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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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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南王父子又緊張又期待的心情,這一日葉孤城倒是過得很悠閑。待到夜幕降臨時他方才慢慢踱步而出,掃了一眼分別穿著王服和龍袍的南王父子,他漠然收回目光,轉而向正門方向看去。

摘下了面具的英朗面容上帶著一抹淺笑,見葉孤城向他看來便點頭致意,先喚了一聲“師兄”才看向南王父子,臉上的淺笑也變得似有似無,讓人看不真切,“過了今夜王爺和世子便是太上皇與皇上了,淩某就先向太上皇和皇上請安了。”

“淩教主太客氣了。今夜一事就仰仗師尊和淩教主了。待朕登基,一定重賞。淩教主放心,到時候天一教一定會是江湖第一門派。”

“皇上一言九鼎,淩某豈會信不過?皇上放心,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必不會出紕漏。明日天明之時,這天下便是皇上您的了。”也許是因為知道事情在幾個時辰後很快就會結束,淩晟面對南王父子也有了些許耐心,只在心裏暗暗嘲笑:天一教歸屬白雲城,算是白雲城安排在中原武林的眼線,自然天一教的一切都是白雲城給的,你朱有珩插手算什麽事呢?要做棋手卻不會拋誘餌,只會暗地裏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這樣的人不配做棋手,更不配君臨天下。

“辛苦師尊與淩教主了。”朱有珩拱了拱手,就與葉孤城一道在一隊侍衛的保護下秘密進入大內。而南王留在宮外與淩晟一起掌控局勢。葉孤城臨行前與淩晟目光一錯,隱約點了點頭。

“上次就是因為陸小鳳和西門吹雪插手,才致使功虧一簣。這一次有師尊妙計,將西門吹雪、陸小鳳和花滿樓支開,必定大事可成。”仿佛已看到自己在太極殿登基,朱有珩的神情中帶著一種瘋狂。

葉孤城沈默著看了一眼,又將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宮殿。

他這一生中遇到過很多事,但能為他所記住的並不多。那一年九月十五所發生的事恰是為數不多的給他留下了難以抹滅的印象的事情之一。

“聽說師尊的天羅劍不遜色天外飛仙,弟子實在想見識一下。還望師尊開恩成全,讓弟子開開眼。”

朱有珩的話傳入耳中,讓葉孤城凝了神思,也勾起了眼底的寒芒。

天羅劍只是因守護白雲城而存在,曾經不與西門吹雪的劍法一爭高低,現在又豈會為他人的貪念而展露鋒芒?

這時一枚信號彈無聲地在夜空中綻開,因為光芒並不是十分明亮,也就不打眼。但朱有珩和葉孤城都將它看在眼裏,只於各自的意味不同罷了。

“淩教主果然是師尊身邊的第一人。現在就只仰仗師尊了。”

葉孤城不語,只握著定光劍一步一步走進寢宮,正如當日一般,頂著白雲城主的頭銜,一身白衣若雪,手裏是自己的佩劍。

只是當日是葉孤城,今日是楊雲風。只是當日是寒鐵劍,今日是定光劍。

當日的葉孤城為先祖留下的人情債和白雲城的安危而劍指九龍天子。

今日的楊雲風為一切的恩怨情仇苦心積慮,置生死於不顧,不算天意只算人心。

當日的自己輸給了命運,今日的自己又將得到怎樣的結果?

看著明黃色的及地紗簾後影影綽綽的身影,他足下微微一頓,以一絲內力引出了定光劍的龍吟。

心知那紗簾後的人是誰,朱有珩冷笑了一聲。他與皇帝雖是堂兄弟,但九月十五那一面其實是他們第一次見。想到那時皇帝面對葉孤城的劍時的鎮定,他心裏就一股恨意。天子之劍…同樣都是朱姓子孫,為什麽坐在龍座上的人不能是他朱有珩?他拜白雲城主為師,得其真傳,雖未習得天外飛仙,但他自信自己的劍術絕不在皇帝之下。那麽他的劍為何就不能是天子之劍?上次算你福大命大,但這回陸小鳳和西門吹雪都不在,我倒要看看誰還能救你!

“楊城主,請。”

對於朱有珩的突然改口,葉孤城心裏當然明白得很。在這個時候不把白雲城徹底推入絕境,更待何時?再說這個時候葉孤城若要反悔,只怕也無路可退。

“楊城主…”見葉孤城並未拔劍,朱有珩很是詫異,正要再說就聽見一個說不上熟悉,但絕對忘不了的聲音傳來,“不用叫楊城主了,他不會拔劍的。”

一個穿著天藍色衣裳的人從紗簾後轉了出來,乍一看那似笑非笑的臉上竟有著四條眉毛,不是陸小鳳又是誰?接著又有三人走出,正是西門吹雪、花滿樓和皇帝。

朱有珩見了一時大驚失色,看了看陸小鳳他們,又看了看葉孤城,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楊城主早已把你的計劃告訴我了。世子殿下,哦,不,你早已不是南王世子了。朱有珩,我們已經等你很久了。”

“陸小鳳,你們…”深深吸了口氣,朱有珩突然狠狠轉頭看向葉孤城,“你居然背叛我!”

“若無信任,背叛又從何說起?我又何時允許他人算計白雲城了?”

聽著這個屬於楊雲風的聲音,朱有珩反是突然鎮定下來,“原來楊城主是這個意思。”之前他和葉孤城之間通過淩晟傳遞消息,他收到的關於西門吹雪等人的行蹤、計劃都與事實沒有半點差錯,所以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葉孤城竟然還留了這一手。但現在看來葉孤城也未必告訴了陸小鳳他們自己的所有計劃,否則他現在也不可能安然站在這裏了。既防著我,又算計西門吹雪他們,葉孤城,你可真是打著好算盤!不過你想不到的是,你並不知道我真正的殺手鐧!

