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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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是那麽厭惡甚至是憎恨自己軟弱和卑微。

裴家大門外,黑色的圍欄外停著一輛銀色的摩托車,藍天鷹望進院子,太過氣派的院子,他一眼仿佛望不到底。

為什麽會來這,他也不知道原因,就像是本能的反應,在得知她要離開後,便開車來了這。手機握在手中久久未撥出那個號碼,手指停在她的名字上,只要輕輕一點就可以撥出去,他卻反覆的猶豫著。腦海裏又一次浮現裴正奎的話,是啊,他又有什麽資格,而這段被早該被結束的關系,本就不應該再繼續糾纏下去。手指微顫的按下退出鍵,他將手機放回了口袋裏,然後開車離去。

房間裏,裴尹荷閉著雙眼哭著,身體微微的在顫,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她仿佛等待了許久,卻也一直未響過……

天色陰霾,厚重的似乎要整片崩塌。

猛京閣。謝落的櫻花被風卷起。蘇茉莉坐在櫻花樹下,近日來她削瘦了一些,原本瘦弱的身子看上去更加薄弱。她就是要如此,用生命去威脅父親。

這幾天沈怡梅也找機會與蘇猛京談過,但他心如鐵,無法被動搖,他也托人前往青龍幫將一切表明。

該來的總該來,青龍幫終於上門。

大堂的前院空無一人,只有兩名打手守在門邊。蘇猛京坐在大堂的正中間,竹簾垂下,他氣勢威嚴的猶如當年的猛京會會主,等待一切的發生。

賓利加長在門外停下,猛京閣的大門敞開著。

宮日龍走下車,揮手示意讓身後跟從的打手退下,他獨自走進了猛京閣,跨過門檻,一陣猛烈的狂風吹過,黑色的風衣被風吹的很緊,眼神是冰冷無息的,但眼底卻隱含著某種內疚。

他的腳步在大堂的階梯下止住。

“想見我女兒是嗎?”

蘇猛京背脊筆挺硬直,如一幢推不動的鐘,竹簾被掠起,他嚴厲的眼神縱使隔著竹簾也能散發出,雙齒緊閉了一陣,聲音低沈無比,卻能震懾天地:

“……除非我死。”

他要用命去護住女兒的幸福。

側院裏,蘇茉莉聽到聲響,她急忙的跑到門邊,門緊閉著無法看到外面,只能貼著門去聽,有股獨特而熟悉的氣息她明顯能感覺到,並且一寸寸的漫進她的肌膚,滅了蘇家,對於宮日龍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換做以前為了目的他必定會如此做,而現在他不會,他不能用冷血無情的方式去對她,對她的家人,但同樣,他還是要定了她。他沈聲說去:

“我知道我沒有做到承諾,再一次讓茉莉受到危險,所以無論你如何懲罰我,我都不會做出任何反抗。”

對於她差點死於冰水裏,他滿心的內疚。

“宮日龍……”

是他。真的是他。蘇茉莉激動的大喊,不停的捶門,可以她如何都捶不開,她崩潰的失聲而哭。聽到她在院子裏瘋狂掙紮的哭聲,宮日龍心一陣猛痛,他望著堂內,聲音壓的很低: “請您責罰我。”

“我不會責罰你……”

又是一陣狂風襲過,大樹的枝幹被劇烈的搖晃。蘇猛京態度堅定不已,只要能保護女兒,他不怕失去生命,氣息很沈:

“……因為我要你離開我女兒,若是你非要我女兒,除非,你先將我殺了,一條並不貴重的老命,只求能保護我女兒。”

“爸……”

蘇茉莉痛哭的大喊,臉頰被大風吹紅,她用力的砸著門,手背被磨破出了些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蘇猛京閉緊眼。他拼命的去忽略她痛苦的哀求,下頜緊顫。內心卻是萬分痛苦和心酸,到了這一刻,女兒還是如此任性,也罷,他不怕被恨,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沈怡梅在一旁著急。

