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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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厭惡,而是因為她心裏已經裝著一個人,對於他,用慣了如兄妹的感情,一時無法承受愛情。她沒有直言:

“不會……”

她還是那樣笑著:“……我會很享受天鷹哥的喜歡,天鷹哥的照顧,天鷹哥的保護,永遠就像……”

她稍停,委婉的說:“……就像哥哥和妹妹。”

他都懂。心驟然猛痛,他永遠都只會一個人承受痛,不會去強求一切,痛過後一如既往的保護她,如兄妹,如愛人,甚至又要比愛人更拼盡全力去保護,他那般痛,卻又故意的逗她:

“如果小姐不介意,也可以把我當做父親。”

“不準占我便宜。”

她撅嘴的一笑。

月光傾瀉,望著她,他不覺地伸手去撫摸她的發梢,眼神在月影裏很深,這一次她心收緊,他輕輕地摸著,指腹仿佛都是疼的,眼眶熱的發燙:

“小姐……我可以叫你名字嗎?”

“當然。”

她微笑。

“茉莉……”他的指尖從發梢移到額頭,眼神深的發痛,如同在呼喚一個神聖的名字:

“……茉莉……茉莉……”

多麽美好,他多麽奢望能一輩子都這麽叫她。她半低著眼,被他第一次稱呼名字,她的心底有些微微的疼痛感。他卻是快要了命的痛,手指張開,微緊的箍住她的腦袋,與她湊近,眼淚只差一點就要流下:

“如果你不幸福,我會殺了我自己……”

想抱住她,但他知道自己沒有權利,只能這樣緊緊地,深深的看著她,仿佛這是他的底線,囑咐更像是命令:

“……所以,為了我能活下去,你要好好的幸福……”

她低下頭,感動的讓她心痛的幾乎窒息。

33

33、14(下) ...

“您不知道,您父親已經為您辦了退學手續,學籍資料已經轉去了英國那邊的學府嗎?”

櫻川院辦老師的話不停的重覆……

寶馬車裏,裴尹荷又疑惑又憤怒。一切都在不知曉的情況下成為了定局,她討厭受控制的人生。車剛在裴家別墅前停下,裴尹荷急沖的跑進去,裴正奎正在沙發上看報,她站在他面前,憤怒的看著他,他卻悠然的說:

“進門也沒先禮貌的喊我。”

“為什麽要讓我去英國?”

她急怒。

“最近看你去櫻川上學的次數很少,課餘藝術班也去的少,我以為……”他悠哉的翻過一頁:

“……你是不喜歡國內的教育方式,所以盡早為你辦了留學。”

近日來,關於自己女兒與藍天鷹的新聞還未徹底消停。女兒如此優秀,怎能讓一名區區粗魯的打手占上便宜,一怒之下他做出了此決定。

她沈下氣:

“我沒有不喜歡,所以不要讓我去英國。”

“半個月後就去。”

他的語氣不容反駁。

“爸……”

她很急。他放下報紙,沒回應她,往餐廳走去。她沈不住氣的低吼:“你是因為想要那對母子回來,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趕我走,是嗎?”

“你胡說什麽。”

他同樣生氣。

“不是嗎?”

她往前走了幾步,心隱隱的痛:“有些事我一直沒說,不代表我不在乎,你愧疚他們十六年,所以拼命的想要補償,甚至趕走我也可以。”

“小荷……”

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若是想要趕走我……”她心痛的眼眶紅了,“……不必要如此拐彎抹角,說一句不愛我了,我自己就可以走。”

說完,她轉身就上了樓,他怔怔的看著她,心重重的發疼。

浴室裏。

裴尹荷坐在浴缸旁的地板上,青色的瓷磚冰冷刺骨,她用手腕死勁的按著嘴,小聲的哭泣著。

母親早逝,品莉傳媒落入他人手中。她雖是被寵愛長大的小姐,但她不怕不被愛,不怕被拋棄,父親還愛著那對母子,她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父親是那麽拼命的想要去補償,不再如從前那麽在乎自己,愛自己,她都能想明白,但真要被拋棄的這一刻,她還是抵不住情緒,難受的哭了出來。

當然,不想走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個她忘不了,舍不得的人。她手微顫的拿起手機,撥出號碼,通了後,她忍住哭泣,哽咽的說:

“有空嗎?”

