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的確早有準備。”

淩晟有些得意地一笑，“師兄的事，我怎敢不上心呢？不過師兄這個時候來，也未必是無心插柳吧？”四日前西門吹雪離開萬梅山莊，千裏追殺“蒼術劍”陳河的事江湖皆知，他可不信葉孤城會不知情。

“淩晟，你太多廢話。”

感受到兩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青衫男子抖了一抖，連忙收起玩笑的心思，“師兄，如今的西門吹雪已不是當日與你一戰時的西門吹雪了。”

“什麽意思？”

“他沒有讓師兄失望，如今已是名副其實的劍神。”

“那又如何？”

話就要脫口而出，淩晟忽然猶豫了一下，“師兄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淩晟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師兄一日是楊雲風，就一日不要與西門吹雪交手。”話一說完，他就臉色蒼白地閉上了眼。

他似乎已聽見了定光劍出鞘的聲音。

可事實上那只是他的幻覺，定光劍沒有出鞘，葉孤城也沒有去碰他。

“師…師兄？”面前的人眸光清冷，沈靜無波。

居然沒有動怒？

“你認為我會輸？”葉孤城淡淡地問。

“師兄的天外飛仙當然不會輸。可師兄一日是楊雲風，就一日不能用此招。我知道師兄的‘天羅’也是極好的劍法，可相比天外飛仙…”高手對決，勝負生死不過在於一個招式，一個瞬間。淩晟放心面對西門吹雪的葉孤城，但不放心面對西門吹雪的楊雲風。“天羅”再好，畢竟不是“天外飛仙”，楊雲風的對手再強，畢竟不是西門吹雪。

“你多慮了。‘天羅’並不輸給‘天外飛仙’。”葉孤城拿起定光劍，“你不用劍，所以不知道，真正的高手對決，已經無關於招式了。”

淩晟一楞，隨即微笑，“師兄的境界自然不是我所能達到的。唉，以我的青針或者修羅索，要想無招勝有招，可真是為難我了。不過師兄的話，我信！”

“楊雲風，不會真的與西門吹雪交手。”葉孤城看著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暖意。這個世上真正關心自己的人，用一只手就能數過來，淩晟便是其中一人。

“我真的很討厭南王父子，在他們眼裏無論白雲城還是天一教，都只是幫助他們奪得天下的工具而已。但有一件事，我真心感激他們，就是他們救回了師兄。不管他們出於什麽樣的目的，我都會認定這一點。”

“那你也應該知道，楊雲風不會與西門吹雪決一死戰。”

“嗯，我明白了。”說著淩晟看了一眼窗外，“時候不早了。師兄，我讓人把晚膳送來？”

“好。”

菜式精致，品種豐盛，口味清淡沒有一絲油膩，都是依著葉孤城的喜好做的。

“其實我之前留師兄在此過寒食節，也是為了師兄的大事。師兄去過臥雲樓麽？”

“怎麽？”

“臥雲樓的寒食粥做得不錯，其中的桃花粥更是一絕。還有春酒、杏酪和餳食，都很有名氣。有如此佳釀美食，陸小鳳又怎麽會錯過呢？”

“那又如何？”

“我知道白雲城的廚子手藝亦是極佳，不過師兄既然來了，何不嘗嘗呢？”

葉孤城放下手中的銀筷，“既然如此，你就安排吧。”

“師兄答應了？”

“下個月，不是有一場武林大會麽？”

雖不及絕頂劍客在紫禁之巔的較量，卻也是江湖上的一大盛事。若能脫穎而出，盛名之下的光環是無數江湖人士夢寐以求的。

“我明白了。”淩晟看著拿起定光劍的葉孤城，心頭蔓上一種寒意。

這種人，劍冷，人更冷。

“我本還猶豫著要不要去，這下可就偷懶免這一趟，鬥膽請師兄代表天一教了。唉，也不知道他們會把這個人情算在白雲城頭上，還是算在天一教頭上…”

“有區別麽？”

“當然沒有。天下誰不知道白雲城主與天一教主是師兄弟呢？”淩晟挑眉笑道，“交換的條件是什麽？”

“我自有事要你去做。”

“師兄只管說，我一定辦到。”

葉孤城微一頷首，“另外你可知曉南王父子如今的下落？”

“不清楚。需要去查麽？”

“你放在心上就是，也不急於一時。這出戲，究竟能不能唱起來，還不好說。”

“所以他們才一心要借師兄的手除掉陸小鳳和西門吹雪。可憐他們明知這把‘劍’不好用，卻還是不得不用。”

不好用麽？南王父子若不是有絕對的把握，也不會冒險救自己。葉孤城眼中微現譏誚，或許這也是一把雙刃劍？

用罷晚膳回到房中，葉孤城將劍放在桌上，順手挑了挑燈芯，房中很是明亮。

盤膝而坐，他雙手輕輕擱在膝上，略一定神，已漸漸調動體內的真氣在周身游走，一身白衣籠罩在淡淡的紅光中。為了掩飾身份，他不得已將內力全部逆轉，本擔心會導致真氣運行不暢，如今看來境況倒還好，並沒有出現滯留的問題。

他沒有讓師兄失望，如今已是名副其實的劍神。

葉孤城心裏是欣慰的。誠於劍也好，誠於人也罷，能夠看到一個絕世劍客走上劍道的巔峰，足矣。

而那時他要的只是一個體面的死亡。死在高手劍下，無憾。死在西門吹雪劍下，更是快事。

只是他沒有死，不但沒有死，他肩頭依然承受著白雲城的重任，手裏依然緊握著放不下的寶劍。

都是他掙不脫，丟不開的執念。所以他必須用劍支撐著自己繼續在武學的路上走下去，一步一步，走上劍道的巔峰。

不為任何虛名，只為自己的執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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