“我是不會放棄她的。”

宮日龍態度同樣堅決。轉身,他大步走出了猛京閣,他並沒有坐車離去,而是站在大門外,身軀結實筆挺,忽然,他屈膝,跪在了地上,背脊挺的很直。那些對她許過的誓言,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因為他們要無論生死的在一起……

“炎兒……”

看見下跪的宮日龍,沈怡梅心痛了低呼了一聲。蘇猛京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裏充滿著母親對兒子的心疼,但他並未心軟,緊緊地望了跪在門外的宮日龍一眼,然後振臂而去,沈怡梅跟著他進了房。

風越來越大,暗沈的天空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宮日龍久跪不起。冰冷而硬的石頭磕著他的膝蓋,任憑他有鐵打的身體也無法承受這般長久的疼,但他的身軀挺的很直,如同莊嚴的發誓者,勢必要與她在一起……

蘇猛京一直未出來。幾次經過大堂,藍天鷹看著門外一直跪著的宮日龍,聽著側院裏躲在門邊哭泣,用那虛弱的聲音哀求的小姐,他心很疼,他站在走廊的木柱旁,一滴滴細小的雨點從房檐低落。他仰起頭,烏雲密集,天空赫然的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緊接著是一聲巨雷。

大雨傾盆。

蘇茉莉坐在側院的門邊沒有進屋,她沒有力氣再去喊,無力的靠著門,難受的幾乎無法呼吸,臉頰上的眼淚都仿佛沒有了溫度,全身被大雨淋濕,心痛的無知覺。

門外,宮日龍跪著未起,如瀑布般的大雨重重的落在他身上,冰冷的刺骨,他仿佛眼都未眨過般,眼神堅定的看著堂內。他喜歡她,他要帶走她。

藍天鷹進了屋。

書房裏,蘇猛京正看著書,傭人告訴他青龍還跪著,他轉眼看著窗外急洩的大雨,心只是稍動了一下,接著又堅固起來,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要保護自己的女兒。

“你走吧……”

沈怡梅撐著傘站在門外,為宮日龍遮著雨,她是那麽心疼,但即使她想成全也是徒勞:

“……離開茉莉吧……”

宮日龍擡起頭,望著眼裏有淚的她,心緊的說去:“因為你認為我是禍害,會給她帶去災難,所以想讓我離開她,是嗎?”

她心痛的無法出聲。不是承認他是禍害,即使他是自己的兒子,她也必須承認,現在的他是個危險體,與他在一起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我是不會走的。”

他將背脊挺直,目光堅定執著。

“你走吧……”

雨是那麽的大。作為母親,她不想讓他受傷,看著滿身濕透的他,她忍不住心痛的喊:

“……你跪幾天幾夜都無用。”

“走開。”

他朝她低吼。她緊緊地握著傘,隱忍著淚,看了他一陣,然後轉身走了進去。接到蘇猛京吩咐的傭人急忙的走到門邊,然後將大門關上。

聲音很重,大門緊閉著。宮日龍雙膝很痛,身體也緊接著是一陣冷痛,而他卻堅持跪著。他要帶走她,就算是跪到天昏地暗,他也願意。

側院裏,蘇茉莉眼淚婆娑,但也無力氣再繼續哭下去,那是種萬念俱灰的痛。但只想見到宮日龍的她,忽然像想到了什麽,立刻起身,飛快的跑進屋子裏,搬出了一把椅子到圍墻邊,雨幕太大,她顧不上安危,踩到椅子上。

還差一些,她努力的用雙手攀住墻沿,雙手被粗糙的石粒磨破皮,很痛很痛,但她只想見到他,如拼盡全力般爬上了墻壁,她緊緊地攀著墻壁,終於,她終於能看到他了。跪在地上的他是那麽的令她心痛,眼淚不禁的流下,這一刻,她濃烈的感受到了他的愛。

“龍……”