夜晚,霓虹一片。

在繁華的市區裏,某一座天橋下,溫姝抱著黑貓坐在寶馬車裏,靜靜地等待著某個人。十幾分鐘後,打手拉開了車門,車門外的身影,高挺硬朗無比,宮日龍一身黑色襯衫,冰冷恐懼。

“來了?”

溫姝不緊不慢的下了車,一雙麥色的腿修長緊致,高跟鞋的紫色水鉆耀眼刺人。宮日龍眼裏緊繃著的全是怒:

“一切都是你計劃的?”

“一切本來都不該如此,但……”她盯緊了他,“……誰讓你又欠了我一次,我也說過,你死,我就隨你一起死。”

他呼吸沈重而憤怒。

隨後,她擡起自己的手,燈光裏,他盯著她手腕上的疤痕,那是割腕留下的,他眉角一緊。她心是怒也痛的:“就是很奇妙,我和你的生命仿佛是牽在一起的,如果你死了,我也會死,你沒死,我也死不了。”

他重重的呼吸著,很長時間後,他沈穩而冷漠的說去:“從一開始,我和你只有兄妹情,我給你的愛不是愛情,所以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如果你再傷害到茉莉……”

他下頜收緊:“……我會要了你的命。”

她的手在半空中緊顫,心難過的要窒息。轉身,她朝馬路上跑去,川流不息的車輛,光影交錯,她仿佛不怕死一樣,疾步的走在一輛輛車前,幾輛車急剎車,她走在十字路口間,生或死她毫不在乎。

交通頓時混亂。

一輛車急速的開來,燈亮得刺眼,溫姝沒有閃躲的停住腳步,忽然宮日龍大步跑過去將她拉了過來。

“嘀嘀嘀——”

車輛喇叭聲混亂一片。

“知道為什麽我要約你來這裏嗎?”

溫姝眼神裏是執著的痛。宮日龍緊怔的看著她,沒有回答。她心痛至極:“因為,我要讓你知道,從與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再也不畏懼死亡,為了你,我連死都可以做到。”

他怔住。她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全都記得,他感激,但那些都不是愛。他未出聲,忽然她抱住了他,抱著很很緊。這麽多年來,這樣的擁抱她奢望了太久,到頭來依舊是自己主動。

“我和你一樣霸道,我的愛就是絕對,在我認定你的那刻起,我這輩子就只認定了你……”

她眼淚流下,這段愛等了太久太久,才會哭得如此痛,“……我愛你,這輩子,下輩子也只愛你。”

車輛從他們身邊一輛一輛穿梭而去。

宮日龍的身體是冰冷的,他閉緊了雙眼,她哭的心痛,眼淚濡濕了他的襯衫,她以為可以換取他一點點的溫暖,而他卻推開她,冰冷無息:

“很抱歉,我無法給你愛。”

看了她一眼,他轉身朝賓利車走去,只留下她站在路口間,風微冷,痛已經麻痹了她的身體,連呼吸都在顫,十指漸漸地握緊。

同一個夜晚。

某條深幽曲折的老巷。地勢較高,筆直的樓梯上去,在某個口子處有片圍墻。裴尹荷坐在圍墻上,披著一件外套,但晚風還是涼的她有些冷,眼圈是哭過後的紅。圍墻下是一片高大的樹木,放眼望去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巷口邊,一個人影漸漸的走過來。接到電話,藍天鷹猶豫了一陣才決定赴約。裴尹荷看到了他,微笑的有些無力:

“來了?”

“恩。”

他走到圍墻邊,坐到了她的身邊,選擇在這個地方,他疑惑的問:“為什麽要到這裏來?”

她望著城市的夜景,輕輕的笑著:“你不覺得,這裏很美嗎?擡頭能看見無垠的星空,俯視能看見整個城市的夜景。”

他看過去,星空仿佛與夜景融為一體,璀璨成一片。

“小時候有一次和爸爸吵架,要鬧離家出走……”她慢慢地述說著:“……就一個亂跑,跑進了這片小巷,巷子很深,樓梯又高,爬到上面時已經很累了,但卻發現了這裏,以後難受的時候都會來這看星空。”

說著,她心一陣緊閉的難受。

“你不開心嗎?”

他聲音很輕的問。她難受的低聲說:

“我愛的人不愛我,連一分一毫的愛都不願分給我,愛我的人不再愛我,要把給我的愛分給別人,我能開心嗎?”