“我與楊城主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我又怎麽會拿白雲城做棋子呢?”朱有珩看向葉孤城的表情很真誠,然口吻中卻只有陰毒。

朱有珩話中有話,顯然這場戲裏還有別的文章。陸小鳳等人便也靜靜看著葉孤城。

葉孤城則看著朱有珩,看著他一揮手,數十名戎裝的侍衛就拿著弓箭沖了進來,領頭一人穿著白色盔甲,手裏拿著長劍。

“怎麽,很意外吧?你們以為楊雲風真拿你們當盟友?他也一樣瞞著你們!而且宮外的局勢已經被家父掌控,你們翻不了盤!”朱有珩此刻已施展輕功退到了殿門口。為了將白雲城徹底摧毀,他仍然稱葉孤城為“楊雲風”。一一看過幾人,他狂笑了幾聲,“能讓你們這些高手統統變成刺猬,果然是場好戲!”

陸小鳳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與西門吹雪一樣只看著沈默不語的白雲城主,“你說得不錯,楊城主確實沒有告訴我們這些事。但是我想此刻楊城主必定有法子,讓我們安全脫身。楊城主,我說得可對?”

葉孤城看了他一眼,仍然沒有開口。

朱有珩已沒了等下去的耐心。他不能浪費時間,就算做不成皇帝,他也不能丟了性命。再說他剛才只是自壯聲勢,自己這邊出了亂子,宮外的情況到底如何他心裏也甚是擔憂。有淩晟這麽一個誓死效忠葉孤城的人在那邊,恐怕情形不妙。狠狠一咬牙,他一揮手,就等著看萬箭齊發的景象。

並沒有一支箭射出去,反而有一把劍架在了朱有珩的頸上。

執劍的那人,正是那名穿白色盔甲的男子。

而那些原本拿著弓箭的侍衛也脫下了戎裝,齊齊向著葉孤城行了一禮。

陸小鳳瞧著那些人的服色便知是天一教的弟子,也看了葉孤城一眼。

“俞誠禎,連你也…”朱有珩的武功不差,但現在他的命的確掌握在他人手裏。目光一掃,瞥到那些天一教的弟子,他的臉上冒出了冷汗。

俞誠禎?他就是背叛白雲城的城主府總管?陸小鳳等人也感到有些意外。

“他不是俞誠禎。”已經半晌沒有說話的葉孤城終於又開了口,“他叫姚朔,是城主府的侍衛長。”

“什麽?”朱有珩面若白紙,這下渾身都開始發抖。因為在這一刻,他就明白了這一次自己即使耗費了全部心血來算計,最後還是輸給了葉孤城。

天知道他為了拉攏俞誠禎花了多少工夫,結果竟然就這樣稀裏糊塗的被葉孤城擺了一道!

“你想在我身邊安插自己的人,但又不好直接下手,就盯上了城主府的總管。我只是將計就計,讓姚朔陪你演一場戲。”

“那真正的俞誠禎…”

“沒有什麽俞誠禎,只有城主府的總管,和我。”

對於這個聲音,可以說在場的除了皇帝外都十分熟悉。悠悠然地走來,淩晟看也沒看朱有珩一眼,反是對著葉孤城躬身一禮,開口卻不是“師兄”,而是一聲“城主”。

“原來你…你是…”

“我是天一教主,也是城主府的總管。”淩晟噙了一絲笑意,說話的口吻卻是冰冷的,“我少時曾陪著城主習劍,雖然時間不長,到底得城主開恩,許我喚一聲‘師兄’。”這是實情。只是自葉孤城繼任城主以後淩晟一直稱他城主,反而是在葉孤城偽裝成楊雲風後才又改回舊時的稱呼。看了一眼葉孤城,淩晟接著說下去,“白雲城的人不會背叛白雲城,也不會背叛白雲城主。你也不用想著你安排在外頭的那些人了。這幾日姚朔早將天一教的人安插在其中,現在早已將那些人制服,交給宮裏的禁軍了。當然了,那些人裏還有你父親。”這些都是葉孤城在那日所交給他的文書上安排的事,就好似在不知不覺中奪走了南王父子最引以為豪的兵器。

淩晟的話無疑是毀掉了朱有珩最後的希望。懷著孤註一擲的心情,朱有珩看向葉孤城的目光裏閃過一抹異樣的兇狠。可他才剛一動作,就感到頸上有一點輕微的痛楚,很快就無限放大。

姚朔的劍還架在他脖子上,但他忘了這一點。

看著朱有珩一臉不甘地倒下,葉孤城慢慢收回目光,轉身走出了寢宮。皇帝這邊的事自有淩晟出面應付,姚朔則帶著天一教的人返回,這些都不用他操心。獨立宮臺,葉孤城擡頭望著夜空,嘴邊滑落了一絲冰冷的嘆息。

將一直束縛著白雲城的恩怨了清,這是他所做一切的目的。如今終於達到,自己本應是喜悅的,心卻只有一種莫名的空洞。

如果先祖和南王府的先人尚未去轉世,或者黃泉下尚有一場紛爭。但這些同他葉孤城沒有任何關系。

接下去楊雲風的路該怎麽走,甚至說楊雲風是否還應該存在下去,葉孤城握著定光劍不知心裏的答案是什麽。

事情並不難辦,不管怎樣白雲城的功勞是不可能抹滅的。淩晟很快就走到宮臺來找葉孤城,“城主,一切都安排妥當,即刻便能啟程返回白雲城。”

點了點頭,葉孤城轉過身正要開口,餘光就先瞥到了一抹白影。

“等等。”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卷本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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