她嘴唇微白,聲音虛弱的喊去。聽到呼喚,宮日龍轉過頭,看到正攀在墻壁上的蘇茉莉,雨很大,模糊著彼此的視線,但他能看到她在哭。哭著哭著,她卻笑了,緊緊地咬著唇,然後仿佛用盡所有力氣般,將心底那最寶貴的話對他喊了出來:

“我愛你……”

他笑了。同樣有些虛弱,但是那麽的深。那是他從未有過的笑容,那麽溫暖,那麽的幸福……

他沒大喊,只輕聲的自語:

“我也愛你……”

血液裏的冷血褪去,那是最本能,最真實的一句話。此刻他心臟的跳動是人性的,也是只為她溫暖跳動的。

“啊——”

忽然,雙手失去力氣的蘇茉莉從圍墻上跌落,摔到了地上。聽到院子裏的叫聲,蘇猛京走出了書房,命人開了側院的門。

蘇茉莉摔的很疼。

“簡直胡鬧。”

就算蘇猛京再如何心疼她,這一刻他要做一個被憎恨的父親,他命令傭人:“把她關進屋子裏。”

“猛京,茉莉受傷了。”

沈怡梅想跑過去扶起蘇茉莉,但被蘇猛京一手攔住,望著摔在地上的蘇茉莉,狠下心說:

“讓她自己起來。”

“猛京……”

她心很疼。

“回房。”

他死死的揪著發疼的心,拉著她手朝側院外走去。圍墻邊,蘇茉莉看著父親的身影,心冷的從地上艱難的爬起,走進了屋內,傭人將房門鎖住,然後再將院子的門緊鎖。

夜晚,雨一直下,未有減小的跡象。

緊閉的大門外,宮日龍一直跪著。側院裏,蘇茉莉坐在地上,雙腿抱膝,靠著床邊,滿臉冰冷的淚痕。哭,仿佛都已經失去了力氣,她用最後僅存的力氣呼喚那個名字:

“宮日龍……”

書房裏,冰涼的雨從屋檐沖刷而下。

蘇猛京雙手挽在身後站在窗戶前,窗簾未拉起,他望著窗外的雨夜,再如鐵的心也有軟弱的時候,在面對茉莉痛苦的哭喊,失聲的哀求,從圍墻上摔下,他的心何嘗不疼,甚至是比任何的人都疼,正是因為心疼他才要如此做。

六年前,因為自己,妻子被仇家綁架,活燒死在大火裏,他每夜都會愧疚,所以他才解散了猛京會,努力的進軍商界,只希望能重新開始。現在,他一定不會眼睜睜的讓茉莉重蹈覆轍……

“我知道,你是因為前妻的死才要將茉莉關起來。”

不知何時,沈怡梅走進了書房,與蘇猛京並肩的站在窗前。雙手緊扣,蘇猛京沈痛的閉上了眼。

“難道你看不出來他們是彼此相愛的嗎?”

她問去。

“從何看出?”

“宮日龍若是只想得到茉莉,那他大可今日毀了蘇家,但他沒有選擇這樣做,而是跪在門前期望得到你的原諒……”

她的心壓的很沈,“……這一點恐怕我們都不到。”

他輕哼一聲:

“因為你是他的母親,才如此說的吧。”

“不是……”她微微的搖頭,“……即使我是他的母親,但茉莉同樣是我的另一個孩子,我不會偏袒任何一方,這些是我感受到的。”

他看著她沒出聲。她轉身往他身前走了一步,將他雙手拉到身前,緊緊地握住,溫婉的一笑:

“猛京,我跟你的這些年,我太了解你,你不擅於表達,明明在乎,愛茉莉,但總是要一臉嚴肅,讓她去畏懼你,甚至是恨你。”

他撇過頭,氣息微沈:

“如果能讓她不受危險,我這個做父親的被恨也無所謂。”

“傻……”

她用手輕輕地掰過他的臉,笑容溫和自然:“……一把年紀了,還老說傻話,讓茉莉恨你,看著她用命威脅你,你不難受嗎?”