他心一緊。她再堅強,但還是哭了出來:“我知道自己自私,傲慢,蠻橫,但你們就這麽討厭我嗎?都這麽心急的想要趕走我。”

她的淚是溫熱的。他看著,心卻是冰冷的痛。說不上原因,他愛的是小姐,但是每當看到這個女人難受時,他會莫名的心痛,有時還會痛的厲害。手慢慢地擡起,想要去為她擦淚,但她卻轉過頭,用一種卑微的乞求眼神看著他:

“我們能做一天的情侶嗎?”

“什麽?”

他驚楞。

“讓我們談一天的戀愛……”若是真的要走,她最不舍的是他,“……就一天,讓我擁有一天你。”

“你……”

他心顫的不知說什麽。她的眼神和口吻是那麽的渴望,但不再是從前那強勢的命令和威脅,只是單純的渴望,甚至是卑微的乞求。

夜空下,她的眼神很黯,很痛,淚還在流,就算知道答應會是背叛,但他還是不忍心拒絕,一陣後,他聲音輕卻進入了她的心底:

“好,我答應你……”

翌日,天空很晴。

青龍幫始終如被霧氣遮掩的冰冷長龍。

露臺上,金色的石柱被照的反光刺眼,茉龍在小窩裏,懶懶的躺著,白色嬌小的可愛。宮日龍蹲在它身旁,伸手輕輕地撫摸著它,龍紋玉石戒光澤閃耀,撫摸著它,他的眼神漸漸地褪去冰冷,是種被生命感染的溫暖,手心下那只小小的生命感觸了他冷血的心……

床櫃上,棕色的皮夾打開著,皮夾裏夾著那張他與蘇茉莉、茉龍的大頭貼,她抱著茉龍踮起腳尖,主動偷吻了他,調皮而幸福。

幸福如花香四溢……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個粉色的絨布盒,花型的戒指盒很美,扭開花蕊,打開盒蓋,裏面裝著一枚婚戒,交錯緊湊的鉆石,密集鑲嵌,光芒神聖而強烈,一寸一寸的融進金色的陽光裏,美得心醉。他拿著戒指,低眼含著微暖的淡笑問茉龍:

“你媽媽會喜歡嗎?”

它懶懶的喵了一聲。他笑容更深:

“她會嫁給我嗎?”

他冷血,無人性,若是他要得到的,最終必定會屬於自己,但當他此時拿著婚戒,他竟然仿徨擔心起來,有著隱隱的不確定。茉龍在窩裏翻了個身,懶聲一叫,他站起身,走到扶欄邊,一手扶著微燙的欄桿,另一只手將婚戒握緊,順著茂密微熱的陽光,他閉上了眼,臉龐是如此俊美,心底反覆不確定的自問。她會願意嗎……會嫁給自己嗎……無論生死……

周末。

廣場上的中心噴泉,順著雕塑緩緩的留下,水花晶瑩,情侶們坐在噴泉旁,手挽手靠在一起,親密幸福。

藍天鷹坐在噴泉一側。他擡起手,手表的分針過了九點,但裴尹荷還未出現。他胸口的氣息很沈,有種強烈的背叛感,但他拼命的去抵住那些背叛感,反覆的告訴自己,一天,只是一天……

噴泉不遠處的大樹後。裴尹荷穿著一件果綠色的長裙,未著粉黛,面容幹凈美麗。其實她比他先來,但故意站在樹後沒有過去。她看了看表,分針指到半時,她才曼步的走去了噴泉邊。

地面的人影交織,有一個纖瘦的身影正慢慢地的靠近,藍天鷹擡頭,她對著自己微笑,那是一種高貴進骨的美麗。很多次,他有被她的美驚住。

“你遲到了三十分鐘。”

他雙手抱在胸前的質問她,陽光裏,麥色的肌膚健康。她走到他身前,看著他終於穿上了自己給他買的皮夾克,笑容很深但又有些羞澀的說:

“人家都說,第一次約會,女孩要遲到三十分鐘。”

他無奈的撇頭一笑,陽光微刺,他瞇著眼,問:

“今天要如何開始?”

她站到他的身邊,與他並肩,微微一笑:“和所有情侶一樣約會。”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帶著她朝另一條街道走去,她跟著他,與他並肩而走,她是那麽小心的不敢主動,但心底又著急那時間的流逝。畢竟她只有一天,他帶她到了一條年輕人聚集的商業街。

“這就是我的生活。”

站在街口,他輕聲說。她朝街裏望去,到處是地攤或是普通的商品,雖低價但也琳瑯滿目。她微笑的看著他:

“今天你去哪,我就去哪。”

不求別的,只求與他在一起。

商業街裏,紛雜喧鬧,人來人往。

因為人很多,裴尹荷又穿著高跟鞋,擠的時候,她不小心崴到了腳,藍天鷹看著她,略帶責備的說:

“出來,不是應該穿平底鞋的才對嗎?”

