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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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視線中的,是一襲同樣纖塵不染的白衣,還有一柄沒有出鞘而指向自己的烏鞘古劍。

對於一個劍客來說,這樣的舉動意味著什麽,雙方都很清楚。

“白雲城的事已了。這一次,你可會與我比劍?”

“城主,不要!西門吹雪你…”西門吹雪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提出比劍的事?不待葉孤城回答,淩晟就搶先開口。真相尚未完全大白,現在的葉孤城尚頂著楊雲風的名義,自然是不能使出天外飛仙。如此若與西門吹雪比劍,葉孤城能有幾分勝算?

他是跟著好好的葉孤城來京城了斷與中原朝廷,與南王府的恩怨。他也要跟著毫發無傷的葉孤城返回白雲城。

若是讓他扶靈而歸…這個念頭剛剛在腦海中閃過,他就打了個寒顫。

他不能看著城主府,看著白雲城每一個角落再掛上白綾。

眼前一道白色的身影慢慢走過,最後飄然而起。

“師兄!”一時情急,淩晟又喚了葉孤城“師兄”。可他雖然伸手想要拉住那個如同謫仙的人,但是因葉孤城信手打出的氣勁而終為徒勞。

看著無奈收回的手,他最終只能緊緊握住本系在腕上的天羅索。也許自己也是清楚的,知道葉孤城必然不會拒絕西門吹雪。

在葉孤城看來,這是自己欠下的債,自己欠西門吹雪一場屬於兩名真正的劍客的交鋒。

何況現在西門吹雪正式向自己發出了比劍的邀請。

“淩教主不用擔心。”事出突然,也出乎了陸小鳳的意料,讓他直到現在才理清了思緒,“西門吹雪不會殺楊城主的。”

“何以見得?”

“因為他的劍沒有出鞘。”

“我感覺得到,西門莊主身上並沒有殺氣。”花滿樓也很肯定地說。

淩晟只當是他二人寬自己的心。畢竟西門吹雪既然說了要比劍,又如何會不拔劍?而西門吹雪的劍一旦出鞘,交戰的雙方就必有一方倒下。

“他只是想要告訴楊城主,永遠不要背叛白雲城。”陸小鳳補充了一句,目光則在已站在宮殿上的兩人間來回。他並非為讓淩晟不擔心而故意這樣說,而是真切明白西門吹雪的意圖。可這讓他反過來開始擔心西門吹雪:楊雲風並不是尋常劍客,西門吹雪若不出劍,是否能在天羅劍下全身而退?

淩晟完全沒有留心陸小鳳的神情,只皺著眉頭,動了動嘴唇卻不知該說什麽。真相就在眼前,他卻不能讓它展示在他人眼前。這種無力感讓他忽然間有些絕望。

“楊城主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劍客,對戰西門莊主一定會落下風麽?”想到昔日的紫禁一戰,皇帝又看了看仗劍皇朝的劍客,忍不住說道。

葉孤城如何會遜於西門吹雪?淩晟聽了冷冷掃了一眼皇帝,又在心裏狠狠地說道。他雖然沒有見到當日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的交手,但憑對葉孤城的了解,他不會質疑心中的結論。

但是楊雲風對戰西門吹雪,誰會落下風呢?

現在他只能希望天羅劍確實強大到能夠對抗西門吹雪的劍法,或者陸小鳳和花滿樓的話沒有錯。

對於淩晟心中的念頭,此刻正站在高高宮殿上的兩人無從知曉。他們也沒有聽見陸小鳳、花滿樓和皇帝的對話,因為周身的感官都被用在了對方身上,如同已與外界隔絕。

這是一個十四的夜晚,只是夜空中雲層壓頂,遮住了漫天繁星和幾乎圓滿的明月。

這是一個身在紫禁城的夜晚,只是天子龍威竟壓不住兩劍長吟。

這是一個屬於當今最富盛名的兩位劍客的夜晚,冥冥中註定的又一個屬於當今最富盛名的兩名劍客的夜晚…

葉孤城緩緩抽出定光劍,向右下斜指。他並不清楚西門吹雪為何突然以這樣的方式向他下戰書,但應當和今晚的事脫不了幹系。這樣想著他不由在心裏微微苦笑。對於得到自己認可的對手,對於得到自己認可的朋友,對於這幾位一心為白雲城出謀劃策的人,他並不願意將“算計”二字用在他們身上。可他卻別無選擇。不管出於怎樣的目的,自己的命是南王父子救的,又繼續坐在白雲城主的位子上,他葉孤城就必須陪朱有珩父子將這場關乎天下的游戲玩下去,就必須為了白雲城而周旋在各種陰謀中。而這種無可奈何,對於不知曉實情的西門吹雪等人來說,當然是不會明白的。 所以現在的自己,再一次因為相似的原因,戴著面具,拿著定光劍,飛身躍上了紫禁之巔,面對著相同的人。

拋開這次的事不說,當日自己一心求死,雖以身成全西門吹雪的劍道,可到底虧欠了對方。這一次若是能還清這筆債,也是好的。

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這個說法,葉孤城有所耳聞。可惜這一次,相同的地點,相同的人,一劍西來卻沒有天外飛仙。

眼中泛起一抹難以言明的光芒,葉孤城註視了西門吹雪半晌,一點一點扣緊了掌中的劍柄,讓劍身籠罩在一片澄凈的白光中。

不是天外飛仙,也不是天羅劍。

葉孤城在武學上造詣極高,所習也是五花八門,只是大都不為他人所知。不過這看似與十成威力下的天羅劍幾乎一模一樣的劍光卻不屬於他過去所修習的任何一種劍法,完全是憑著此刻的心境而生。