“但是……”

他剛想說,她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她知道他在擔憂茉莉的安危,“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

她沈沈地緩了幾口氣,堅定的說去:

“……我相信我兒子。”

“若是你兒子辜負了我女兒呢?”

他下意識的問。

“若是我兒子辜負了你女兒,我便離開蘇家,永遠不再踏進蘇家半步。”

她眼神極度的認真。他笑了,然後將她抱進懷裏,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慢聲的說:

“我怎麽會讓你離開呢。”

夜色濃黑壓抑,雨水滑落玻璃,他的心因為她悄悄地動搖了。

翌日。

天空放晴,院子裏一地的雨水,空氣清晰的帶著青草香。

門被傭人打開,忽然,一道燦爛的光芒灑進房間裏,累的昏厥過去的蘇茉莉被陽光刺醒,她睜開眼,那片陽光如同救世的光芒閃耀。

院子的門敞開著,像是做夢,但她如看到希望般站了起來,朝門外飛奔而去,她迫不及待的打開大門,門前,宮日龍還跪著,跪了一整夜的他,仿佛如同一尊雕塑般,背脊挺的筆直。

她忍不住哭了出來。跨過門檻,她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緊緊地抱著他,他身體那冰冷的氣息滲進她的身體裏,好冷,她心痛的抱著他哭著,一句話也說不出,終於,她終於能擁抱他了……

跪了一夜,淋了一夜的大雨,即使身體很痛,但他還能承受。他抱著她,雙手箍著她的頭,將頭蹭在她柔軟的發梢裏,然後吻住她的耳根,又從耳根吻到臉頰,最後吻著她的眼角,鹹鹹的眼淚落在他的舌尖,他心驟然猛疼,唇在顫著,一把擁著她,不再放松。

大堂邊,沈怡梅看哭了,有感動也有為他們的心疼。看到這一幕,蘇猛京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原來,他小看了他們的感情,那種愛感觸了他如鐵的心。另一側,有個身影默默著佇立了很久。心痛一寸又一寸的侵蝕著藍天鷹,他守護了多年,深愛了多年的她已經飛遠,那句表白只能永遠永遠的壓在心底。

35

35、15(下) ...

賓利加長車,正慢慢地駛向沿海的村落。

“我們要去哪?”

蘇茉莉靠在宮日龍的懷裏問,環抱住他的腰,臉貼著他胸前,脫去風衣的他,穿著一件單薄的敞口長袖,那結實胸口上的溫暖令她貪婪的舍不得移開。

“害怕嗎?”

他攬著她,下頜抵在她的頭頂邊,唇色在光芒裏顯得虛弱,她輕輕地搖頭,半擡起頭,望著他靜靜地微笑:

“只要能與你在一起,即使再危險我也不害怕。”

他淡笑,心卻沈下,有些痛的問去,“我是被拋棄的禍害,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不知道……就是喜歡,很喜歡,無人代替的喜歡,如果你是禍害,愛上你是種罪惡……”

她緊緊地貼著他的胸前,摸著他被詛咒成禍害的青色胎記,笑容溫暖甜美而堅定:

“……那麽……我只願意為你做個十惡不赦的人。”

他深深一笑,然後將她攬緊。

車在沿海村落的花農場旁停下。

蘇茉莉先下車,站在花地邊,眼前那片花地仿佛無垠,繽紛的美,猶如一幅精致絕倫的油畫。宮日龍帶著她朝另一邊走去,沿路的花地美的令她心驚,忽然他停下腳步,當她轉眼朝眼前看去時,她心怔的忘了呼吸。

一大片盛開的茉莉花地,潔白素雅,美若幻境。

“走進去。”