她低著頭,摸著疼痛的腳踝,委屈又心痛的說:“只有一天的時間,我希望能足夠完美。”

他沈了一口氣,然後扶著她走進了一家鞋店。鞋店裝修精致但不算高檔,鞋櫃上標著折扣價,裴尹荷坐在軟沙發上,藍天鷹站在鞋櫃邊,望著她說:“我沒什麽錢,只能給你買起這裏的鞋。”

她心酸的疼,但靜靜地微笑:

“我不缺錢,也不缺有錢少爺追,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你,你為我買任何東西,廉價甚至是贈品,我都會喜歡。”

他低下頭沈默了一陣,然後指著鞋櫃,說:

“挑一雙你喜歡的。”

“你挑……”

她笑著:“……你挑的我都喜歡。”

瞅了她一眼,他轉身,看著鞋櫃上各種款式的鞋,他不知如何是好。第一次約會,第一次為女人挑鞋,比他徒手打十名高手還要困難。忽然,他的眼神停留在某雙帶著彩鉆的平底鞋上,鉆雖是假的,但很美。他伸手本想取下,但折扣價上寫著五折,算下來正好一百。他猶豫了,即使只有一天,他還是希望給她好的禮物,放下手,他又走到了另一邊無折扣的區域。她明白他所想,但她不介意,指著那雙彩鉆的鞋子,對他笑著說:

“我喜歡那雙……”

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那雙彩鉆的鞋,一時沒出聲,她再說了一遍:“……就是一百元的那雙。”

“你真的喜歡?”

他問。

“恩。”

她點頭。

隨後,他向售貨員要了一雙合適尺寸的,她微微擡起腳向他示意,他蹲□,為她脫去了名貴的高跟鞋,一手輕輕地托住她的腳踝,一手為她穿上彩鉆的平底鞋,觸摸著她白皙滑嫩的肌膚,他覺得有些失禮,快速的為她穿上後便起了身。她站起來,平底鞋很舒服,整個人輕松了很多。第一次穿如此廉價的鞋子,雖然不適應這樣的質地,但她還是笑著看著他:

“我很喜歡。”

她變了……變了很多……此時的她,仿佛看不到那驕傲的影子,如此平易近人,美麗的,他差點心動,撇過視線,然後大步走出了鞋店,她也緊跟了出去。

商業街裏,人越來越多。

藍天鷹腳步有些快,他走在前面,裴尹荷跟在後面,擁擠的人群將他們沖開,當他回身找不到她時,他急的扒開人群,發現她站在某處沒有動,他腳步放慢的走過去,試著牽起了她的手:

“這裏人多,別走散了。”

她微驚,他的掌心很溫暖。他帶著她往前走,而她卻停在原地,靜靜的看著他,眼底有痛楚:“你永遠都是如此,目標堅定,一心只往前看,從來都不會回頭看身後的風景。”

他懂她的意思,沈默了,心微沈。她看了他一陣,然後走到了他的身旁,和他一起往前走去。

在各種攤位上,他們逛著,飾品雖然低價,但她挺喜歡,在某個買護身石的攤位上,她一眼看中了那只白色老鷹模樣的護身石,她故意說口渴讓他去買喝的,支開他後,她買下了護身石項鏈,項鏈做工並不精細,但她知道若送貴重的,他一定不會收,在屬於他的世界裏買一樣東西送給他,他才不會拒絕,他拿著飲料走過來,她趕緊將項鏈放進了包裏,然後邊喝飲料邊往前走。

時間就這樣過去……

猛京閣。

這幾天蘇猛京將蘇茉莉看的很緊,為了不讓她與青龍見面,他特意給她安排了課外輔導,連續幾天她已經未與青龍見面。

下午,結束了輔導課的蘇茉莉累的趴在床上,很想宮日龍的她,拿出手機想要給他打電話,卻發現手機卡被取了出來,無法使用,她驚怒的從床上一躍而起。知道是父親做的,她穿上鞋就朝院子外跑去,卻發現院子的門緊鎖著,任憑她如何搖都搖不開,只能聽到鎖重重的擊打聲。

