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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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書房中西門吹雪的氣息,自己也沒有挖墻腳的興趣,更無此必要,淩晟便遠遠地等在外面,卻沒想到兩人竟然說了這麽久,以至於讓他百無聊賴到將腕上的白絲帶解下,系上,再解下,再系上。當第一百次重覆這個動作時他終於看見西門吹雪出來,想了想,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待那冰冷的氣息在空氣中徹底消散後才移步去見葉孤城。

“師兄。”

“什麽事?”聽到身後的動靜,葉孤城穩定了心神,淡淡地開口問道。

“這種時候,沒事當然不會來打攪師兄了。不過等了這麽久,師兄你行行好,讓我先喝點水。”另取了一個青玉盞,給自己倒了杯水,淩晟一口喝盡,“師兄,你知道我在外面,幹嘛還與西門吹雪聊這麽久,害我等這麽長時間?”

“若有要緊事,你自可進來。”

“算了,我可不敢擾了這位劍神的大事。”淩晟聳肩笑了笑,“從方才師兄的情況看,這是一件非比尋常的大事。”

“他來一是為了告訴我,楊雲風的定光劍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出鞘。”

淩晟眉峰一動,“他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想見識‘天羅劍’。”

葉孤城沒有接口,反在將之前西門吹雪交予他的文書遞過去,“風雨閣和血劍門開始行動了。”

無論何事,只要葉孤城不想說,誰也不能讓他開口。淩晟覺得自己從來都是一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當然不會自討沒趣,就接過文書看了看,“師兄,萬梅山莊被徹底拉下水,可都是我的功勞。到時候論功行賞,師兄你可不能忘了我。”

葉孤城默然掃了青衫男子一眼,對方立即一把捂住嘴,拼命地搖頭,又遞過一張紙。

接過,葉孤城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盒,打開,讓那張紙染上盒中膏體的氣息,瞬間上面便現出了一行字。

“很好。”

“懂得雙管齊下這個道理的人還是不少。”

雙管齊下?葉孤城用內力將紙頁撕碎,轉頭看向整齊擺放著文房四寶的書案。也就從那日開始,每一天他的面前都會有一疊文書呈上,上面寫的盡是各種刺殺之事,既有發生在天一教附近的,也有發生在遙遠南海之上的,還有幾樁和江南的花家扯上了關系,只沒有一件牽涉到萬梅山莊。

葉孤城每看完一封,就將文書在燭火上點燃,那轉眼間的火光仿佛是一支為逝者響起的祭曲。

而當這些祭曲達到一定數量後便會變做一朵朵綻放的紅蓮,之下埋葬的是所有覬覦白雲城的亡魂。

看著又一封文書被燒成灰燼,淩晟搖了搖頭,“如今還只是前戲,上臺的都是些小角色,師兄不要太操心,不看也無所謂。”

這些事葉孤城當然沒有放在心上。但是這些事每發生一件都是在提醒他正戲開演的時間已經逼近,而他務必在此之前做好萬全準備,無論是對白雲城,對南王父子,還是對西門吹雪等人。

“最近好幾條消息都是萬梅山莊送來的,看來西門吹雪要為白雲城出手的話的確是大實話。師兄以前說的時機,八成是要到了。等了這麽長時間,也虧朱有珩他們耐得住。”

葉孤城的眼中閃過一抹淺淺的譏誚和陰沈。

“傳書回城主府,叫他們把一切都準備好。還有,那件事千萬不可露出馬腳。”

“是,師兄放心,我一會兒就去做。”淩晟說著就笑了,“我本來以為我對師兄很了解,結果才知道師兄還同我藏了一手。都說偷王之王的易容本領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我看師兄的技藝同他有得一拼。難怪‘楊雲風’到現在也沒有被戳穿。”

“少時有過一段際遇,得高人傳授,只未拜師而已。”葉孤城起初對此沒有花上半點心思,倒是後來繼任城主之位後手裏各種算計之事多了起來,這門手藝偶爾能派上用場,久而久之也就熟稔起來。

“可惜師兄沒有遇上精於醫術的高人,要不然劍術、醫術、易容術,可就都齊全了。不過這樣也好,否則我不就沒有用武之地了麽?”