他微笑的對她說。

她小心的踏進花間的小路,身體驚怔的不受控制,只能跟著意識慢慢地朝前走去,穿梭在茉莉花地裏,淡雅芬芳的花香圍繞在她四周,她一身素凈的仿佛與茉莉花融入在一起。

他不急不忙的跟過來,像是在計劃著什麽。她站在花地中間,連綿的青山,雪一樣白凈的茉莉花,就像置身在一幅太過於美麗的幻境裏。這是她的夢,無數次的夢見自己在一片屬於自己的茉莉花地裏,然後不遠處會有一個王子走來。

仿佛美夢成真,茉莉花地入口。宮日龍輕步朝她走去,如手持玫瑰俊美的王子,他走到她身前,望著她,心間在醞釀著些什麽,片刻後,他單膝下跪,從口袋裏取出粉色的天鵝絨首飾盒,輕輕地打開,將裏面的婚戒小心的取出,舉在她面前,眼神深情:

“嫁給我。”

她驚楞。心緊的仿若停止了跳動。她怔怔的看著他手中的戒指,透明的鉆石混進金燦的陽光裏,是那麽的閃耀,閃耀的刺眼,她無法出聲。

“你不願意?”

他仿徨了。她久久的看著他,眼裏盈著淚,忽然她笑了,一直笑著,那是幸福至極的笑容,她伸出手:

“我願意。”

她年幼不知婚姻需承擔的責任,但這一刻,她腦海裏什麽也沒有,唯有千萬遍不停重覆的那句話,她要嫁給他。他也一笑,臉色雖虛弱,但卻很俊美。他小心翼翼的將戒指緩緩地套進她的手指中,戴穩的那一瞬間,鉆石劃過的光芒是強烈的幸福,卻也帶著不安穩的未來。

“可是我還小。”

她不覺垂下頭。他起身,輕撫著她的臉頰,深情的微笑說:“我可以等你,一直等到你可以嫁給我的那天。”

她柔柔的笑了笑。他托起她戴著鉆戒的手,拇指摸著鉆戒,聲音很低,“戴上它,你就是我一輩子的女人。”

她故意笑著問:

“是怕我跑掉,所以才用戒指套牢我的嗎?”

“你跑不掉……”

他的聲音低卻總透著令人緊固窒息的專控,但也是種令人依賴中毒的安全感:

“……我說過,無論你跑到哪,我都可以找到你。”

她靜靜地笑著,心底是滿滿的幸福。他看了她一眼,然後情不自禁的吻住了她,是霸道而激烈的,激烈的勝過璀璨的火花,不覺地,她的手攬在他的背上,去迎合他激烈的吻,他一定要娶她,無論多久,他都可以等。

茉莉花地裏,他們一直深吻著,而在那大片茉莉花地裏,有一片茉莉花地卻是暗沈的,仿佛再璀璨的光芒也無法照亮它。

那日後,蘇猛京沒再阻止蘇茉莉與宮日龍戀愛。蘇茉莉重新煥發了生氣,因為每日都能和宮日龍在一起,她心情每天都很好,就像是身體的連帶反應,飯比平時吃的多,也不再失眠,就連作業也完成的有質有量。

與平時一樣,宮日龍在櫻川接走蘇茉莉後,先把她帶到青龍幫,讓她與茉龍玩會,然後一起用晚餐再將她送走。寶馬車剛離開,另一輛寶馬車從郊區駛來。車裏,玻璃窗外的光影裏,溫姝的臉色怒的發青。

青龍幫。

宮日龍剛準備去室內泳池游泳,溫姝憤怒的朝他走來,她走到他身前,目光迅速的落在他左手的中指上,奢華的鉆戒刺的她雙眸疼痛不已,仿如要爆裂般的痛。

“取下來。” 她緊緊的盯著鉆戒,心太痛太痛。他沒有理會她,在準備轉身的那一刻,她卻用力的抓住他的手,她無法去承認他求婚的事實。鉆戒的光芒仿佛如何躲都躲不掉,她憤怒的難受: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娶她……”

“對於你,我很愧疚,但我不愛你。”