“爸……”

她慌亂的連聲大喊:

“爸……”

“小姐……” 傭人從大廳走到院外,“……老爺吩咐了,這半個月你不能出大門。”

“爸……”

她真的慌了,又急又怒,“……你為什麽要關我,我做錯了什麽,讓我出去啊……”

她拼命的搖著門:

“放我出去啊……”

“京爺。”

傭人走進大廳不知如何是好,坐在坐墊上的蘇猛京,在泡著茶,揮手讓傭人退下,傭人退下。

茶水在咕嚕咕嚕的沸騰,側院裏,喊聲仿佛能劃破晴空,無論喊聲多大,她多痛苦,他仍舊淡定如鐘,將泡好的茶先過濾,然後倒入茶杯裏,輕輕一搖,抿下一口溫熱的茶水,有些苦,他閉緊眼去品嘗,茶杯被他用力的握住。

這次,他一定要拼命保護自己女兒,不能再讓她因為任性而受傷害。

郊區的一所孤兒院。

夕陽落在廣闊的草坪邊,白色的歐式建築聖潔光輝,草坪邊有一方小湖,湖水被夕陽染成昏黃。藍天鷹和裴尹荷並肩坐在湖岸邊,茂盛粗壯的大樹下,他們的身影很淡,藍天鷹聲靜如水:

“五歲的時候,我父母出車禍,家人把我送進了孤兒院……”

“為什麽他們不撫養你?”

裴尹荷疑惑的插問。他則是痛心的冷冷一笑:“因為我才五歲,任任何一個親人撫養,我都是一個累贅,負擔。”

她心一怔,微微發疼。

“後來呢?”

“後來……”腦海裏是如膠片的過往,他繼續說:“……我在這裏生活了五年,一直未被領養,十歲的時候就去工地做苦工,還因為童工進了警察局。”

他的過往是那般殘忍,她心一陣陣的發痛,望著湖水,他忽然輕聲一笑:“很幸運,一年後,我被師父,也就是當時的猛京會會主蘇猛京看中,帶回了猛京會。”

在他記憶裏,十一歲後是最美好的,是蘇家讓他重拾了家庭的溫暖。

他帶著笑繼續說:

“第一次見到小姐,她……”

還未說完,她就捂住了他的嘴,他微驚的轉過頭,夕陽裏,她笑容很柔和:“今天我是你女朋友,不要提其他女人。”

他沒再說下去。

“把手伸出來。”

她含著笑說。他楞了一下,然後將手伸了出來。她先自顧笑了笑,然後將包裏的護身石項鏈取了出來,握在手心裏,將手疊在他的掌心上,慢慢地張開手,他感覺到是一塊冰冷的石頭,她松開手。他怔怔的看著手心裏的項鏈,一根微粗的黑色繩子將一只老鷹模樣的石頭吊墜串起,能看出它的做工並不精細,甚至有些粗糙。

“送給你。”

她笑起來能美進人心。他久久的張開手掌,看著項鏈,他心底有很多覆雜的情緒無法說出。她望著他,眼神很深,伸出纖細的雙手,箍住了他的腦勺,慢慢地的湊近他,沒有吻他,而是額頭抵住額頭,他心沈甸甸的,彼此的呼吸由均勻到微微急促。

“鷹……”

她聲音很輕但含著心痛:“……這是護身石,如果有一天,你沒有勇氣去保護你愛的人,就摸摸這只鷹,帶著我給你的勇氣繼續去保護。”

“裴尹荷……”

他終於忍不住對她低吼,推開她,那種感動莫名的會讓他憤怒:“……你是裴尹荷,驕傲的小姐,為什麽要如此卑微。”

她難受的抽泣起來,死死的咬住唇,直到唇齒間有了些血腥味,她才哽咽的說:

“一開始我不知道為什麽,多少次我都厭惡這樣的自己,後來我終於明白了,原來……真心的喜歡一個人,會讓一個人不知不覺的變得卑微,卑微到甚至忘了自我。”

他望著流淚的她說不出話。

“能吻我一下嗎?”

這是她的最後一次卑微乞求,她只要一個吻,不需要纏綿,僅僅一個短暫的吻,她淚眼模糊:

“可以嗎?”

