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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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教。
“難怪天一教勢力如此之大，卻不是江湖中最引人註目的門派。”陸小鳳邊走邊打量著。周圍的建築都很華麗，彰顯著主人背後鮮為人知的實力，可並不顯得庸俗，更透出一種深沈的低調。有如此品味的天一教主，就是想打眼都不能，除非有意走上江湖風浪的前沿，這是陸小鳳得出的結論。
“舍下簡陋，讓西門莊主和陸大俠見笑了。”淩晟一面說著一面吩咐下人準備簡單又精美的茶點。
“我不喝茶。”
淩晟微一怔，讓人換了白水，又別有深意地一笑，“茶水，是茶還是水？何必如此刻意？”
陸小鳳聽了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可又為淩晟擔心。江湖上恐怕沒幾個人敢這樣和劍神說話，更何況是初次見面。
“習慣而已。”西門吹雪倒只是淡淡說了幾個字，眼中波瀾不起。
其實他能解釋這一句，已是萬分難得了，就連陸小鳳的臉上都閃過驚奇的神色。
淩晟眼中又是一變，“葉城主也有這個習慣，不喝茶更不飲酒。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覺得不可理解。”
葉孤城恰巧在這時換了衣裳出來，聽了這話足下微微一頓。確有其事，淩晟還曾問過他為什麽。記得自己當時沈默了很久，最後給出的答案是什麽？
代價。兩個字，說盡了千言萬語，道明了一世感慨。
陸小鳳呆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西門吹雪。
白衣劍客的手不經意地握住了烏鞘古劍。這幾個月來他時常聽到“葉孤城”這個名字。這三個字就似一陣徐徐微風在心頭吹起一片漣漪，一次又一次拂亂他素來靜如古井的心緒，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月下素白的身影。
那冰冷的寒鐵劍正縛在他背上。劍不離身。
“淩教主與葉城主相識？”陸小鳳忍不住問。
“有過一面之緣。”淩晟眼中閃過一道異彩，仿佛被點亮的燭火，“那時他拒絕喝我沏的茶。”說著眼前又多了一個白色身影，“師兄。”
葉孤城略一點頭，坐下。
“我猜你師兄應該比你更了解葉孤城。”盯了半晌，陸小鳳忽然松了口氣，與天一教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楊雲風這個人，似乎永遠都是人海中最耀眼的一個，眾星捧月大約說的就是這樣的人。葉孤城也是這樣，無論化身九天謫仙還是人間君王，都是最引人註意的一個。陸小鳳忽然明白為什麽葉孤城會把白雲城交給楊雲風。
但楊雲風和葉孤城是不一樣的，陸小鳳說不出究竟差別在哪裏，但還是很確定他們之間的不同。
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無論那些少年劍客再怎樣努力模仿，他們都永遠不會是西門吹雪。而葉孤城也同樣是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天外飛仙。
這樣也好，如果楊雲風是繼葉孤城之後的又一位絕世劍客，想來這柄劍不會被折斷吧？
“我與葉孤城也不過見了兩次，談不上了解。”
“兩次？”陸小鳳追問。
“初見他找我論劍，最後一次他將遺書交給我。”葉孤城淡然說著臨時編造的謊言。
“那他為什麽將白雲城交給你，而不交給西門吹雪呢？”陸小鳳脫口問道。葉孤城既然把自己視若生命的寶劍留給西門吹雪，為什麽不一同交付白雲城？想著他忽然抖了一下。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目光同時落在陸小鳳身上。
不但是千斤之重，而且冷如劍鋒。
他又說錯話了麽？陸小鳳趕緊護著自己的寶貝招牌胡子，“呃，我沒有別的意思…”
“陸小鳳，你為白雲城而與皇帝立約的事我已知曉。這個人情是白雲城欠你的，我會替葉孤城還清。”
“說這些做什麽？我只是幫朋友而已。”
“那也是人情。他從不欠別人，我也不喜歡。西門莊主當日的成全，我也會替他一並還清。”