看著那縹緲仿佛帶著仙氣的冰冷光芒,西門吹雪眼神一動,沒有出鞘的烏鞘古劍已透出了劍氣。這是一個已臻無劍之境的劍客方有的修為。

目不轉睛地關註著戰勢的淩晟此刻也想到了這一點,心不由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西門吹雪的劍,已無需出鞘。

無形的劍氣與有形的劍光在瞬間交鋒。

西門吹雪看著眼前婉若游龍的劍光,這些劍光直鎖自己的咽喉。

葉孤城看著眼前隨劍主心意而幻化萬千的劍氣,這些劍氣直刺自己的心口。

握著定光劍的手下意識地微微一顫,一絲苦笑剛剛在唇邊綻開,葉孤城的目光剎那間巨變。

西門吹雪的劍氣雖然十分霸道,卻沒有絲毫殺氣。

沒有殺氣的劍氣…所以西門吹雪才沒有拔劍麽?

不要背叛白雲城,因為你是白雲城主。

明白了對方的用意,葉孤城的眼中浮出了一點微弱的笑,身形一頓,幾乎想也沒想就將內力收回。

西門吹雪的劍不出鞘而不見血,那麽定光劍豈會沾染西門吹雪的血?

可高手過招,自然沒有有中途收招的理。為眼前突然消失的劍光一怔,西門吹雪雖是很快回過神來,但烏鞘古劍下的劍氣已在楊雲風的白衣上留下了一點血跡。他連忙將手腕一轉,這才沒有造成致命的傷害。

“你…”

葉孤城的目光又微微一變,似乎是想寬慰對方,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西門吹雪有些意外。他並不想傷害楊雲風,更沒有要殺人的意思。只是楊雲風本就不讓他放心,這次南王父子一事裏且不論對自己、陸小鳳和花滿樓的算計,個中意圖的猜測總讓他覺得此人另有目的,所以才以此表示警告。方才他雖在一時怔忡之下傷了楊雲風,但很及時地將劍氣移開收回,不至於會讓楊雲風重傷到不能說話。目光一掃,他瞥到了一襲白衣從高高的宮殿上直直墜下。

眼前這一幕讓西門吹雪的神思更加恍惚,一直都不敢輕觸的記憶忽然間被打開,讓他的心不禁一陣抽痛,背上的寒鐵劍也仿佛變得有千斤之重。

那時,那個人,也是這樣在自己面前倒下,溫暖的身體慢慢失去了溫度,修長的五指永遠不再握劍…

手在不知不覺中伸了出去,指尖觸到了那柔軟的衣料,卻沒有抓住那下墜的身體。

接住葉孤城的是淩晟。他雖不知道葉孤城為何會突然收手,但對葉孤城為西門吹雪的劍氣所傷則看得很清楚。

傷口所在的地方…淩晟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因此在葉孤城剛剛從宮殿墜下時他就已經施展輕功一躍而起。

雙手顫抖著抱住葉孤城,看著那人已經闔上的眸子,又看向心口處的傷,淩晟忙是並指連連點了幾處大穴,再擡頭時眼中已泛起了冰冷的恨意,“西門吹雪,若城主他有個三長兩短,我必讓你陪他上路!”

西門吹雪,你若真殺了他兩次,白雲城會不惜一切代價要你的命!

西門吹雪身形瀟灑地施展輕功一躍而下,對此置若罔聞,只若有所思地看著似乎已陷入昏迷中的人。

“西門莊主,不知究竟出了何事?”直到此刻花滿樓也沒有發覺西門吹雪身上的殺氣,可見對方並沒有殺人的意思,這場比劍應當只是點到為止。那為何楊雲風會在烏鞘古劍下重傷?花滿樓不明白。

陸小鳳對此也不明白。但他還來不及問,就看見淩晟已抱著人飄身而去,連忙對著皇帝道了一聲“告辭”就拉著花滿樓跟了上去,又回頭喊著西門吹雪。

“天一教主被稱為‘青針神醫’,雖傳言從不替人治病,但對楊雲風的事肯定不會不管。現在看來他的輕功也不賴。”

花滿樓點點頭,憑著感覺他也知道淩晟的輕功在武林中雖還不是絕頂,但放在一流高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何況現在還抱著一個人。

西門吹雪默然,只跟著往天一教而去。

淩晟當然知道他們三人尾隨自己來了,也無心去擺脫,任由他們也進了天一教。而教中規矩嚴,見淩晟沒有發話,眾弟子雖心有疑惑卻不敢說半個字,甚至連看也沒有多看一眼。

見淩晟抱著楊雲風進了內室,陸小鳳等人便留在外廳等候消息。看著三名弟子奉上茶水後就退了下去,陸小鳳終於有了時間來解開心底的謎團,“西門吹雪,楊雲風當時為何要收手?”

“我不知道。”若是知道,他就不會一時失手傷了楊雲風。

“白雲城雖已平安度過了這場劫難,但也更加不能無主。楊雲風總不會有求死的念頭吧?”陸小鳳用手指圈著垂下的一縷青絲,“看來只有等楊雲風醒了,咱們才能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對了,楊雲風剛才的天羅劍…”

“那不是天羅劍。”

“不是?”陸小鳳有些驚訝。天羅劍是楊雲風的成名劍,威力也極大,在與西門吹雪比劍的關頭竟然沒有使出來?

“我本也以為是天羅劍,但現在想來並不是。”西門吹雪沈思了片刻,只覺得心頭忽然生出的莫名感覺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生長開來,讓他的心又是一陣抽痛。

而這種抽痛在一盞茶的工夫後則變成了一把利劍,生生將他的心切開,偏又留下一種劫後重生的滿足。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最後一章,明天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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