他心收緊的沒有出聲。忽然,她嘲弄的一笑,低下頭,眼裏的淚仿佛都病了的發痛,“這就是我喜歡的鷹啊,心永遠那麽堅定,若是吻了我,就不是我愛的鷹了。”

她堅強的抹去淚,想要站起來,但手臂卻被他忽然抓住,緊緊地,那種力度讓她心驚,他驀地伸手,箍住她的脖頸,俯□吻住了她,她驚怔的心臟仿佛停止跳動……

吻著她,他的心是痛的,又是那種莫名為她而有的痛。沒有深吻,然後他松開了她,這樣的吻,對於她足夠了,她雙手捧著他的臉,手指輕輕地去撫摸他臉龐的輪廓,深刻分明,下頜是那般尖銳,如不可觸碰的鋒口,但肌膚卻是溫熱的,他沒有推開她,她便貪婪的不肯松手,心痛而顫的說:

“不要愧疚,不要自責,睡一覺,忘了今天,忘了剛才的吻,你還是那個守護蘇茉莉的藍天鷹。”

他難受的下頜緊顫。她眼裏的淚忍不住的再一次流下,慢慢地靠近他,在他唇邊吻去,唇是顫抖的,輕輕落下一吻,她帶種永遠離別的痛楚說:

“謝謝你,鷹……”

或許,永遠她都見不到他了……

將裴尹荷送回家後,藍天鷹沒有回猛京閣,而是騎著摩托車在沿海公路轉了一圈,獨自坐在海邊的巖石上,微涼的海風無法吹走胸口的沈悶。海水翻滾,鹹濕一片,腦海裏是剛才的吻。她吻自己,是因為她喜歡自己,而自己吻她,卻是因為心底的情不自禁,克制不住情感的吻。

他無數次的告訴自己,愛的是小姐,但是,每一次在面對裴尹荷的時候,他會莫名的心動,會莫名的心痛,那種感覺很難受,就像被什麽揪扯,若要是愛,他就不會如此煩悶,恰巧那是不及愛,但又高於愧疚的感情,覆雜的壓著心底。

那麽重,重的窒息……

34

34、15(上) ...

猛京閣。

櫻花樹仿佛在劇烈的搖晃。蘇茉莉一整天沒有進食,她坐在櫻花樹下,臉色很差,抱著膝,小聲的哭著。院子外,沈怡梅著急的來回走,她想勸蘇猛京,但她知道是徒勞。這次連蘇瑞也被下了令,除了書房和臥室哪也不能去,他想救姐姐,但他無能為力。

蘇猛京動了真格。這次他的心無比堅定,論誰也無法推動,他要一直關著她,直到她從青龍的魔咒裏清醒為止。

“開門。”

蘇猛京命令手下將側院的門打開。

院子的門剛打開,蘇茉莉就急的起身跑了過去,兩名手下守在門邊,沈怡梅心疼的看著她。

“為什麽要把我關起來?”

蘇茉莉急沖的大喊。

蘇猛京手臂用力一振:“沒大沒小。”

“放我出去。”

她想要跑出去,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回原處,緊望著她:“出去可以,除非你和青龍斷絕關系,否則,一步都不能踏出這裏。”

“你是個騙子……”

她憤怒的難受,低吼:“……你明明答應過我,同意我和宮日龍在一起,現在又出爾反爾。”

他牙一咬:

“他有做到對我的承諾嗎。”

“你就個騙子。”

她急的毫無禮節。

“茉莉。”

沈怡梅走過去提醒的叫了她一聲。她看也沒看她一眼,只是怒急的瞪著蘇猛京。剛進門的藍天鷹聽到側院的吵鬧聲,他走了過去,站在門外往裏看去,小姐正和師父發生爭執。

蘇猛京更是憤怒:

“第一次是讓你入火海,差點被燒死,他替你挨家法,我給了他機會,第二次是讓你入冰水,差點被凍死,我不可能再答應你和他在一起。”

“但他救了我。”

她極力反駁。

“救?”

他眉心緊蹙,“他能救你多少次?能保護你多久?你和他在一起時刻都有危險,你懂不懂?”