“你怎知不是殺戮？”西門吹雪冷冷一擡眼。
“殺戮？”葉孤城眼中微現傲意，“我知道他的天外飛仙。”
那是一種已能超脫凡世的劍法，那種純粹潔凈到無以覆加的劍光可以取走任何人的性命。
“難怪你會繼任白雲城主。”陸小鳳嘆了一聲。沒有親眼看見，卻可以憑借了解而看穿世人口中的結局，楊雲風對葉孤城的了解可窺一斑。而將白雲城交托給這樣一個只見了兩次的“陌生人”，這個行為大膽而明智，很合葉孤城的作風。
“他看人，從未錯過。”
“那不知楊城主是否接過天外飛仙？”陸小鳳好奇地問。
不是是否接下過，只是是否接過。
“不曾。”
“聽說你曾憑一手天羅劍法橫掃西域。”西門吹雪將目光投向桌上的定光劍。
不待葉孤城回答，淩晟聽了先一笑，“西門莊主，我師兄雖是一名劍客，卻不是劍仙。”
“你不敢與我一戰？”西門吹雪只是看著葉孤城。
“這有什麽敢不敢的？只不過…”淩晟忽然冷笑，“西門莊主經紫禁一戰後已然成為真正的劍神，都說江湖上無人可擋莊主一劍。既是如此，莊主又何必再下戰書？何況莊主已經殺了一位白雲城主，莫不是還想殺第二位麽？”
一言既出，四下皆寂。
淩晟平靜地直視西門吹雪如同霜封的眸子，卻因為葉孤城的註視而忍不住輕顫。
不過就算葉孤城拔劍，他也一樣要說。也許天羅劍法不遜色於天外飛仙，也許楊雲風的確可以與西門吹雪並肩，但是白雲城不能在失去葉孤城之後再失去楊雲風了。所以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風險，他也務必要避免。
殺了一位白雲城主，還想殺第二位麽？
月夜下突兀被鮮血沾染的白衣刺目，寒星似的雙眸一點點晦暗，直至褪去了所有神彩。
謫落的仙人不可能長留人間麽？
西門吹雪倏地握緊了烏鞘古劍，寶劍尚在鞘中就發出一聲龍吟。
但並沒有出鞘見血的意思。
“天羅劍法是守護白雲城的劍法。”葉孤城輕輕扣指在定光劍上一彈，“它並不需要同莊主的劍法一較高下。”淩晟的心思他自然很清楚，雖不以為然甚至被激起了一股傲氣，但很快恢覆了理智。
他不想殺西門吹雪，也不能被西門吹雪所殺。他不能敗，也不能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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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天一教勢力如此之大，卻不是江湖中最引人註目的門派。”陸小鳳邊走邊打量著。周圍的建築都很華麗，彰顯著主人背後鮮為人知的實力，可並不顯得庸俗，更透出一種深沈的低調。有如此品味的天一教主，就是想打眼都不能，除非有意走上江湖風浪的前沿，這是陸小鳳得出的結論。
“舍下簡陋，讓西門莊主和陸大俠見笑了。”淩晟一面說著一面吩咐下人準備簡單又精美的茶點。
“我不喝茶。”
淩晟微一怔，讓人換了白水，又別有深意地一笑，“茶水，是茶還是水？何必如此刻意？”
陸小鳳聽了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可又為淩晟擔心。江湖上恐怕沒幾個人敢這樣和劍神說話，更何況是初次見面。
“習慣而已。”西門吹雪倒只是淡淡說了幾個字，眼中波瀾不起。
其實他能解釋這一句，已是萬分難得了，就連陸小鳳的臉上都閃過驚奇的神色。
淩晟眼中又是一變，“葉城主也有這個習慣，不喝茶更不飲酒。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覺得不可理解。”
葉孤城恰巧在這時換了衣裳出來，聽了這話足下微微一頓。確有其事，淩晟還曾問過他為什麽。記得自己當時沈默了很久，最後給出的答案是什麽？
代價。兩個字，說盡了千言萬語，道明了一世感慨。
陸小鳳呆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西門吹雪。
白衣劍客的手不經意地握住了烏鞘古劍。這幾個月來他時常聽到“葉孤城”這個名字。這三個字就似一陣徐徐微風在心頭吹起一片漣漪，一次又一次拂亂他素來靜如古井的心緒，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月下素白的身影。
那冰冷的寒鐵劍正縛在他背上。劍不離身。
“淩教主與葉城主相識？”陸小鳳忍不住問。
