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葉孤城對付這些黑衣人只用了一劍，但在天羅劍勢下這一劍化出了數十道劍光，再依照出乎常人意料的順序分刺而出，每一道劍光取一人性命。

最後一位黑衣人就在最後一道劍光散去時倒了下去。

收回定光劍，葉孤城先是打出一枚信號彈，著人處理了這些屍體，然後方對西門吹雪略一點頭，“讓莊主見笑了。”

“天羅劍名不虛傳，你又何出此言？”

“天羅劍當然是好。只是對於一個洞察無劍之境的劍客而言，這根本不算什麽。”

“楊城主的眼力不錯。”轉身往回走，西門吹雪一面說道，“我想十成威力下的天羅劍，我應該有機會見到。”

“若有必要，楊某不會有絲毫猶豫。”

“但我有一事不明，希望楊城主能為我釋疑。”

“什麽事？”

什麽事…話到嘴邊西門吹雪罕見地改了主意，足下略一頓，很快又恢覆了常態，“罷了，我不過隨口一說，楊城主不必放在心上。”

明明有話卻不直說而放在心裏，葉孤城心裏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不過實在不便於追問，只能順著對方的話點了點頭，將話題扯開。

略說了幾句，兩人便已到了西門吹雪所居的小院。

“如今非常時期，不定明日會有什麽事。西門莊主早些休息吧。”

西門吹雪應了一聲，看著葉孤城漸漸走遠後方轉過身，高大的身影隔絕了月光，也將眼底的冷芒掩蓋在了黑暗中。

他從來都說自己只會一種劍法，殺人的劍法。

可天羅劍，是因為殺人而存在的劍法。

世外之人，以心養劍，而不必用劍。

楊雲風，一個超脫世外十年的劍客，究竟是在何時，又是因何而悟出這樣一種劍法？

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我要為白雲城拔劍，畢竟這定光劍也是白雲城的收藏。

這定光劍亦是葉孤城當日連同遺書一並交給我的。

想著楊雲風之前說過的話，西門吹雪眼中寒光更甚。他並非不相信葉孤城看人的水準，只是人心本就是世上最難以計算和預料的東西。現在的楊雲風未必就是從葉孤城手裏接過白雲城時的楊雲風。楊雲風身上的謎團太多，這人究竟隱藏了什麽，又到底為何而隱藏，西門吹雪著實感到疑惑。何況事關白雲城，他自是更不敢有絲毫疏忽大意。

對於西門吹雪心中所想，葉孤城當然一無所知。對於之前心中的預感他也無暇理會，只一心一意地看著手中的心明劍法整整一個時辰。末了將劍譜收進自己袖中，這才前去安寢。躺了不過兩個時辰，窗外傳來的輕微聲響讓他睜開眼，目光透過白色的紗帳落在來者身上，“何事？”

“師兄，朱有珩的人剛才來找過我，說一個時辰後會采取行動，請師兄做好準備。”

“什麽人？”

“據說以風雨閣和血劍門為首，另外還聚集了一批閑雜人，壯壯聲勢而已。”房中沒有下人，淩晟便親自服侍葉孤城換了衣裳，“聽說昨兒晚上師兄在西門吹雪面前和朱有珩的人動了手。”

“嗯。”

“只三個時辰便又派人來，這倒是頭一次。”目光落在紫檀木匣裏的檀木珠冠上，淩晟眼神微微一黯。葉孤城雖甚少來天一教，但無論總教或分教都預備有這種檀木珠冠。可是葉孤城究竟何時才能再戴上這珠冠，這一世究竟還有沒有機會，淩晟心裏實在沒個底。罷了，只要葉孤城還能好好地活著，還能夠看到白雲城，以何身份都無所謂。這樣一想，他便又將註意力放在眼前的正事上，“這就是傳說中的‘趁熱打鐵’？”

“不是‘趁熱打鐵’，而是‘夜長夢多’。”