他嚴肅的看著她。

不,她不可能去接受這個事實,寧願相信這一切只是假象,但鉆戒是真的,求婚也是真的。她呼吸沈沈的看著他,極力的忍住眼裏淚,閉下眼,然後轉身離去。

蘇家。

這段時間氣氛異常凝重,本不愛說話的藍天鷹話更少,宮日龍奪走了他最後保護小姐的權利,他沒再送她上學與放學,每天見面的時間變得很少,他有不甘,但他並不自私,只要她是真的幸福,那麽他可以將愛壓在心底永遠封存。

蘇茉莉和蘇猛京的關系一直僵持著。除了放學回家她會叫一聲爸,其餘的時候她很冷漠,有幾次他都想發脾氣,但都被沈怡梅攔住了。

夜晚,風微涼。

沈怡梅將窗戶關上,剛洗完澡換上睡衣的蘇猛京坐在床邊,臉色很沈,她懂他在愁什麽,坐到他身邊,輕輕地笑著說:

“後天就是《功夫新星》的總決賽,無論天鷹最終能否獲勝,我都已經為他訂了慶功的餐廳,花束,還有兩份蛋糕。”

“兩份蛋糕?”

他驚疑:

“為什麽?”

“另一份呢……”她托起他粗糙的手,輕輕地握住,依舊溫婉的笑著,“……是我特意給茉莉準備的。”

“她?”

“恩……”她點頭,微嘆了口氣,繼續說:“……慶功的時候,我會和茉莉說,蛋糕是你為了向那天的事情道歉而買的……”

“道歉?”

他撇頭微怒。

她將他的手稍微握緊,“……你看你,總是這樣口是心非,怎麽能讓女兒和你的關系緩和呢,你也不想每天她不理吧。”

他沈了一口氣,扶著她的雙肩,註視著她,心底有太多的感慨,“怡梅,謝謝你。”

“都結婚這麽久了,還這麽客氣。”

她搖頭輕輕地笑。他不善於表達,但這些年的感謝是真誠的,“謝謝你沒有離開我,謝謝你沒有放棄蘇家,謝謝你總是為我著想。”

她低頭一笑:

“這是我們的家。”

他感動而笑,然後輕輕地抱住她。遇到她,娶到她,是他後半輩子最大的幸福。

《功夫新星》決賽之日。

藍天鷹一早就去了彩虹BC電視臺排演。蘇家也在準備,蘇瑞推掉了晚上的補習,蘇茉莉也在房間裏忙著。她換上了藍天鷹送的那件白色小禮服。鏡子前,她素凈美麗。這些時日她慢慢地去沈澱了那些真相,他喜歡自己這件事,她會好好的放在心底,當做最溫暖的寶貝珍藏著。

木盒抽屜打開著,鉆戒很閃耀,她久久的看著鉆戒,腦海裏全是那天在茉莉花地裏他向自己求婚的畫面,幸福的心跳停止。門虛掩著,沈怡梅悄聲的走了進來,看到了抽屜的那枚鉆戒,她怔住。她從未預料過,他們已經走過了求婚這步。

“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

蘇茉莉緊張的趕緊將抽屜推進去,擋在木桌前,微微不悅的看著沈怡梅,沈怡梅故意笑意溫和的問:

“你們要結婚,你是不是應該敬我一杯酒?”

她緊怔,突然意識到她是宮日龍母親的身份。沈怡梅沒再繼續這個尷尬的話題,她走過去,為蘇茉莉整理著禮服的荷葉邊,蘇茉莉第一次沒有抵抗,她微笑著說:

“我為天鷹訂了慶功的花束和蛋糕,你願意現在和我一起去取嗎?”

蘇茉莉沈默著,沈怡梅繼續說:

“你爸爸為了給你道歉,特意給你訂了你最愛的香芋蛋糕。”

“他?”