“有過一面之緣。”淩晟眼中閃過一道異彩，仿佛被點亮的燭火，“那時他拒絕喝我沏的茶。”說著眼前又多了一個白色身影，“師兄。”
葉孤城略一點頭，坐下。
“我猜你師兄應該比你更了解葉孤城。”盯了半晌，陸小鳳忽然松了口氣，與天一教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楊雲風這個人，似乎永遠都是人海中最耀眼的一個，眾星捧月大約說的就是這樣的人。葉孤城也是這樣，無論化身九天謫仙還是人間君王，都是最引人註意的一個。陸小鳳忽然明白為什麽葉孤城會把白雲城交給楊雲風。
但楊雲風和葉孤城是不一樣的，陸小鳳說不出究竟差別在哪裏，但還是很確定他們之間的不同。
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無論那些少年劍客再怎樣努力模仿，他們都永遠不會是西門吹雪。而葉孤城也同樣是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天外飛仙。
這樣也好，如果楊雲風是繼葉孤城之後的又一位絕世劍客，想來這柄劍不會被折斷吧？
“我與葉孤城也不過見了兩次，談不上了解。”
“兩次？”陸小鳳追問。
“初見他找我論劍，最後一次他將遺書交給我。”葉孤城淡然說著臨時編造的謊言。
“那他為什麽將白雲城交給你，而不交給西門吹雪呢？”陸小鳳脫口問道。葉孤城既然把自己視若生命的寶劍留給西門吹雪，為什麽不一同交付白雲城？想著他忽然抖了一下。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目光同時落在陸小鳳身上。
不但是千斤之重，而且冷如劍鋒。
他又說錯話了麽？陸小鳳趕緊護著自己的寶貝招牌胡子，“呃，我沒有別的意思…”
“陸小鳳，你為白雲城而與皇帝立約的事我已知曉。這個人情是白雲城欠你的，我會替葉孤城還清。”
“說這些做什麽？我只是幫朋友而已。”
“那也是人情。他從不欠別人，我也不喜歡。西門莊主當日的成全，我也會替他一並還清。”
“你怎知不是殺戮？”西門吹雪冷冷一擡眼。
“殺戮？”葉孤城眼中微現傲意，“我知道他的天外飛仙。”
那是一種已能超脫凡世的劍法，那種純粹潔凈到無以覆加的劍光可以取走任何人的性命。
“難怪你會繼任白雲城主。”陸小鳳嘆了一聲。沒有親眼看見，卻可以憑借了解而看穿世人口中的結局，楊雲風對葉孤城的了解可窺一斑。而將白雲城交托給這樣一個只見了兩次的“陌生人”，這個行為大膽而明智，很合葉孤城的作風。
“他看人，從未錯過。”
“那不知楊城主是否接過天外飛仙？”陸小鳳好奇地問。
不是是否接下過，只是是否接過。
“不曾。”
“聽說你曾憑一手天羅劍法橫掃西域。”西門吹雪將目光投向桌上的定光劍。
不待葉孤城回答，淩晟聽了先一笑，“西門莊主，我師兄雖是一名劍客，卻不是劍仙。”
“你不敢與我一戰？”西門吹雪只是看著葉孤城。
“這有什麽敢不敢的？只不過…”淩晟忽然冷笑，“西門莊主經紫禁一戰後已然成為真正的劍神，都說江湖上無人可擋莊主一劍。既是如此，莊主又何必再下戰書？何況莊主已經殺了一位白雲城主，莫不是還想殺第二位麽？”
一言既出，四下皆寂。
淩晟平靜地直視西門吹雪如同霜封的眸子，卻因為葉孤城的註視而忍不住輕顫。
不過就算葉孤城拔劍，他也一樣要說。也許天羅劍法不遜色於天外飛仙，也許楊雲風的確可以與西門吹雪並肩，但是白雲城不能在失去葉孤城之後再失去楊雲風了。所以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風險，他也務必要避免。
殺了一位白雲城主，還想殺第二位麽？
月夜下突兀被鮮血沾染的白衣刺目，寒星似的雙眸一點點晦暗，直至褪去了所有神彩。
謫落的仙人不可能長留人間麽？
西門吹雪倏地握緊了烏鞘古劍，寶劍尚在鞘中就發出一聲龍吟。
但並沒有出鞘見血的意思。
“天羅劍法是守護白雲城的劍法。”葉孤城輕輕扣指在定光劍上一彈，“它並不需要同莊主的劍法一較高下。”淩晟的心思他自然很清楚，雖不以為然甚至被激起了一股傲氣，但很快恢覆了理智。
他不想殺西門吹雪，也不能被西門吹雪所殺。他不能敗，也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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