太陽穴突突的跳，一副非常不高興的模樣：“你能不能不要詛咒他？”

這個月曲項去雲南出任務，向天歌是體驗過那種提心吊膽魂不守舍的生活，可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對那樣的生活甘之如飴，她喜歡那個男人，她現在都還記得曲項吻住她唇角時說我們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時候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蘇氏說的話，向天歌是一句都不想聽。她腦子疼的像是要炸開，發燒令她思維都不像平時那麽活躍，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焉。她用一種蘇氏從來都沒有見過的眼神燒著蘇氏的眼眸，蘇氏卻一點都移不開眼睛：“媽媽，你真的想的太多了，我想要談一場戀愛，我從來都不會把事情想的那麽覆雜，我只是很簡單想要愛一場。”

向天歌說著，聲音有些哽咽發顫，她狠心的閉上眼睛：“就算……真的到了你說的那樣，我也不會後悔，我會用一生去紀念、去緬懷這段感情。”她伸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媽媽，我是真的很純粹的想去愛一個人，所以你不要沖我潑冷水，你就算不祝福我，你也不要表現出來好嗎？”

她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生氣，一張臉變得越發的紅了，蘇氏盯著向天歌顫抖的嘴皮看了半晌，她突然嗤的一聲笑出來：“小歌，你還是太過單純，都怪我們把你保護的太好。你真的有認真的考慮過以後的生活嗎？你真的願意每天都提醒吊膽的生活，小歌，你終究還是個孩子，把這個世界想的實在是太簡單了。”

曲項一看就知道是秉公執法的好警官，如果到時候真的從他們這裏順藤摸瓜的查到了一些什麽事情，她這風光的大半輩子不僅會頃刻變為鏡中花，那群冷血無情的人，也肯定不會繞過她一條命吧。她也根本就賭不起。

那是用生命做代價的豪賭，她惜命。

蘇氏面無表情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顯得很是淡漠疏離，就算是她的親生女兒，向天歌也依舊感受不到蘇氏身上的溫情，她眼看著蘇氏蹭的一下從沙發上坐起來，用一種很陌生的眼神望著她。

“小歌，你現在已經聽不進去我說的話了，不過你在曲項和家人之間，你選一個吧。”

向天歌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她眼眸瞪得老大，嘴唇也顫抖的更加厲害，她像是聽不懂蘇氏的語言，不敢置信的問：“媽，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麽？你收回剛才那句話，我可以當成你是氣糊塗了。”

蘇氏彎腰，纖細的手指握住向天歌厚實的肩頭，她低下頭看著向天歌氣的發紅的眼眶，到底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長大的孩子，蘇氏也不忍心逼她，不過在利益和生命面前，她還是裝作看不見向天歌眼底的痛苦和憂傷：“小歌，媽媽都是為了你好，我現在不管你，你以後才是真的會後悔一輩的。我剛才說的話也全部都是認真的，你好好的想想吧，曲項和我們，你只能選一個。”

她松開握著向天歌的手臂，站起來，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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