蘇茉莉驚楞,在她印象裏,父親一直都是威嚴的,從未做過這些細心貼心的事,不說訂蛋糕,就連第三街的雞蛋糕都沒為自己買過。

“恩。”

沈怡梅含笑點頭。蘇茉莉低下頭,心底很覆雜,還有排斥,但有很多感動。沈怡梅拉起她的手:

“一起去吧。” 她想了想,然後點頭:

“恩。”

街角的蛋糕店,櫥櫃裏擺放著各式精致可口的蛋糕,香氣四溢。

沈怡梅在櫃臺付錢,蘇茉莉在一旁看著漂亮的服務生包裝香芋蛋糕,心底突然很感動,那是從未因為父愛而有的感動。

其實,那幾句因為自己任性而想要道歉的話,擱在心底很久,同樣倔強如牛的她,一直未曾找到機會說出口,她想,不如就在今晚說吧,漸漸地,她不覺地微笑著。

“走吧。”

沈怡梅提著另一盒蛋糕走過來,快臨近決賽了,她拉起蘇茉莉的手往蛋糕外走去,車門打開著,走出店面時,她給蘇猛京打了一通電話。

那頭。蘇猛京和蘇瑞正坐在寶馬車裏,因為是決賽,他們穿著挺正式,司機師傅也很開心。接到沈怡梅的電話,蘇猛京笑著回應:

“已經出發了。”

“別遲到了。”

還有二十分鐘就開始了,沈怡梅不忘提醒蘇猛京,蘇猛京心情似乎特別好,平日的嚴肅都收了起來,一直笑著:

“知道了。”

司機師傅勻速的開著車。忽然,從拐彎處橫急速沖過來一輛卡車,師傅急速的拐彎,而那輛卡車似乎是有意而來,猛力的朝寶馬車一撞,車子被撞飛。

“嘭——”

“嘭——”

幾聲劇烈的車子翻滾聲,電話還未掛斷。

“猛京……”

聽到車子的撞擊和翻滾聲,沈怡梅緊張的喊,電話那頭只有雜亂的聲音,她松開了蘇茉莉的手,蛋糕掉在地上,握著手機不停的放聲大喊:

“猛京……瑞兒……”

一陣莫名的恐懼,蘇茉莉將蛋糕扔在地上,搶過沈怡梅手中的手機,驚慌失措的大喊著:

“爸……爸……蘇瑞……”

那頭始終沒有任何回應。沈怡梅如木樁般站在原地,眼裏只有流下的淚,仿佛只在一瞬間天地昏暗,蘇茉莉腦海一片蒼白,如瘋了般的對電話裏狂喊。

電視臺。

帷幕拉開。正裝出席的主持人站在正中間,臺下坐無虛席,宮日龍坐在二樓觀看比賽。臺上,穿著款式統一的三名選手身軀筆挺的站在臺階上。

而第一排的觀眾席上空缺了四個座位。宮日龍驚覺起來,這是藍天鷹奪冠之夜,按常理蘇茉莉是一定不會缺席,更不可能遲到,他立刻給她打電話,但電話裏一直在正在通話中,他不覺地緊張起來,揮手招來打手,吩咐了幾句,打手了快步的出去。

臺上,藍天鷹的目光一直落在第一排的位置上,那始終未出現的四個人,讓他心懸起來,後臺裏,他黑色背包裏的手機不停的響著,卻無人接聽。

主持人介紹完比賽規則後進了一段廣告。三名選手下了主臺。藍天鷹和副導演說了一聲,然後朝後臺跑去,他取出包裏的手機,發現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蘇茉莉打來的,並且是未間斷的打。他緊張的回撥過去,電話那頭,是一陣痛心的哭聲,哽咽的幾乎令她無法說話:

“天鷹哥……爸爸,出車禍了……”

他震驚的手緊顫,驚駭了半響,然後拿起包跑出休息室,狂按著電梯按鈕,過於慢,他一把推開了樓梯間的門,朝門外飛奔而去。

演播廳二樓。

一名打手走到茶桌邊,想要稟告卻欲言又止。宮日龍冷冷地盯著打手:“什麽事,說。”

“黑蝴蝶……”

打手唇又緊抿住。

“她怎麽了?”