最後一句他怒的吼出來,她嘴唇顫抖的說:

“我不怕。”

沈怡梅心很沈重,她怎麽也沒想過茉莉愛上的是自己的兒子,任她維護誰,偏袒誰,她都有錯。門邊,藍天鷹沈下一股沈甸的痛楚感。他深愛著小姐,而全然不知,小姐已經愛青龍愛到無法自拔。

“荒謬。”

蘇猛京急促的喘息。

“我要見他……”蘇茉莉只想見到宮日龍,拼命的想見,“……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她就差瘋狂的喊出來。她想門邊跑去,而他卻再次抓住她,她煩悶的甩開,無禮的吼:

“就算你關我一輩子,我都還是喜歡宮日龍。”

蘇猛京的那種怒裏更多的是心痛。他不會再讓她任性,心一橫,狠聲說:“那就關你一輩子,看你到底有多愛。”

蘇茉莉緊緊地望著他。心底那種懵懂又瘋狂的愛令她幾乎忘記了父愛,憤怒裏竟然湧生出了恨意,她抵住眼裏的淚,聲音低的發疼:

“我恨你。”

“茉莉……”

沈怡梅急了。藍天鷹也驚了。

“你說什麽?”

蘇猛京眼神肅殺,“你再說一遍。”

“我恨你。”

蘇茉莉倔強的重覆。

“啪——”

一記響亮的巴掌落在她的臉上。

“我是你父親……”

蘇猛京心痛的眼神怒顫,“……你的親生父親,你現在竟然因為一個男人說恨我,簡直是胡鬧。”

他重重一吼。她摸著自己被扇紅的臉頰,燙燙的,很疼,終於她哭了出來,難受的幾乎讓她說不出話:

“你從來沒有打過我……”

她又倔強的抹去眼淚,眼裏是恨,她轉身跑進了屋子裏,用力的將房門合上。這一刻,蘇猛京才意識到剛才那一巴掌傷害了她。

這一刻,月影仿佛也被震動。

那一夜。

蘇茉莉整整哭了一宿,眼睛紅腫。這幾日她無法與青龍聯系,進食很少,有幾次差點暈厥過去,但即便她用生命來做抵抗,蘇猛京仍舊堅持決定,若是做一個無情,被恨的父親能換得女兒的終身安穩與幸福,他願意承受這樣的痛苦。

電視臺。

《功夫新星》總決賽前幾日的彩排,三名選手進行賽前排演功夫較量,在開始前,藍天鷹在後臺換衣服,換上方便的服裝後,他走出了休息室,但在走廊裏意外的遇到了裴正奎。

裴正奎一臉嚴肅:

“能和你談談嗎?”

藍天鷹大致猜到了一些,點了點頭,隨後和他朝走廊盡頭走去。幾抹刺眼的光芒裏,他們交談著,氣氛緊張。

排演間。三名選手都是高手裏的高手,功夫風格各不同,同樣具有殺傷力。首先是藍天鷹對陣三號選手,賽前熱身,彼此都沒使出全力,藍天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好幾次都出錯拳,還挨了幾拳,以他的實力,就算保存實力也不至於如此,看出他不在狀態,副導演讓他先去一邊休息。

演播廳的一角,他坐在觀眾席上,頭垂的很低。

“不要對我家小荷有非分之想……”

方才,在走廊盡頭,裴正奎警告他,眼裏是輕視的唾棄,“……你無文化,無涵養,只是一名粗俗卑賤的打手,你還不配與小荷在一起。”

座位上,他十指相扣抵在額頭上,緊閉的眼,胸口的氣息那麽緊。被看輕,被嘲笑,又如何,他本是如此,就沒有資格去反駁,他和她本就相隔天壤。

“當然……”

裴正奎又補充,語氣稍微輕松:“……你也不可能與她在一起,她半個月後就要去英國,一輩子也不會回來。”

這句話緊繞著他。呼吸漸漸地沈痛,他恍然明白,她為何會要求與自己做一天的戀人,還要那麽卑微的去乞求自己的吻,他心一陣接一陣的痛著……

天色晚了。

裴家的院子沈黯一片,傭人在門外叫了幾次,裴尹荷依舊沒有回應,這幾日她斷絕了與藍天鷹的聯系,在屋子裏可以發呆整日。她側身躺在柔軟的沙發,眼神空洞無力的望著地毯上那雙彩鉆的平地鞋,鉆在燈光裏很閃耀,發出七彩的光芒。

那日,他細心的托著她的腳踝,為她換上了這雙鞋。這是她第一次允許男人碰自己的身體,甚至她奢望能和他永遠在一起,顯然,那只是一天的假象,再美麗也只若夢境。

慢慢地,她流下了眼淚,心痛的閉上了眼,眼淚濡濕著靠墊上的蕾絲。從未想過,她會如此徹底的去愛著一個男人,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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