“你若覺得手裏的事情不夠多,我可以再給你安排幾件。”

“……”師兄,你不僅劍下不留情,嘴下也不留情啊…不過淩晟的心情顯然不錯,能夠讓葉孤城暫時拋開那些煩心事,難道不是只有自己才有這個本事麽?

“那師兄下一步有何打算?”

“辦兩件事。”

想著晚膳前便已將送來的文書批閱完,葉孤城轉頭看著空中漸漸升起的明月,便拿著定光劍信步而出,打算在附近隨意走走。剛剛走出自己所住的院落,他瞥見了一個白色的身影,便停下了腳步。

似是有所感應,西門吹雪也恰在相同的時間轉過頭來,向著葉孤城微一點頭,“楊城主,請。”

“想不到如此之巧。西門莊主,請。”

兩個穿著相似白衣的人並肩踏著月色而行,邁出的每一步仿佛在無形中都有一種默契。雖是都一言不發,其中的氣氛卻並不讓人覺著尷尬。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兩人在一棵青楓下停住了腳步。

身旁隨即響起了劍氣破空的聲音,兩人身側也多出了二十餘條身影。

淩晟說南王父子耐得住性子,如今大概也已到極限了吧?

看著將兩人團團圍住的黑衣殺手和在不知不覺間錯身移開兩步的西門吹雪,葉孤城眼中微現流光,慢慢將定光劍抽出了兩分,“以西門莊主的修為,自是不屑應對這些宵小之輩。楊某自不量力,在莊主面前獻醜了,也當是拿這些人祭劍。”

西門吹雪微蹙眉頭。這事同他當真只是巧合,只是念及之前在書房的談話,他想知道楊雲風究竟有沒有把話聽進去,才選擇袖手旁觀,絕無輕視楊雲風的意思。而且他總覺著對方乃是有意如此說,只是意味不明罷了。

見西門吹雪不說話,葉孤城亦不言語。而待他將定光劍完全抽出劍鞘時,周身的氣息已是徹底改變,不必出劍已是展露一代高手的風範。

西門吹雪的眼睛一亮,又慢慢恢覆平靜。

也就在這時定光劍突然發出一聲長吟,劍光在劍身上一繞,變作一抹血光顯露在劍下。事情已發展到這一步,又是直接面對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哪怕也只是演戲,這次朱有珩派出的人手自然不是之前那些人所能比的,進退間組合的劍陣足以應對數名尋常武林高手。

可是這次他們面對的是來自南海的劍仙。世上有幾人能在葉孤城劍下不死呢?

葉孤城看著這些註定有去無回不過是棄子的人,心中念及南王父子的計謀,手上的劍勢忽然一變。四周的空氣也因此驟然變得陰寒,仿佛人間忽然成為了修羅煉獄。

天羅劍。

西門吹雪凝神打量著那似乎覆蓋了片片寒冰的白衣和如同勾魂索的劍光。雖然葉孤城只用了五成功力,但已是展現了楊雲風成名劍法不容他人小覷的威力。一個個倒下的人在生命的最後一瞬間看見的是來自地獄的光芒。

天羅劍,天羅劍,也許說它的名字是修羅劍會更合適。

西門吹雪自少年時就涉足江湖,時至今日已對戰過成百上千的劍客,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劍法,卻從未見過殺氣如此之重的劍法。

那種殺氣,連他亦感到心驚。這些殺手確實死在天羅劍下,但他們已先在這種殺氣的壓迫下失去了求生的勇氣。

在天山這樣的地方閉關十年,楊雲風如何悟出天羅劍?

白雲城,那是我的性命。

誰會在自己的性命遭遇危險的時候不奮起反擊呢?

誰要想作踐白雲城,就得先踏過楊雲風的屍體。而只要還有一口氣,這位天山劍客不止是白雲城主,也是修羅的尊者。

但是楊雲風畢竟不是葉孤城,天羅劍更不是天外飛仙。

只有葉孤城,會在死亡面前露出釋然的笑容,讓蒼天來見證。

西門吹雪輕輕闔上眼,將天羅劍的殺氣在自己身邊阻隔開。

那雲中的仙人只能留存在自己的記憶中,那璀璨澄凈的仙光已是世間絕唱。

就如自己所言,葉孤城,無可替代。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劍挽雲鴻》,明天或者周二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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