宮日龍緊張起來。

打手稟告完,宮日龍驚的站起身,頭腦所有的細胞都緊繃起來。雙手用力的握成拳,顫抖的令他的心幾乎窒息。

醫院。

急救室亮著燈。清冷的走廊裏。沈怡梅抱著蘇茉莉,蘇茉莉驚慌的哭著,渾身顫抖,沈怡梅邊哭邊輕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不會有事的……不會的……”

連她自己也驚恐的說不下去。

“叮——”

電梯門剛拉開。藍天鷹朝急救室跑去,他剛走到急救室前,急救室的燈滅了,主治醫生和護士走出來,蘇茉莉驚慌的扯著醫生的手臂:

“我爸和我弟怎麽樣了?”

醫生低下頭,沈沈的呼吸,作為一個醫生他也無法去承受生命已去的事實,但這是他的責任,沈聲的說去:

“由於撞擊太強,流血過多,無一能保住性命……”

他心情很壓抑: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不可能……”

她死死的抓住醫生的手臂不放,“……不可能,你們是醫生,怎麽可能不能救活我爸爸和弟弟……不可能……”

她無法接受這個突然的事實,雙手無力的一滑,跌坐在地上,藍天鷹跑過來扶著她,他極力的忍住沈痛:

“小姐……”

沈怡梅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毫無神色,呼吸的難受,雙手想要抓住什麽,但卻又無力擡起,眼前忽然一陣蒼白,暈倒在地。

“梅姨……”

藍天鷹扶著她,搖著昏厥過去的她。一旁,蘇茉莉坐在冰冷的地上,眼淚都沒有力氣往下流,好冷,好痛,那種悲痛感讓她如死般,漸漸地,沒有神色,沒有意識……

36

36、尾聲 ...

黑蝴蝶莊園。

這座莊園從來都沒有過血氣。游泳池邊,溫姝靠在白色的鏤花椅子上,一杯一杯的喝著,眼淚緩緩地劃過臉頰。

那年她六歲,第一次進宮氏的時候,七歲的他,有著令人恐懼的冰冷。而她的眼神卻從那刻起再也離不開他。她努力的訓練,只為了能夠讓他能註意到自己。第一次與他近距離接觸,是堂主讓他教自己出拳。久了,他們像是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擁有著同樣悲慘的童年,莫名地,將心緊緊地牽在一起。

十三年……

如此漫長的時間。愛在她心底漸漸轉濃。在宣布繼承人的前一個月,她找到堂主,宣布自己退出競選。那晚,她穿著美麗的旗袍站在房間裏,如小女子般等待著他,只是那樣冰冷無情的話一刀刺中她,穿著旗袍,赤腳奔跑在冰冷的郊區公路上。

她始終忘不了那晚——

她如瘋了般一路狂跑,生或死她都不在乎,她跑到了海邊,站在海水裏,緩步的越走越遠,海浪拍打著她,最終,她退了回來,不是怯弱,而是她要活下去,用最強大的方式活下去,等到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她定要擁有他。

這些夜晚,她只要一閉眼,就是那枚鉆戒,神聖熾烈的鉆石光芒總將她刺痛,痛的體無完膚。她錯了,而且錯的很慘。在他心裏,她沒有分到一絲的愛。她就是如此狂烈的嫉妒,狂烈的恨,恨痛他。

“我恨你……”

溫姝聲輕而極度痛楚的說。一只手握著酒杯,而另一只手搭在椅子上,白色的椅子漸漸染紅,血一滴一滴的流落地面,她的面色跟著漸漸地虛弱,蒼白得很。

“我恨你……”

她心好痛,反覆的念著這句話,想要將這句話念到死時,用一種強硬的方式去命令自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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