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在飲食上算不得挑剔，但畢竟生來就浸淫在富貴中，也有自己的講究。再說身體是武者的根本，更遑論一個絕世劍客。淩晟了解這一點，自葉孤城來後每一餐他都費了好些心思，在臥雲樓的這一餐也不例外。舀了一碗清香的桃花粥，他又將一盞潔白如雪的杏酪推了過去，“我知道師兄不喝酒，這桃花粥和杏酪倒可以嘗嘗。一會兒還有餳食，若不合師兄的口味就算了。”

葉孤城看了一眼，他不喜鮮花，城主府的花園不見一抹姹紫嫣紅，唯有各種蒼翠古樹。此刻見到這碗令他人垂涎欲滴的桃花粥，葉孤城只是微一皺眉推開，想了想，拿起那盞杏酪，抿了一口。這杏酪中加了少許苦杏仁，入口微有苦澀，卻是淡淡甘甜回味，倒甚合他心意。

淩晟見了也不多勸，先是很沒形象地徑自將一大碗桃花粥灌下肚，又優雅地用手巾拭嘴，“不能暴殄天物。”

葉孤城不語，只慢慢用小勺攪著雪白的杏酪。

臥雲樓素來熱鬧，又正值寒食節，有不少客人遠道而來為一嘗佳肴，使得樓中更是人聲鼎沸。

葉孤城難得地沒有介意，只目光四下一掃，落在了一個從窗外飛入的身影上。

會以這樣的方式進入臥雲樓的人，天底下只有一個，陸小鳳。

他一身風塵仆仆，手裏拿著一只鐵盒，也不在意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在一張空桌旁瀟灑地坐下。不一會兒小二就托著一只托盤而來，上面不僅有著桃花粥、杏酪、餳食，還另配有好幾樣粥品點心和春酒。

“知道你要來，早就給你預備好了。”

陸小鳳與臥雲樓主素來交好，要說臥雲樓最特別的客人，第一個就屬陸小鳳。

“好粥！”一碗桃花粥下肚，陸小鳳脫口讚道。

“這粥若是天下第二，那就找不出天下第一的粥了。”臥雲樓主臉上微有得色，繼而莞爾，“你又同偷王之王打賭了？”

“你怎麽知道？”咬著點心，陸小鳳口齒不清地說。

“這世上只有兩個人能讓你如此狼狽，劍神與偷王之王。”

“那你為什麽不猜是西門呢？”

“陳河不但背叛朋友，還放火殺了其一家老小九人。我想你不會為這樣的人而得罪劍神。何況劍神是不會要一盒蚯蚓的。”

陸小鳳看了一眼鐵盒，長長一嘆，“一天挖兩百條蚯蚓，累死我了！”

“不妨，你還想吃什麽，只管說。”能讓臥雲樓主說出這句話的人恐怕也只有陸小鳳了。

陸小鳳聽了便又夾起一塊點心，一偏頭，便怔了一下。

不遠的一桌一個青衫男子和一白衣男子相對而坐。著青衫的那人面容俊朗，眉眼間一股英氣，此刻正帶著爽朗的笑容。而那白衣人臉色微有一分蒼白，相對於青衫人的英俊，這人無論眉毛、眼睛還是鼻子都仿佛是用劍雕刻出來一般，透著一種冷冽的氣息。

陸小鳳眼神又一動，看到了桌上的一柄寶劍。他素不用劍，但對於名劍還是認得的。

定光劍。

如今江湖中只怕沒有人不知道誰是定光劍的主人。

“看來我今天來得很是時候。”

“你若真心想要見他，未必要在這裏。”

“可偏就在這裏見到了。”陸小鳳喝了一口酒，這才起身走過去，“寒食節不但要喝寒食粥，吃餳食，還要踏青。今日陽光明媚，不知這位公子是否有此雅興？”

淩晟聽了，忍不住在心裏暗笑，只面上不顯露分毫。

葉孤城一言不發，冷冷地掃了一眼，拿起寶劍，轉身就出了臥雲樓。淩晟放下銀子跟了出去。

看到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晃過，陸小鳳施展輕功一掠而出，瞬間攔在葉孤城面前，“這下說話方便多了，對吧，楊城主？”

“你認識我？”葉孤城改變了聲音。

“我認得定光劍。”陸小鳳說著又留心打量著葉孤城。“楊雲風”的名頭他早有耳聞，他雖不用劍也不癡於劍道，可對於這位神秘的天山劍客也很有興趣，這位可是如今唯一有可能與西門吹雪相提並論的武林人士。而且這人似乎與白雲城也有淵源，竟然憑著葉孤城的遺書繼任了城主之位，還同樣穿著不染纖塵的白衣。這都讓陸小鳳不能不產生好奇。

“你認得？”

“我雖然不用劍，卻認得名劍。”陸小鳳收回打量的目光，“楊城主，一起走走？”

葉孤城搖頭，“我如今住在天一教，你若願意可來一敘。”

天一教…對於這個同樣神秘的門派，陸小鳳所知不多，只知道楊雲風和天一教主是師兄弟。看來這個青衫男子就是教主淩晟了。陸小鳳剛想點頭，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驚呼，正想過去看看，身形忽然頓住。

葉孤城亦只是靜靜地負手而立，手上微微扣緊定光劍。

他早已發覺那股在不經意間彌漫開的劍氣。能夠有如此強大劍氣的人，江湖中屈指可數。而劍氣冷似千年寒冰者，唯有一人，西門吹雪。

似乎對周圍的躁動一無所察，西門吹雪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五具屍體，只是輕輕吹落劍身上的血花，眸中隱有落寞。

“西…西門，你這是…”陸小鳳見過西門吹雪殺人，但是第一次見他在這種地方殺人。

西門吹雪並不打算解釋，漠然地一擡眼，忽然瞳孔一縮。

眼前的人，白衣似雪，神色清冷而淩厲，手執名劍，不過隨意一站卻是氣勢淩人…

“楊雲風？”

“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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