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葉孤城負傷，一行人便沒有再施展輕功返回，而是坐了馬車。待回到府裏葉孤城便自去調理養傷，淩晟交給他一個裝藥丸的小瓷瓶後與西門吹雪、陸小鳳和花滿樓一同商議之後的計劃。

看著葉孤城的身影漸漸遠去，陸小鳳轉身往淩晟居住的院落走去，一面笑道，“看來楊城主倒是個真性情的人，也是一個在意朋友的人。只可惜我又被葉孤城給騙了。”

“什麽意思？”淩晟警覺地問。

“他明明有楊城主這樣的朋友，卻和我說自己沒有朋友，可不是把我騙了？”

“若你是個無關輕重的人，他人自也沒有騙你的必要。”

好吧，能夠被白雲城主費心騙一場也是他陸小鳳的榮幸…陸小鳳在心裏自我安慰，“哎，淩教主，我問你一個問題。當然了，如果你覺得不高興，可以不回答，我絕不會勉強朋友。”

“你可以問，但我不是你的朋友。”

“為什麽？”

“因為我不願意。”

這個理由真是好…算了，他說過不勉強朋友，不管是什麽事。

“我記得你說你曾見過葉孤城。那你現在為白雲城操心，到底是因為葉孤城，還是因為你師兄？”

淩晟腳下一頓，慢慢轉過頭，盯著陸小鳳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因為白雲城主。”

白雲城主，他們兩個都是白雲城主啊，這不等於沒有回答麽？陸小鳳有些氣悶，便往花滿樓身邊走去，拉著對方的袖子。

“你不是說他若不高興可以不回答麽？”花滿樓了然地一笑。

七童，連你也幫著他欺負我麽…陸小鳳又拉了拉花滿樓的衣袖。

待在外廳坐定，淩晟吩咐人送來一壺碧螺春、一杯白水，一壺佳釀和幾碟清淡松軟的點心，“尚有近一個時辰方用晚膳，就先隨便用點，墊一墊也好。”話音剛落，他就聽見陸小鳳讚了一聲“好酒”，饒是心頭有事也被逗笑了，“之前在船上你還沒喝夠麽？”

“當然不夠。”陸小鳳搖搖頭，又細細地品了品，“白雲城的好酒，大概只有萬梅山莊的窖藏方能匹敵。”

淩晟的眼神微變，看著下意識摸自己胡子的陸小鳳，快速移開了目光。

放下手裏的茶杯，花滿樓轉頭“看”著陸小鳳，輕聲一笑。

“雖說如今是非常時期，可這事也不能耽擱。淩教主還是趕緊請楊城主為葉孤城另擇墓地為好。”陸小鳳一面說著一面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再不能嘴快了！

“我要帶他走。”一直沈默不語的西門吹雪忽然開口。

“他”是誰，當然不言自明。淩晟臉色一變，幾乎是脫口而出，“不行！”

當今有誰能違背西門吹雪的意志？更何況是這樣直接的拒絕。西門吹雪神情更冷，雖沒有拔劍的意思，眼神裏已帶了一絲殺氣，“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葉孤城生是白雲城的人，死是白雲城的鬼，並不與萬梅山莊有關。他也只是將寒鐵劍托付給你，就算你想借此插手白雲城的事，你也沒有資格帶走他。”

“我要做什麽，他人沒有資格幹涉。”

淩晟聞言冷笑了一聲，對陸小鳳擠眉弄眼的暗示視若不見，反是猛地直視西門吹雪的眼睛，毫不畏懼裏面泛起的冷光。

除了葉孤城，他對任何人都不會心生畏意，即使對方是西門吹雪。

“我當然沒有資格，但葉孤城有資格。你有什麽理由說服他，讓他離開與他的一生都緊緊相關的白雲城？”

西門吹雪微微凝眸。

“你有資格留在白雲城，因為你是世上唯一一個能夠和他並肩的劍客。但你沒有資格帶走他，因為事到如今‘葉孤城’三個字前面仍然被冠以‘白雲城主’這個稱號。”

這是實話。從今天的事幾人都看得出來，雖說楊雲風的手段也不差，但在百姓的心裏得到認可的城主還是葉孤城。

也許從某個意義上講白雲城對葉孤城來說是一個束縛，但不管怎樣這都無法改變。

該怪誰，怨誰呢？生來便是少主，從表明上看來光鮮的身份其實意味著他人無法明了的重擔。那麽若是葉孤城的眼光不那麽敏銳，思慮不那麽縝密，劍術不那麽高強，做一個中庸之主，是不是百姓就會漸漸將他淡忘？