“怎麽能這樣？”淩晟一聽就不樂意了，“我才誇他們沈得住氣，他們怎麽就按捺不住了呢？下次我再不誇獎他們了。”

“乾清宮一日不到手，他們的心自然一日放不下。”

“可惜不是他們的東西，他們就是想破了腦袋，也得不到。不過這一次他們為何提前送來消息？”

“因為這個。”葉孤城從袖中取出心明劍法，“他們為此而來，我若沒有帶在身上，豈不是讓他們白忙一場？”

“師兄，你的意思是…他們對師兄起疑心了？”

“若是從未有過信任，自然無謂起疑。”白雲城實力雄厚，身為城主的葉孤城更是驚才絕艷，這樣的人物生來就理應在萬人之上，而不會屈居在一人之下。南王父子雖不願放棄這樣一枚棋子，卻也不可能徹底放心。

“事出突然，朱有珩不得已把這劍譜交給師兄做誘餌。現在他的疑心更重了，就想拿回劍譜…難道他以為有了這劍譜，就能在武功上勝過師兄？而且當時他居然沒有留存一份？…我發誓我再也不要誇他們了！”

“你以為他能學西門吹雪的劍法來對付我？”

“任何東西，對於需要它的人來說便是寶物，對於不需要的人來說便是廢物。任心明劍法再有名，也不會入師兄的眼。那不知師兄打算如何處理這廢物呢？”

葉孤城輕輕一挑眉，並不言語，但顯然心裏已有了計較。

淩晟便也不言語，只耐心地等著看戲。

一個時辰，對於一般有心事的人來說堪比一年的長度，著實令人煎熬。

可葉孤城不過闔眼養了會兒神，又抽空看了幾封文書，便在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中放下了筆，又向窗外看了一眼吐出白光的天際。

“楊…”急急忙忙地趕來，陸小鳳正要擡手敲門，門就在一陣輕風中自動打開。這本是尋常事，可在這種情況下反是讓他一怔，把“城主”兩個字也咽了下去。

“只有雞會在天明時分啼叫，看來你真的不應該叫陸小鳳，該叫陸小雞。”

自己之前有得罪過這位天一教主嗎？這人怎麽又拿自己尋樂子？陸小鳳瞪了一眼。

“我們是聽聞血劍門和風雨閣集合了一些武林人士來天一教生事，所以趕來問問，不知楊城主與淩教主有何打算？”花滿樓微笑著開口解圍，接到陸小鳳飽含感激的眼神，臉上的笑意又多了些。

“又不是第一次了。一群烏合之眾，殺了就好。”淩晟無所謂地說。

“這背後的事肯定沒有這麽簡單。”陸小鳳搖頭，“之前還只是懷疑，但是我確定了一件事。”沒有在意有沒有人接話，他接著說了下去，“之前王家莊的事，花家的命案其實都只是幌子。雖然尚不清楚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但這些人，連同他們背後的人所做都是針對白雲城。楊城主與淩教主就不必說了，我、花滿樓、西門吹雪都是葉孤城的朋友，對於白雲城的事都不會袖手旁觀，所以才會一道兒被盯上。”

“如此，可是白雲城拖累諸位了。”葉孤城淡淡地掃了一眼。

“哎，我只是就事論事，可沒有別的意思啊。”陸小鳳趕忙解釋。

“是與不是，如今我不下定論。但對於外面那群人的目的，我倒是知曉。”葉孤城拿起心明劍法，“誰是這劍法的主人？”

“給我。”

“西門莊主打算如何？”淩晟忍不住問道。

西門吹雪不予理會，只一擡手，以掌風將劍譜送到自己手中，便轉身往外走去。

“師兄，他這是…”

“以心明劍法做陪葬，那些人也可以瞑目了，只實在委屈了這套劍法。”

淩晟明白過來，便點了點頭，又事不關己地想著如果朱有珩親眼看到西門吹雪將他的得意收藏毀成碎片，心中會做何感想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還是更這篇，周末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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