如果可以，說到底那也只是如果。

釋然，並不意味著將心底的執著拋棄。

不論這個結果的好與壞，白雲城，是葉孤城最終的歸宿。

“我一直以為得淩教主維護的只有楊城主。”陸小鳳還記得淩晟為不讓楊雲風與西門吹雪交手而說的那些話，話語間也特意改了稱呼，“原來淩教主也如此在意葉城主。我明白了，之前淩教主給的答案是這個意思啊。”

這一次淩晟倒是沈默，不再說下去。

房中的氣氛變得沈悶而詭異，直到一只信鴿靈巧地撲騰著翅膀飛進來，輕輕落在淩晟的肩膀上，引得四人一起將目光投在鴿子身上，這氛圍才漸漸恢覆正常。

取下紙卷，淩晟掃了一眼，雖然在瞬間瞇了一下眼睛，但西門吹雪和陸小鳳都捕捉到了那一縱即逝的殺氣。

“可是有什麽消息？”

見陸小鳳開口問，淩晟便把紙卷遞過去，話卻是對西門吹雪說道，“葉城主的事必不會再發生，西門莊主大可放心。倒是這件事…”

“說。”

“我希望西門莊主、陸公子和花公子為白雲城演一場戲。”

待議完正事天已是黑了，淩晟便索性吩咐下人在這裏擺晚膳，另著人去詢問葉孤城的情況。但不待侍衛領命離去，一道白色的身影就已出現在了門口。

“師兄？”淩晟趕忙迎上去，見那雙星眸中一片清明，便知傷勢已經無礙，也就放下了心，“師兄來得正好，一起用晚膳吧。”

“楊城主的傷不礙事就好。”陸小鳳也出聲招呼，一面讓人又給自己拿了一壺酒。

葉孤城本是默然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花滿樓也轉頭頷首致意便又應了一聲，舉步走到桌邊。一旁服侍的下人見了，連忙添了一副碗筷。

雖說內傷已經無礙，但身體還需要調理，葉孤城便只是服食了一些清淡而有營養的細粥，又揀了兩塊點心吃。

一時用罷晚膳，幾人又閑聊了幾句。知道淩晟必是有話要與楊雲風說，陸小鳳和花滿樓便告辭。西門吹雪也起身離去，只在臨走時冷冷地看了淩晟一眼。

淩晟對此絲毫不以為然。倒是葉孤城見了便留了意，待西門吹雪離開房間後便問道，“你同西門吹雪說了什麽？”

雖然知道以西門吹雪的為人必定不屑於做偷聽之事，淩晟還是壓低了聲音，“師兄，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當日南王父子沒有救你，你是願意回白雲城還是被西門吹雪帶回萬梅山莊？”

葉孤城微怔了一下，“何意？”

“西門吹雪本欲帶那只檀木匣子回萬梅山莊，但是我不答應，看來暫時讓他放棄了這個念頭。可我還是想再問問師兄你的想法。”

“你知道白雲城於我的意義。”

“看來即便一切成真，我的拒絕也沒有錯。”見葉孤城沒有回應，淩晟也止住了這個話題。

他自是聽不見葉孤城心底的那聲自嘲。

自己如何能去萬梅山莊？那是一個真正只屬於劍客的地方。

只有像西門吹雪這樣的人，才有資格生活在這樣的天地中。

自己沒有資格，因為從一開始便不是一個純粹的劍客，雖然“天外飛仙”可謂獨步武林。

自己不能也不願意玷汙了萬梅山莊。

而白雲城，也是自己放在心底的執著。無論自願或是被迫，這裏的點點滴滴都在恍若前世的歲月中留在了記憶深處。

“今天的事可查清了？”收回思緒，葉孤城拿著定光劍走到窗前。或許是因為無星無月，今夜的天空顯得格外漆黑。

“自然是朝廷所為了。”

葉孤城自然聽出了淩晟口吻中所帶的一絲異樣的冷意。半晌他慢慢轉過身，一字一字地說道，“傳話下去，全城警戒。”

氣勢為所聞一變，淩晟也站起身來，雖只是答應了一聲，神情中透露出的自信和絕對把握讓人甚是安心。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和小滿有約，所以加更一章。周末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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